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系统却没用》录梦机

20、第20章

　　晚星高悬，苏瑞看着夜色苍穹，此时此刻，她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
　　按照系统之前讲述的规则，拉穆尔一经播种，再难抑制它的生长，那么恐怕直到伏方赛诺播种的拉穆尔被收割走，她才能从这种被制造的感情中挣脱出来。
　　苏瑞不喜欢计较，说到底，当时她给系统种情，也是一种强迫行为，系统今夜所为，其实是种反击。
　　它被苏瑞辖制太久了。
　　作为远高于人类的智慧生命，它对人类不屑又轻蔑，最终却被人类击败，而且还是用它自己的造物来进行反击。
　　高傲如它受制于拉穆尔，一直伏小做低，营造温柔有礼的形象来迷惑苏瑞，直到今夜，它才终于找到了机会，一击必胜，成功给苏瑞种植了拉穆尔。
　　它的反击在苏瑞的意料之中。
　　她不认为一个用温和形象示人的高等级文明真的能和人类感同身受。
　　人类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可人类彼此的悲欢都不能互通，更高纬度的智慧生命会怎样来看待低纬度的人类呢？
　　就好像看客看戏，爱戏，可戏剧散场，看客还是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在穿书小说里，主角需要进入书中世界，方可与书中人同喜同悲，生死相随。但在看书时，你会愿意为了保护一个可以被随意写生写死的角色付出现实的生命么？
　　苏瑞没有被系统温和多情的表象迷惑，但她被恩佐带来的消息迷惑了。
　　恩佐接触她，提示了种情需要等待的时间。
　　达到预计时间后，种情却显示了失败。
　　而她接触俞凌，同样提示了种情需要等待时间。
　　可系统无论如何期待她攻略俞凌，都无法越过她的自由意志实施种情，而恩佐接触她，令她错误地以为，所有的种情都会有提示的声音，也让她有种错觉——
　　身怀系统的人无法被种情。
　　她的大意，导致了今晚的结果。
　　系统近一年的筹谋，获取了今日的胜利。
　　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早已开始。

　　“你曾说起过人类必将迎来终结。”
　　【不错。】
　　系统也仿佛无事发生似的。
　　【死亡，是所有有形、无形之物的共同归宿。】
　　“我以为，你们在追求所谓永恒的东西。”
　　【您也说过，追求。】
　　追求，意味着还没有达到。
　　苏瑞默然。
　　她仰头看了很久的天际，最后，她伸出手，试图触摸低垂的夜星。
　　“我看着夜空，时常会有种恐惧。我时常在想，那些寂灭的恒星里，是否也曾孕育过智慧的文明？在宇宙尺度里，那些文明的最后发展结果又是怎样的呢？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很害怕。”
　　【我以为，像您这样的人类，不应该会因死亡恐惧。】
　　“是人，就会恐惧死亡。求生欲，是所有生命共有的基础。”
　　苏瑞垂下手，表情不悲不喜：“有时，往往是因为过于恐惧，才不会轻易宣之于口。”
　　“比如，”苏瑞看向身旁仅自己可见的蓝色幻影，道：“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呢？”
　　系统了然。
　　【我的存在，让你产生了更大的恐惧。】
　　“个体的死亡很寻常，因为种族的延续不会随着个体而消亡。”
　　苏瑞语气平静：“从我懂得畏惧死亡的那一天起，我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将不可回头地迈向永夜，但这片大地之上，总有人能站着，见到新一天的太阳。
　　“可见到你的那一天，我突然觉得奇怪，为什么更高等级的文明，会要收割这种莫名的东西作为生存的资源呢？而如果你能跨越一定的时空，那么在更远的未来，发展得更好的人类文明，完全可以实现自给自足，你们将无立锥之地。”
　　系统的声音似乎在微笑：【可人类仍然被收割着。】
　　“是。”
　　苏瑞脸色青白，嘴唇在发着颤：“所以，人类文明成为了牧场，这就说明，人类的文明，在更进一步之前，就已迎来了终结。”
　　系统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拟态的眼睛里带着如神明般的怜悯。

　　系统说：【诚然，一切都有终结，一切归于平静。】
　　苏瑞闻言，虚弱地微笑了起来：
　　“那么我的终结，会在哪一天到来呢？”
　　【……】
　　回答她的，只有渐冷的夜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系统，第一次没有回答。

