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目击者》东姜

8、医院

　　律池被送进医院的时候，郁瑶正蓬头垢面地坐在电脑前，在搜索引擎界面输入“律氏集团和盛宇”几个字，按下回车键。

　　从昨天饭局上的表现来看，律池和杨则和的合作关系并不像是刚建立不久。之前听说了律池的存在之后，她只对他这个人进行了些调查，对律氏集团的业务并未怎么深入了解。所以一大早，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也没洗，她就打开了电脑，想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合作。

　　跳出来的界面是些房产项目合作签约的新闻，郁瑶一一点开，一字不落地看完。没什么特别的，从新闻来看就是普通的商业合作。

　　郁瑶又将搜索框中的盛宇删掉，直接搜索律氏集团，这一次，跳出来的消息让她彻底咋舌——

　　律氏和那份名单上的大部分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合作关系，甚至包括了前两年被爆出偷税、洗钱、做假账的几个各界重要人士，那几个人郁瑶早年也试图接近过，但是碰了一鼻子灰，后来看到他们被抓进去的新闻郁瑶只道是遭天谴了。

　　郁瑶往后翻了几十页，再精准搜索了下，算上那些曾经被抓的人，那份名单上和律氏有关系的人共有12人，占了一大半。

　　律池，究竟和他们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放在鼠标上的手有些发冷，郁瑶缩了回来，望着电脑屏幕陷入沉思，突然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是专属周南的“大冤种来电话啦”。

　　“什么事？”郁瑶接起电话。

　　“你打开手机看热搜，现在的热一词条。”

　　郁瑶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条是“郁瑶深夜和神秘男街头相拥”，点进去发现昨晚车撞过来时律池拉她入怀的画面被拍到了，狗仔拍的角度很是暧昧。滑下去已经有好几个营销号扒出来那个神秘男是律氏集团掌门人律池，并带节奏猜测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郁瑶隐婚多年的对象。

　　于是热搜第二条是“郁瑶疑似嫁入豪门”。

　　“这角度找得挺好。”郁瑶重新拿起电话。

　　“澄清声明工作室已经拟好了，就说是朋友喝醉扶了一下，“周南处理郁瑶的绯闻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接着说：“你和律池那边通个气，最好是今晚就发，别让事态发酵。”

　　“嗯。”

　　郁瑶挂了电话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律池的电话。早知道昨天饭局上就不作死了，谁能想到还会发生这档子事。想了想，她打开通话记录，找到沈丘曾经打给她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郁小姐？”

　　“沈先生你好，我现在有点事想找律总一下，请问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郁瑶说完又补充：“如果不方便的话，你转告一下也行。”

　　此时沈丘正站在医院病床前，他捧着手机，扭头看了看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律池，做了一个有些越界的行为——

　　他向郁瑶说明了律池现在的身体状况，并详细地解释了为什么，将律池昨晚做的傻事透了个干净。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郁瑶出面才能够让律池停止这种自虐行为。否则等出了院，剩下的那几部还没看的电影估计他还得接着看。

　　“郁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说明白，总之希望您能劝一劝律总，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郁瑶有几秒的愣怔，一方面是对于他的病症，原来他父母的事情留给他的影响这么大吗？另一方面是对于他脑回路的震惊，律池这个人，是不是脑回路有点太直了？她说那些话完全只是为了和他划清界线，所以其实他完全没听懂是吗？

　　“没什么大事吧？他现在……还好吗？”郁瑶不确定地问。

　　“暂时恢复过来了。”

　　郁瑶安下心来，回头看了眼还未关闭的电脑屏幕和搜索结果，心情有些复杂，律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们在哪家医院？”

　　混乱的思绪中，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如果说那些人和律池的合作并不简单，看到曾经拿到过名单的自己和律池有联系，一定会有所动作。这些年的调查一直没什么进展，或许律池就是那个突破口。

　　她要接近律池。

　　小区门口还有蹲守的狗仔，如果她现在去医院看望律池被拍的话，估计热度会再上一个台阶，有心人很容易看到。挂断电话后，郁瑶迅速梳洗，并化了一个美美的妆，换上一身生怕不显眼的红色包臀短裙，完全不做任何掩饰。

　　昨晚那照片角度找得不错，就是把她拍丑了些。

　　出门前她给周南去了电话：“先不发澄清声明，具体的我之后再跟你说。”

　　半小时后，一辆熟悉的黑色布加迪威龙在医院门口停下，先是一只红色高跟鞋踏出车门，接着郁瑶一双纤细的大长腿出现，白得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她关上车门，抬手将墨镜摘下，特意回头朝不远处露出长枪大炮的狗仔车辆望了一眼，保证他们能拍到最美的正脸照。

