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目击者》东姜

9、搬家

　　郁瑶再回头，楼层指示灯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5，她迅速按亮数字盘上的6楼，并连按两下取消了原本的8层。

　　电梯到达六楼，门一打开郁瑶就跑了出去，她找到消防楼梯的位置，通过楼梯一路跑回了地下停车场。心跳得很快，脑子此刻异常的冷静和清晰，在停车场的冷光照映下，她的脸色青白，几乎凭着本能找到了自己的车位，刚准备拉开车门，突然手停在半空僵住。

　　车窗的倒影上除了自己，还有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陌生男人。

　　只感到一只手从后面迅速绕过来，将一块白布捂住了她的口鼻，下一秒，郁瑶就失去了意识。

　　郁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第二天，入眼的是一片淡灰色的天花板。头顶传来一阵药物后遗症的疼痛，她揉着脑袋爬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所在的房间是一间装修成性冷淡极简风的卧室，房间里除了一张大床、一张床头柜、一盏落地灯便再也没有任何家具。

　　这和她晕倒前预想的不太一样。

　　木制地板上有一双灰色女士拖鞋，郁瑶揭开被子下床，打开房门发现自己是在二楼，走下楼梯穿过一整面墙的内嵌式书架后来到了一楼客厅。

　　向阳的一面落地窗前，律池正坐在一张正方形切割的木制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窗外是一块草坪，草坪外围间隔站着几个保镖。

　　可能是软拖鞋和木制地板的摩擦声比较小，也可能是律池看得太认真，郁瑶原地站着打量了很久，他才发现她的存在。

　　“饿了吗？”律池放下书，指了指不远处的餐桌：“有早餐。”

　　郁瑶一直处在昏迷状态，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有进食。

　　“你是……绑了我还是救了我？”

　　对方扔过来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你觉得呢？”

　　“都有可能。”郁瑶半开玩笑道，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餐桌，肚子的确传来了饥饿信号。不管怎么样，吃饱再说。

　　桌上是一份鸭血粉丝汤和一根油条，郁瑶有些诧异，她早餐喜欢这么吃的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郁瑶一边嗦着粉，一边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

　　律池离开座位，走到餐桌前在她对面坐下。

　　“我是你粉丝，”他说得很坦然，似乎还有些不解：“粉丝不是应该知道你的喜好吗？”

　　“哦。”她不信。

　　在她嗦粉的时候，律池和她解释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原来自从那天的撞车事件发生后，律池便派了几个保镖一直在郁瑶身边暗中保护，但是不敢离得太近，所以在她被迷晕后才赶到。那个袭击她的人身手很好，受伤逃走了。

　　显然，所有的监控都被黑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其他的我都能理解，”郁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但是你为什么要让人保护我？”

　　“我是你粉……”

　　话说到一半被郁瑶叫停：“行，懂了。”

　　又拿粉丝那一套糊弄人。

　　郁瑶当然不相信律池的说法，甚至连他对事件经过的描述也半信半疑，毕竟他这个人现在在她那里，是一个大大的问号。说不定昨天是他自导自演，假装有人袭击她，然后再借机将她带到这里，反正解释权在他嘴里，怎么说都行。虽然，她潜意识里并没有对他响起危险警报。

　　“首先当然还是要说一声谢谢，”郁瑶话音一转：“但是你让人一直跟着我，就算是粉丝，这也很私生粉诶。”

　　“什么是私生粉？”律池困惑。

　　“就是你这样的。”

　　他的眉头展开，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是吗？我是私生粉。”

　　肯定句，还有点仿佛被认证的雀跃。

　　郁瑶不愿再和这个对饭圈文化没有丝毫了解的人再探讨这个问题，抬头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审美不错，是她喜欢的风格，她问道：“这是你家？”

　　“是你家。”律池纠正她的说法。

　　“什么？”

　　“住在这里比较安全，你房子里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去搬了，等会儿就可以送过来。”

　　“你难道不觉得，这事得先征求我的同意吗？”郁瑶觉得很离谱。

　　“你经纪人同意了。”

　　周南……

　　郁瑶无奈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刚打开锁屏，就听到律池的声音：“不用打了，他说你下个月就要进组了，不能出任何意外。”

　　周南在接到律池电话的时候差点没吓晕，上次发生这种蓄意袭击还是一年前，那时候郁瑶开着车被一辆车故意追尾，还好另一辆车突然冲出来替她挡了一下，不然就是车毁人亡的惨剧。只是事后，肇事车辆被查出来是□□，司机不知所踪。而那辆救了她一命的车辆也消失不见，想要感谢都没找到人。