　　*
　　少年时的苏瑞很畏惧死亡。

　　她曾看过后羿射日的故事。
　　那是一个盛夏，时年5岁的苏瑞顶着一片荷叶，坐在树荫下看故事书。
　　看到书里描绘的后羿英勇地拔箭射日，她便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头上悬挂的太阳。
　　好晒，好热。
　　她被这烈焰照得睁不开眼，泪流满面。
　　太阳也有死亡的一天吗？
　　苏瑞这样想，突然，她无比恐惧——
　　太阳，存在了多久？
　　她，又能存在多久？

　　从那天起，每天的日落都让她恐慌。
　　是否终有一天，她也将不可遏制地，走向永恒的黑夜？
　　如同太阳寂灭，月亮远离；如同夏天走向冬天，四季轮换，但过去的一年永不再回来；如同她手上的那支荷叶，摘下来，就永远枯萎。
　　她，也会走向同样的宿命。
　　所有人，都有同样的宿命。
　　*
　　最后一支舞曲到了尾声。
　　苏瑞看着星空，那一颗流星终于落下了。
　　拖着不太明显的尾翼，落入遥远的地平线。
　　“我们回去吧。”
　　苏瑞说着，转身走向舞会的方向。
　　路过花圃的时候，一道隐约的哭泣传入耳中。
　　她顺势看去，黑夜里一团粉白色的人影缩在花墙之下。

　　“你怎么在这里。”
　　苏瑞惊讶地看着苏蓁。
　　苏蓁听到声音，整个人把脸埋进膝盖的裙子上，发出响亮的呼吸声，把一些不明物体全部楷在了膝盖的裙面上。
　　“没……没事。”
　　苏蓁眨巴着眼，豪迈地伸手拔掉眼皮上的假睫毛。
　　苏瑞顿了顿。
　　血液亲情到底牵制了她的脚步。
　　她慢慢地，犹豫地挪了过去。
　　“你还好吧？”
　　苏蓁抽了抽鼻子，露出一副嚣张跩姐的表情：“我？我又啥事？”
　　搭配上她晕开的黑色眼线和口红，确实很有风格。

　　苏瑞闭了闭眼，认命了。
　　“你想哭的话，可以靠着我的肩膀哭一会。”
　　看着苏瑞犹犹豫豫伸过来的胳膊，
　　苏蓁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了过来，眼泪鼻涕全楷在了苏瑞这条秋色公主裙上。
　　“我那么那么那么地喜欢他啊。”
　　苏瑞感受着肩膀上的黏糊糊和湿哒哒，颤巍巍地说：“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苏蓁悲愤：“恩佐天下第一帅！”
　　苏瑞乖巧闭麦。
　　苏蓁哭了很久，直到两个人被晚上的气温吹得瑟瑟发抖，不得不抱在一起，苏蓁才慢慢停下来。
　　她窝在苏瑞怀里，声音沙哑地说：“恩佐拒绝我了。”
　　苏瑞果断道：“是他没眼光。”
　　苏蓁吸着鼻子，细声细气地说：“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苏瑞：“肯定没你漂亮，没你瘦，没你有才华。”
　　苏蓁：“确实。”
　　苏瑞：“……”
　　苏蓁继续：“他说他对那个人是一见钟情，非她不可。”
　　苏瑞挑眉，莫名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苏蓁说：“恩佐说他喜欢你。”
　　靠？！
　　苏瑞忍不住爆了粗口。
　　苏蓁笑了：“确实。”
　　“？”
　　“恩佐喜欢的人真的没我漂亮，没我身材好，没我有才华。”
　　苏瑞：你开心就好。

　　苏蓁笑了很久。
　　最后，苏蓁停了笑，说：“苏瑞，我一起很讨厌你的。”
　　“……”
　　“可是我也很爱你的。”
　　苏蓁靠在苏瑞肩头：“以前我看电视剧，发现有姐妹的总会因为爱上一个男人而翻脸，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也喜欢了恩佐，以后带他回家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没你演技好，当着面，会露馅的。”
　　苏瑞拍开了苏蓁的脑袋：“不会有这种可能。”
　　苏蓁捂住脑门，幽怨地看着苏瑞：“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像FLAG？”
　　苏瑞：这妹妹不能要了……
　　两人在寒风中搀扶着回了住宅。