　　做完这一切，她才迎着医院门口路人的惊讶眼神，踩着她那双十公分的恨天高朝着住院部走去。面对路人咔咔响起的快门声，她也不做躲闪，甚至还朝镜头笑了一下。

　　沈丘打开病房门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他以为郁瑶会戴个帽子和口罩过来，最不济也不能穿得这么显眼。

　　“郁小姐待会儿有工作？”他猜测。

　　“没有。”

　　病床上的律池已经醒了，本来就白的肤色此刻更加苍白，像一张半透明的纸，唇上没有半点血色，穿着病号服半靠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从她进来就盯着她，表情里写满诧异。

　　看来沈丘没有将她要来的消息告诉他。

　　接收到律池质问眼神的前一秒，沈丘已经迅速地溜出了病房。

　　“你好，我的粉丝。”

　　郁瑶走向病床，朝律池伸出手，律池看了她一眼，犹豫着将手慢慢放上去。

　　“恭喜你成为我的粉丝，怎么样，我的演技还不错吧？”她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笑嘻嘻地问律池。

　　律池没有回答，四下扫了一眼，最后眼神落到自己身后靠着的枕头上，将枕头抽出来，然后一把盖到了郁瑶穿着短裙的腿上。

　　这才回她：“挺好的。”

　　郁瑶把枕头往里挪了挪，又抛出一句：“真的那么恶心吗？”

　　“嗯。”这次律池回答得很快，他很郑重地点头。

　　“以后看别的，那些爱情片别看了，我的粉丝又不是所有电影都要看，你不知道连我作品都没看过也号称是我粉丝的人多了去了。你折腾自己干什么？”郁瑶从床头柜的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削起皮来。

　　“所以现在你可以搬了吗？”律池不答反问。

　　原来他还惦记着让她换房子那件事，郁瑶将削到一半的苹果又放下，一副语重心长教导人的样子：“我说的是可以互相关心，不是互相干涉，你的建议我收到了，采不采纳看我心情。”
　　律池皱起眉来，似乎无法接受。

　　“那这样呢，恶心吗？”

　　郁瑶伸手握住律池的手掌，手指插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她想转移话题，也好奇律池到底能接受肢体接触到什么地步。

　　他没有将手抽开，摇了摇头。

　　“那这样呢？”郁瑶又将手挪到他的脸上，抚摸着他充满病气的脸，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到他的脸上，绒毛清晰可见，郁瑶感受着手上传来的触感，觉得有些心痒。

　　也不知道是在测试谁。

　　“不恶心。”律池还是看着她摇了摇头。

　　“您这可真是薛定谔的恶心。”郁瑶将手撤了回去。

　　也是，现在他自诩是她粉丝，偶像摸粉丝，又和男女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关系。郁瑶想不明白自己刚才是在干嘛，律池坦荡的眼神倒显得她是个趁机占便宜的投机分子。

　　“沈丘都和你说了什么？”律池表情不愉。

　　“嗯……”郁瑶想了想，回答：“应该算什么都说了？”

　　他不说话了。

　　说到这件事，郁瑶突然想起一个被她遗忘了很久的问题，她问道：“对了，沈丘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

　　律池抬头看她，表情似乎在犹豫什么，突然向她伸出手：“手机给我一下。”

　　郁瑶疑惑地将手机递过去，只见他打开通讯录，输入了一串数字，备注“律池”。接着又将手机递回给她。

　　“我的电话，以后有事直接联系我就好。”

　　沈丘之前说，那天下了飞机，郁瑶是在为他没给她联系方式生气。

　　看着通讯录上律池的名字，郁瑶心里想，还有这么岔开话题的吗？可真会挑关键词啊，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似乎只听到了问句里“电话”两个字。

　　行吧，不想说的她也不追问了。

　　郁瑶在病房里磨蹭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临走前律池告诉她那天的车牌号经过查询是一个假牌照，那条路上的监控也正好在那个时间坏了。其实她猜到了，这种事情之前也发生过一次，也是什么都查不到，后来只能不了了之。

　　郁瑶走后，律池拿起那颗削了一半的苹果，连皮带果肉一起吃掉了。

　　回家的路上，郁瑶打开热搜一看，中间的位置果然新添了一条“郁瑶医院”，她满意地关闭手机，一脚油门回了家。

　　一小时后，她将车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脚步轻快地朝着电梯走去，电梯门关闭，楼层慢慢上升，在上升到4楼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抬头一看——

　　摄像头被人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