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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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巡有一个公开的秘密，自从成年后他再也没过过生日。
对外的说法是：大老爷们儿过什么生日，没意思。
但其实整个圈子里人都知道，蒋巡不过生日是因为在他十八岁生日后的第二天，他失去了他的妈妈。
在十七岁之前，蒋巡一直过得没心没肺，是一个快乐又愚蠢的人类，人生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就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会甩了自己。
俞岚把他保护的很好，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小心的为他遮风挡雨。
蒋巡不是个细心敏锐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关系早已出了问题。蒋敏是个演技很好的伪君子，他和俞岚从来不吵架。他甚至每天都会送给她一束花，家里的鲜花多到俞岚放弃了打理，随意的插在花瓶里。
除了工作忙碌外，他似乎是一个完美的丈夫。
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弟弟”，他从没发现有关这个小孩一丝一毫的痕迹，只知道他的小姨张小婕前些年出国了，很多年不曾回家。
他甚至没能发现俞岚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她一直是骄傲的，纤细柔弱的外表下充满着力量，是一个很有事业心女性。她把时间都花在了工作和照顾儿子上，每一样都做得很好。除了几年前突然爱上了化妆外，她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直到某一天，他出门打球，又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回了家，撞到了俞岚和蒋敏的争吵，两个人都面红耳赤歇斯底里。
他在门外偷听，无非是张小婕要回国，蒋敏答应了，而俞岚不允许。
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蒋巡却突然心跳加快。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秘密，又不敢让自己相信。
争执的最后是俞岚昏倒过去，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从那一刻开始，打击接踵而来。
最先是获知了母亲的病情，而后知道了父亲的背叛。
蒋巡的世界瞬间坍塌。
俞岚在病床上躺了不短的时间，他总是去陪她。
他害怕失去母亲，又厌恶与蒋敏共处同一屋檐下，直至俞岚去世前，他几乎也住在那间病房里的。
私人医院的条件很好，俞岚住在套房里，蒋巡也很少去学校，只是请了一对一家教上门辅导。
到了后期，俞岚的状态愈加不好，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到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却突然又有了精神，让蒋巡陪她下楼走了几圈，指挥着陪护阿姨给他煮了一碗生日面。
她甚至送了他一份生日礼物，一整套的模型，还送了他一束花。
蒋巡几乎以为她终于扛过去了，她会慢慢好起来。
然而第二天她就去了天堂，家里唯一会给他认真准备生日宴的人永远的离开了他。
蒋巡尝试让自己忽视那个日子，把它当成365天中任意的平凡的一天。
但很不幸，那一天对他而言过于的刻骨铭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天躲起来，去墓地，和他的妈妈待在一起。
蒋敏给俞岚选了一个足够舒服的地方长眠，这是他所剩无几的良心。
蒋巡一大早就到了这里，俞岚的墓碑前已经放了一束白玫瑰，这是蒋敏爱买回家的花，每次收到，俞岚都会显得很开心。
至少会装得很开心。
他觉得有些扎眼，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花束换上，把白玫瑰放进袋子里，随手丢在一边。
他嗤笑一声，说：“对不起妈妈，让这破玩意儿污染了你的眼睛，等会儿我会带走丢进垃圾桶里。”
他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中的俞岚照旧的温婉美丽。
蒋巡笑了笑，坐在地上陪她说话。
“妈妈，我过得挺好的，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叹口气，说：“我最近在休假，什么都不用干，每天的烦恼就是怎么样找个舒服的地方呆着，我觉得自己已经爱上这样的感觉了，您会不会觉得我很不上进？”
他笑了一声，突然带上些淘气，说：“应该不会吧，您以前总说自己想享受生活，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我先替您享受几天。”
他闷笑了几声，安静了片刻。
“对了，我今天帅不帅？出门前特意收拾了一下才来和您见面的，您有没有很开心？”
“应该是很开心的吧，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照镜子了，托您的福，我底子还不错，最近也有好好锻炼身体，所以我好像更帅了。哦，有些人也说我长得好看来着……”
他低头笑了一声，继续说：“您还记得田野吗？您以前夸过她乖巧，但这次您真的看走眼啦，她一点都不乖，是个女流氓。”
风卷起了花香，一浪又一浪。
蒋巡靠着墓碑，低声和俞岚说话。
“我只是前段时间有些累，所以才辞职的，我没有不上进，妈你放心。”
“我找不到方向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遇到了奇怪的姑娘……”话说一半又被他收了回去，他有些羞赧的笑了笑，说：“这个以后再说吧……”
在妈妈面前，他好像还是那个羞于表露自己喜好的少年。
天色渐晚。
蒋巡又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蒋巡开车到了田野家附近的商场，他把车停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随意的瞎逛。