　　对大多数的参与人来说，今夜的舞会堪称完美。
　　可对苏瑞而言，这出舞会带来的结果却再糟心不过。
　　因为，到了第二天，苏瑞与伏方赛诺共舞的照片强势登上好莱坞报道头条，纸媒与网络立刻激情澎湃地报道了这一幕，为苏瑞与“豪门贵公子”的完美爱情故事做出注解，看图说话的本事绝对一流，偏偏文笔流畅，温馨动人，苏瑞觉得把自己和伏方赛诺的脸P掉，她可以无障碍地拿这篇报道当小言文看了。
　　当事人清楚这只是媒体的绯闻，而且苏瑞自觉作为只有一部作品的华人演员，观众影响力其实有限，可她低估了民众的激情，见到当事人没有反应，又没有其他新闻的北美吃瓜群众们开始彻底疯了——
　　伏方赛诺和苏瑞的脸有着跨国别的杀伤力，虽然流出的舞会照片只有一张，但朦胧灯光下对视的两人实在过于美好，再加上苏瑞和伏方赛诺的亚裔资本家身份，主人公的身份变得十分接地气，群众们从他们身上仿佛看到了一处现实的童话故事，一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在in’s上为这对国民CP疯狂打CALL。

　　就在北美人民为苏瑞&伏方赛诺的组合欢呼高舞时，国内《悬溺》剧组姗姗来迟，放出预告片花同时宣布定档暑期。
　　放出的预告片花有2段，风格截然截然不同。
　　一种是充满肃杀悬疑氛围的片段锦集，抛出的几个问题引人遐想；另一个片花，开头是玫瑰花海中相拥的两人，画面唯美，久别重逢，交替衔接的是两人校园中的相处片段，阳光灿烂，一看就是纯爱片。
　　郭导的画面审美不俗，每一个镜头都力求完美，再加上刚刚爆火的俞凌和出演过国外科幻巨作的苏瑞，这样的宣传一经登场，霸榜了连续3天的微博头条。
　　同时，还有博主二创了苏瑞与俞凌的前世今生，剪辑了他们曾经参加综艺的片段，点击很快破了百万，CP向的超话和广场也建了起来。
　　“就爱看帅哥美女组CP，这就是颜狗的春天吗？男女主都好看，原本我觉得苏瑞长得一般般配不上俞凌，可是在这个片花里穿着校服裙回眸一笑，啊！麦外福！”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看节目组的帅哥美女组cp，就觉得很养眼，感觉《岛民》开始两个人就暗戳戳双箭头了，只有我一个磕吗？”
　　“啊啊啊啊！感谢郭导拯救我的眼睛！”
　　“没有人称赞一下俞凌的台词吗？之前他的□□口音全没有了唉！”
　　“只有我想夸苏瑞么？她十几岁就去美国了吧？完全没有美国人讲中文的那种怪异感唉？”
　　“楼上的，苏瑞还是中国人啊！”
　　……
　　然而，在清一色的好评和对剧的期待流言中，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国内的网友真的没有记忆的么？前两个月闹出来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
　　“苏公主背景真厉害。”
　　“苏公主最近买了多少高级水军啊……天天拿着精修美颜滤镜照营销，当路人都没脑子吗？有那钱天天营销，就没钱支持科研了？！强行蹭热点科学家，文艺界想要高逼格干点啥不好？你捐给钱给实验室都好过蹭人家正宗科研会啊。营销号底下那些说她好看的，对比的是自己的颜值吗？”
　　“资本真的很会转移注意力：苏瑞之前被全网黑，就是因为绯闻，现在靠蹭俞凌洗白，洗白得了么？”
　　“登月碰瓷普女休想靠合作流量来翻身@《悬溺》官微 @芒果 ，敢让苏瑞演《悬溺》女主，就要承担投z都血本无归的风险，少用剧照来洗，互联网和科学家都有记忆，科研都该得到重视。”
　　满心暴力想法的黑粉前赴后继，不到1小时就屠榜，逼得《悬溺》官微不得不出了关闭评论。
　　但是官微又怎么，黑子们另开了超话，并在半小时内占据头条的位置，在上面极尽谩骂，嘲讽之能事，努力想要把《悬溺》的热度压下去，抹黑剧方。
　　就在微博上舆情汹涌之时，一条外网转载的绯闻惊起国内风暴，针对苏瑞的攻击顷刻间席卷了全网。
　　那是一条消息——苏瑞与中央集团继承人疑似订婚。
　　苏瑞与伏方赛诺的舞会照再次曝光，不同于美国的第一次曝光，由于中央集团的施压，国内所有新闻上，伏方赛诺的脸都被打伤了厚重的马赛卡，国外的社交媒体上也都后知后觉地加上了马赛克，除了早期看到过完整照片的少数北美群众，伏方赛诺的身份还是隐藏得比较好。
　　但这样一来，这张照片彻底成为了众人将苏瑞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原本残存的少数理智也彻底销声，因为预告而对这部电视有期待的人们也都缄默了。
　　针对苏瑞的网曝来得轰轰烈烈，有组织的水军找不到苏瑞的微博和社交账号，纷纷跑到《悬溺》剧组官微官博底下激情辱骂。