　　虽然有了缓冲，但那次郁瑶还是受了些轻伤，脸上被破碎的玻璃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养了好几个月没有工作，期间各种项目都黄了。

　　他不希望再来一次，更何况谁知道如果再发生，还能不能像这两次一样好运。所以他欣然同意了律池的提议，并将郁瑶家门密码托盘而出，方便他们搬家。

　　“好吧。”郁瑶垂头接受了现状，虽然她真的很不喜欢被人安排，但是理智上来说，原来的房子的确没法再继续住下去了。

　　她有骨气，但是不多。

　　“那我应该付多少房租？”郁瑶不确定地问，接着强调：“别说不用钱，亲粉丝，明算账，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律池半晌没说话，眉头拧起，似乎很为难。

　　“如果不付钱，你会生气吗？”他试探问道。

　　“有一点。”

　　三分钟后，律池将一本房产证摆在了她面前，上面的名字是，郁瑶。

　　“对不起，”律池道歉得很诚恳：“我是觉得人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会比较舒适。”

　　在郁瑶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和周南究竟都做了什么？

　　“你是做慈善的吗？”郁瑶想不通。

　　“做过一些。”

　　和这个人真是没法沟通。

　　在律池的概念里，人只有住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才会自在。20年前刚被外公接回律家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不属于他，面对陌生的房子，陌生的家人，他就像一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他花了许多年才学会了如何让自己摆脱寄人篱下的拘束感，他不希望郁瑶再经历一次。

　　“收起来吧。”郁瑶把房产证合上，重新放回到他的手上：“谢谢你的礼物，但是艺人不可以收粉丝这么贵重的礼物，别人知道了会被diss的。”

　　粉丝文学她也会。

　　“不是礼物，”律池反驳，他把房产证放回郁瑶怀里：“如果你不喜欢的话，等搬走再说好吗？”

　　郁瑶最后还是败给了律池。

　　罢了，大不了搬走的时候再来一轮battle。

　　吃完早饭后，郁瑶的行李也被送过来了，满满的两大车。她看了一下，发现就连她厕所的马桶刷都被搬了过来。

　　“我不确定哪些是你需要的，”律池望着正举着一把马桶刷疑惑的郁瑶，解释道：“所以让他们全部都打包了。”

　　东西太多了，律池让几个阿姨帮忙一起收拾也弄到中午才整理好，看着摆满自己的物品的屋子，郁瑶突然有了种归属感，仿佛她本身就是在这里住的。更何况房产证上此刻的确写的是她的名字，现在它属于她，尽管是暂时的。

　　看来律池的说法不无道理。

　　“你看着我干什么？”郁瑶关上刚收拾好的衣帽间，向站在旁边一直盯着她看的律池发问。从她开始收拾，律池就寸步不离，仿佛她是一块移动磁铁。

　　“你和周南在谈恋爱吗？”律池冷不丁提问。

　　其实从搬行李的车到达的时候他就想问了，这些行李让他想起周南拥有她家密码的事实。律池对经纪人的工作范围不太了解，经纪人就可以随意出入艺人的家吗？

　　“当然没有。”郁瑶诧异。

　　“那他为什么有你家的密码？”

　　“我们是朋友，”郁瑶没想到这会引起误会，难得好脾气地解释：“我相信他，所以他一直有我家密码。”

　　周南是从她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铁哥们，俩人从幼儿园就是同学。他们的妈妈是老乡，俩家经常走动，后来郁瑶被爸爸接走也依然和他保持着联系。只是长大后周南学习不好，早早辍学创业，但是一直碰壁，所以郁瑶出道后才让他来当自己的经纪人，救了负债累累的他一把。
　　他们俩有什么，都不可能有男女感情。

　　“别谈恋爱。”律池郑重地看着她。

　　“为什么？”

　　“很恶心，”律池表情里带上嫌弃，继续说：“一个人不是也很好吗？我不喜欢你谈恋爱。”

　　郁瑶很想反问一句我谈恋爱关你什么事，但是想到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还是忍住了，假装乖巧地敷衍：“好的，我尽量。”

　　没想到这还没完。

　　“也别随便相信人。”律池看起来很不满意。

　　“那你呢？”郁瑶盯着他的眼睛：“也不可以相信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

　　“我可以。”

　　真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