他想要见到谁，又想自己一个人呆着，于是在商场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他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有病，甚至去游戏厅兑换了五百个币。他几乎玩了所有的游戏，甚至包括抓娃娃机，游戏币被他输出去，再赢回来，再输出去，再赢回来，最后全部挥霍一空。
他终于舒服一点了。
他抓到了两个娃娃，一个漂亮的小兔子，送给了盯着他抓娃娃的小女孩。
另一个丑得惨绝人寰，咧着一张大嘴，像是被殴打过的外星人。
蒋巡买了一个礼品盒，把它塞了进去。
他找了卫生间洗手，步伐闲散的往外走去。
蒋巡看到了田野，在她爱去的咖啡店里，坐在靠着落地窗的位置上。
她单手撑着下巴，卷发垂落在肩膀上，嫣红的唇正在漫不经心的微微上翘着。
他看到了她穿着的花衬衣，她曾经有些得意的向他展示过，她说是在一家专营老太太衣服的店里淘到的，她把最土的那几件都买下来了。
如果是其他人买的，他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愿意花钱买一件不符合年龄的丑衣服。
可是她穿着就很漂亮，有种八十年代的复古味道。
蒋巡歪着头笑，笑容没能放大，又被他收敛住。
他看到了刚刚被他无视来的男人，在她对面坐着。那人戴着副眼镜，有着一张斯文的脸。
有点像那个“绿了”田野的基金经理，蒋巡曾经搜过他的照片。
她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说话的时候会带着浅淡的笑意。但无论她说什么，对面的男人都会捧场的做出夸张的回应。
氛围该是很愉快的。
有点扎眼。
蒋巡咬了咬牙，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他看见她垂眸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然后按下了侧面的按键。她没有挂断，但也没接起，只是把被呼叫的页面藏了起来。
蒋巡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他扯出一个笑，挂断电话站了片刻，然后他转身离开。
“对不起，我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田野打断了卢方的话。
见他停了下来，她笑了笑，再次说了抱歉。
卢方正在说着国际关系，长篇大论被打断，他安静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说：“没关系，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田野已经站了起来，她笑着摇头，说不用。
毕业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今天能遇到她是意外之喜。卢方还想争取一下，他跟着站起来，说：“没关系的，我开车过来的，你要去哪里，我对这边还算熟悉。”
田野的态度照旧坚定，“改天我再邀请你吧，你讲的还挺有意思的。”她垂眼笑了笑，说：“嗯……这真是我没想过的展开。”
她推开门，朝着蒋巡离开的方向走去。
远处的云被夕阳点燃，火红一片。
她看到蒋巡了。
他在店外站了片刻，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没接，于是他低头摆弄了一阵自己的袖子，然后转身离开。
垂头丧气的，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他没走太远，田野在街边捡到了他，他坐在长椅上，正吃着一个冰淇淋。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没长大的少年，笑得没心没肺，朝她摇摇手，说：“约会结束了？”
田野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
“你看见我了？”
“嗯。”
“那男的是谁？”
“一个基金经理，知识很渊博。”她回忆了一下他的絮絮叨叨，补充道：“嗯，有些过于渊博了。”
“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田野声音含笑，说：“啊，原来你搜过他了。”她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说：“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青春期的时候真的很容易给漂亮男生带上滤镜。”
她说：“现在才发现，他的话好多啊……”
蒋巡忍俊不禁，说：“所以你把我当借口跑了？”
田野又摇了摇头：“他讲的东西挺有意思的，虽然和我的观点完全不一样，这也算是个换角度看看世界。”她轻笑，“人类真有趣。”
那就是说，她在没有感到厌烦的情况下为了他结束了约会？
蒋巡心里又舒服一点了。
她指指他的冰淇淋，说：“为什么没给我买一个？”
他眨眨眼，“唔”了一声，语气带上了委屈，说：“你约会那么开心，笑得花枝招展的，我吹着凉风吃点冰淇淋都不行吗？”
他把冰淇淋凑过去，说：“请你吃。”
已经被他啃得只剩下蛋卷，田野嫌弃的躲了躲，她求饶，“你自己吃吧。”
他把蛋卷塞进嘴里，恶狠狠的盯着她看，一口一口嚼着咽下去。
一只犯傻的流浪狗。
田野没忍住，掐了一把他的脸。
“嘿，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蒋巡不满，“不要成天对男人动手动脚的。”
田野忍不住笑，说对不起。
“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
“之前我们约定好的。”她说：“你的上半身已经给我当过模特了，下半身什么时候能赴约？”
蒋巡：……
蒋巡：“我没打算为了艺术献身。”
蒋巡：“我现在真的很想报警。”
田野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笑。
蒋巡气急败坏，说：“你别笑了，你态度端正点！哎，我这回发现了，你说话的时候是故意话里有话的吧，你能不能纯洁点，不要成天胡说八道！”
田野终于笑够了，她抬头，说：“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蒋巡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他问：“什么事？”
她说：“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