　　“一边吊着俞凌，一边勾搭豪门，苏公主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做艺人能不能就好好拍戏？天天想着嫁豪门，搞不懂那些豪门老男人有什么好？一个两个扑过去。”
　　“男人赚钱和自己赚钱到底是不一样的啊。俞凌虽然很火，但那可是中央集团，不是一个档次啊！”
　　“终于明白为什么要登月碰瓷科研组了，不这样，怎么能进豪门呢？”
　　“脚踏两条船，碰瓷科研的脑残女BS，能不能离我家哥哥远点？”
　　“又一部因为女主而让我弃剧了，管他剧情好不好看，女主能打败所有好感”
　　“想到女主和某些丑男卿卿我我之后又来和我家哥哥拍亲密戏就恶心！能不能滚远点！”

　　眼看舆情渐渐失控，剧方人员也坐不住了，原本引发热议，剧方只觉得剧集质量过硬，前期黑粉叫嚣再狠，也只是给自己的剧增加热度，但到了这个份上，火力全部集中在女主角的身上就罢了，联络好的剧中广告商正考虑撤资或减少投资了，剧方就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联系上苏瑞了吗？”
　　郭导挂掉广告商的电话就在线上看给苏瑞的消息。
　　负责招商的工作人员丧着脸：“刚刚联系了苏瑞的经纪人，可她说苏瑞和她只签了一年的影视合约，现在苏瑞已经和她公司解约了。”
　　什么？！郭导只觉得不敢置信：“苏瑞是怎么回事？她还要不要在圈里混了？”
　　负责人期期艾艾地说：“我翻墙看了外网，她和中央集团的婚约大概是真的，嫁入豪门后，应该就不需要再混演艺圈了吧？”
　　毕竟，演艺圈大多数女明星的终极目标，她都已经达成了啊。
　　郭导气红了脸，发出一声咆哮的怒吼。
　　在这一刻，他只恨不得活撕了苏瑞。
　　在这样的关键时候，身为《悬溺》的女主角，她怎么可以神隐？怎么可以不回复？怎么可以不关注国内舆情走向？
　　但不管郭导如何怨念，剧已经杀青了，定档了，很难重拍，重拍的经费也难以筹措，男主角俞凌的档期和现在的身价他都出不起。

　　无路可退时，剧组再度联络了俞凌，针对愈演愈烈的反对苏瑞的舆情，他收到的舆情影响无疑是最大的。
　　绯闻这玩意，证有容易，证无却很难。
　　面对这种情况，俞凌再度提出了公布自己真实恋情的方案，剧组可以发声明，证明苏瑞和俞凌只是普通同事关系，这样就不存在“脚踏两条船”这种道德问题。至于其他的什么碰瓷科研会议，问题其实不大，一不涉及道德，而不涉及公序良俗，甚至不算一个太大的黑点，在娱乐圈，谁能不被黑呢？
　　只是，这样一来，剧方想要借助两人CP炒热话题就几乎变成了不可能。
　　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舆情，剧方也不得不妥协了。

　　可最后，在俞凌正式官宣恋情之前，苏瑞联系上了剧组。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去往华盛顿DC的直升飞机上，没看手机。”
　　面对剧方提出来的方案，苏瑞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郭导不敢置信：“你要亲自下场？”
　　“当然。”苏瑞的声音顺着电波跨过太平洋，清晰地传入郭导的耳中。
　　“等等会啊……”郭导觉得自己的嗓音都在发抖：“你没有在国内重新签一个新的公司么？国外的经纪公司对国内的民情不了解啊，一个搞不好，你的黑子就更多了！”
　　苏瑞轻笑：“可是他们攻击我什么呢？”
　　“你……”
　　“我和俞凌的绯闻？这不是对剧有帮助么？”苏瑞慢慢喝了口水：“至于其他的，没有一条属实，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我的文案先发给你看。”
　　郭导摸着下巴，虽然国内的演员大多数是半文盲，尤其年轻一代的九漏鱼数不胜数，可根据他和苏瑞三个月的相处来看，他也知道苏瑞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我也不是怀疑你，只是……”
　　“我明白，”苏瑞淡声道：“我毕竟在国外呆的时间比较久，对国内舆情把握不如专业团队，这一次，就麻烦您了。”
　　郭导一愣，下一秒，他的手机上就收到了苏瑞发过来的微信。
　　“我的天呐！”郭导看完消息，惊讶出了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