《捡到的破烂男友》杠花

4、可回收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天，在附近随意逛了逛，接着去吃晚饭。
　　吃的是烤肉，黎花请客。
　　吃饱喝足后她终于想起来正事了，一脸谄媚的凑近田野，神秘兮兮的问：“你认识记者么？上次不是听你说你的一个朋友是记者？”她皱着眉回忆了片刻，说：“是在什么节目来着？”
　　“城市有约。”
　　田野看够了黎花皱成一团的苦脸，缓缓开口说：“你要干嘛？”
　　“哦，对！城市有约！”黎花抚掌感慨道：“挺有名的节目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最近真的是用脑过度了。”她绽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容，说：“我有一个大新闻想送给他。”
　　田野夹着一块肉放进嘴里，漫不经心的问：“什么新闻啊？”
　　“TOP1学校毕业的高学历女大学生竟然作为保姆再就业。”
　　她微微偏头，笑着指着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就是那个TOP1学校毕业的高学历女大学生。
　　田野挑眉，放下筷子，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问：“你的小脑瓜里有泡泡？”
　　黎花得意，脸上的笑容扩大，她说：“炒作，知道么？”
　　太知道了。
　　黎花同志，一个穷得小时候天天捡垃圾的人，硬是靠读书和“自我炒作”逆袭了。
　　田野高中时候读的是附中，是当地有名的私立中学。
　　能来这里读的只有三类人：家里条件好的，自身条件好的，以及家里条件自身条件都很好的。黎花就是那个家庭条件极度拖后腿，自身条件极度优秀的。
　　她仿佛天生适合考试。
　　都说如今起跑线不一样了，寒门再难出贵子，但黎花家里愣是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即便从没上过各式各样的补习班，她依旧给自己的人生交出了完美答卷，试卷上的分数永远漂亮。
　　因为中考成绩过于突出，年级主任和她见面聊过后，她被附中重金“买”了下来。
　　附中给她的奖学金非常丰厚，承诺她只要保持年纪前三就能包吃包住。他们约定好了高考目标，把省内前三十名依次按档次划分出不同的档次，每个档次都有着对应的资金奖励。
　　黎花没有节操，当场放弃了升学率最高的公立学校，转投了私立中学的怀抱。
　　从高一开始，黎花就开始偷偷卖自己的笔记复印件，封皮上印着一个巨大的标题：“附中年级第一笔记精选”，字体放大加粗，恨不得把“第一”打上着重号。
　　这给她带来了不少的收入。
　　附中押对了宝，真的孵化出一个省状元。
　　校长扬眉吐气，拉着记者做了一期“寒门贵子”的专题报告，从黎花贫困的童年生活扯到学校的慧眼识珠和精心付出。
　　总结，附中是所有人情味又有资源的好学校，大家别去一中了，快来报考我们这里！
　　那场报道很成功，黎花得到了一笔不小的捐款，她终于能态度强硬的把她的妈妈送去医院做手术。
　　到了大学，她开始在补习机构当老师，四年间刻苦努力的学习，兢兢业业的赚钱。
　　为了更快赚到钱，黎花放弃了保研，开始新一轮的“炒作”。
　　她配合培训机构，暗示自己家里很有钱，从小接受各式精英教育，出来工作只是因为乐趣，却不小心成了名师。
　　物以稀为贵，黎花的课程被安排得很少，一周就三四节课，收费却很高昂。
　　即便她对待学生耐心细致，知识点讲的深入浅出，确实有几把刷子。田野也不得不说，黎花就是个奸商！
　　现在她又突发奇想，说自己要去当保姆去了……
　　田野：“又打算搞什么幺蛾子？”
　　黎花笑了笑，说：“我准备自己干了，到学生家里一对一辅导那种。主要照顾孩子的生活起居，‘偶尔’辅导功课。”
　　她强调：“真是只是偶尔！”
　　懂了，不就是以保姆为噱头的家庭教师吗。
　　田野了然点头，说：“所以你打算自己先干？”
　　黎花开始把玩起手里的杯子，杯子里的水被自己晃来晃去，却一滴都没洒落出来。她说：“对啊，顾客就是上帝，我得全面了解客户需求嘛。”
　　她把手里把玩着的杯子放在桌面上，目光坚定的说：“我打算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全部经历一遍，我们可不能放过孩子成长的任何一个阶段啊。”
　　田野说：“所以，你打算用这个做噱头让媒体报道一下？”
　　黎花抬头看她，摊手笑了笑，说：“有些媒体不就是喜欢报道读书无用论么？学霸跑去卖猪肉了，学霸跑去当保姆了，这不正契合了很多人的期望么？”
　　田野也笑，说：“何必呢。”
　　黎花说：“多有争议的话题啊，我和媒体需要流量，社会大众需要‘反思’教育体制，这可是三赢啊。”
　　田野叹气，再次感慨：“你真是个奸商！”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田野拿出手机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
　　黎花伸手给自己加酱料，见她没有接听的意思，问：“骚扰电话？”
　　田野“嗯”了一声，说：“也许哪里又卖了我的信息。”
　　她没打算接，也不主动挂断，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听铃声一遍又一遍的响。
　　铃声响了很久，终于停下。
　　黎花笑嘻嘻的说：“你手机铃声还是那么好听，我最喜欢听你的电话响。”
　　铃声是金币落地的声音，田野去朋友的录音棚里亲自录的，一遍又一遍的让金属互相撞击，听上去就很开心。
　　没等田野回话，金币掉落的叮咚声又响了起来，还是刚刚的那个号码。
　　田野皱着眉头看了片刻。
　　黎花说：“接吧，万一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帅哥呢！”
　　田野笑着摇头，接通了电话。
　　一个陌生的男声迫不及待地响起，他的语速很快，像是生怕又被挂断一样，他说：“请问是田野小姐么？您好，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但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您朋友在我们酒吧喝多了，我们找遍他全身也只发现了您的名片，能不能请您过来接他一下。”
　　田野沉默，过了一会儿，她问：“我朋友……是哪位？”
　　那边安静了一瞬，再开口，他的声音听上去迟疑又为难，他说：“您难倒我了，我们和他也不认识，他并不是我们这里的熟客。”
　　他又说“这位先生在店里喝多了，差点掉进我们家的泳池里。为了他的人生安全，我们觉得还是找到他的熟人接走他比较好一点，如果您不认识他的话，我们只能报警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那个男生说：“要不然我拍张他的照片发给您看看认不认识？”
　　田野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人今早上气鼓鼓的摔了她家的门。
　　她苦笑，说：“是穿黑色运动服吗？”
　　“对！对！您可以来接他吗？”那边的声音明显变得明朗，他说：“或者可以帮我们联系一下他的朋友家人吗？”
　　田野叹气，她很后悔，为什么要为了几千块钱把自己的名片给他。
　　电话那头的小哥小心翼翼的补充：“他今晚在我们这里消费了‘一点点’钱，您看能不能……”
　　田野：……
　　田野：“不能！”
　　她干净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黎花小心打量她的神色，说：“看上去不像是暗恋你的小帅哥……”
　　田野扶额，说：“一个讨债鬼。”
　　“你欠谁债了？”
　　田野：“没有，我只是突然发现，欠债的人才是大爷。”她杵着下巴考虑了片刻，说：“你觉得，几千块钱值得我跑一趟吗？”
　　黎花：……
　　黎花说：“几百块钱我就会毫不犹豫的跑一趟，但是你嘛……”她摇头，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田野轻笑一声，有些恹恹的说：“怎么看着办呢？现在好像有一个流浪中的小朋友需要我去挽救。”
　　黎花“啧”了一声，说：“勇敢的公主啊，快去拯救你的小朋友吧。”
　　田野补充：“一个处于叛逆期的小朋友。”

　　田野在黎花八卦的眼神中开车去接人。
　　她被酒吧的服务员领到一个没人的小包间里，蒋巡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包间的沙发上，看上去有些可怜。
　　他还穿着早上穿走的运动服，鞋子倒是换了一双，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
　　田野低头打量他，这次的蒋巡比上次好一点，至少是醒着的，正睁着眼睛回望自己。
　　他的眼神无辜坦然，竟然带上了点微妙的纯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干净气质。
　　很奇妙。
　　田野忍不住轻笑一声，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人醒着，蒋巡的理智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嘴里来回说着醉鬼的标配话题。
　　他朝她微笑，像是在撒娇，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语气黏软缠绵，他说：“我没有醉。”
　　一种有些神奇的体验，她仿佛确实是在面对着一个有些懵懂的小朋友，听着他乖巧的不讲道理。
　　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说。
　　服务员小哥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拍胸脯保证：“您放心，这位先生一切都好，我们店向来服务一流！”
　　确实挺负责的，没让这么个醉鬼自己胡乱溜达。
　　田野冲着他笑了笑，说谢谢。
　　服务员小哥干笑了一声，多少有些尴尬。
　　蒋巡今晚到处请人喝酒，不管认识不认识的，统统记在他的账上。
　　一个冤大头勇敢的冒了出来，自然就吸引了很多薅羊毛的人，一晚上下来，蒋巡欠了店里不少钱。
　　刚开始，店长还在洋洋得意，估算了一下营业额，觉得自己今晚运气不错。
　　但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有些心慌，并且越来越慌。
　　这个冤大头未免过于大方了些，让人产生了一种“他只能活过今晚，不如潇洒走一回”的错觉。
　　店长紧张了一晚上，派了专人贴身照看，看得牢牢的。
　　田野蹲在蒋巡身前，凑近他，说：“清醒一点，你要不要回家？”
　　“哦，是田野啊……”蒋巡朝着她笑，一派天真浪漫的样子，他说：“我不回家，他们都是垃圾，已经被拖走销毁了。”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也是垃圾，你想不想收破烂？我知道你喜欢收破烂。”
　　田野被气笑了，她站起身来，叉着腰长长叹了一口气，说：“稍等，马上把你回收了。”
　　那人还在嘀嘀咕咕：“你要注意分类，我是可回收资源，千万别放错地方。”
　　这回田野彻底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