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风》云不哭

7、失心城

　　“你你你你……”周楠指着白发小孩，语无伦次。
　　言莫莫把周楠扯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白发小孩，慢慢地往后挪动脚步，准备跑路。
　　白发小孩早就习以为常，自顾自地戴上墨镜后，开口道：“叫什么啊，我死的时候就是这样，所以现在也还是这样，谁叫你不经过我允许就摘我墨镜的，吓到了吧？哼！”说完嘟着嘴撇过头，似乎有些难过。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言莫莫有些抱歉：“对不起，小朋友，是我们莽撞了。”身后的手轻轻扯了扯周楠的袖子，周楠眨巴了两下眼睛，也开口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了，我们帮你找狗。”
　　白发小孩闻言，转回头开心地说：“真的吗？谢谢！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吧！”说完，转过身，拄着盲杖，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白发小孩拄着盲杖在前面带路，言莫莫和周楠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因他自称是前辈，再加上敲了言莫莫的头，所以本着不浪费资源的原则，一路上二人毫不客气地提问，大概了解了现在身处的地方。
　　白发小孩叫林克，十岁，而这里，是阴曹地府。
　　没错，就是那个世间万物挂了都会来的地方。大家嗝屁了之后，通往阴曹地府的路就会被打开，魂魄会经过长长的黄泉路，走到鬼门关，然后通过关卡，进入到各个鬼城。鬼门关有三道门，左侧为无常门，是给普通正常死亡的魂魄走的；右侧为往生门，是横死和非正常死亡的魂魄走的；中间的大门为通门，每年的中元节才会打开，地府里的魂魄们可以通过通门，去到阳间走亲访友，再回来。也就是说，除了中元节，地府平时只进不出。
　　周楠和言莫莫也自我介绍了一番，当听到二人是从往生门进来的时候，林克墨镜下的眼角抖了抖，好家伙，还是两个横死鬼，怪不得这么凶，幸好没真的惹到她们。于是说话的态度一下就转了个弯儿，左一口姐姐右一口姐姐的，看得周楠直撇嘴。
　　再说说关卡，每个魂魄通过关卡，都需要验证身份信息，然后领取到一个证明身份的牌子，接下来会被随机传送到地府的各个城市，凭借在世时积累的功德，在地府生活，直至转世投胎。
　　关于地府如此现代化建设的样貌，和明亮宽敞的环境，林克说道，是因为上头想要与时俱进，不能让各位魂魄们下来之后不适应，而且只是名字叫阴间，并不代表要阴气森森的，所以便根据阳间的城市，改头换面了一番，十殿阎罗甚至还花费很大的功夫，模拟了阳间的天气。
　　现在言莫莫和周楠所在的地方，叫失心城，是位于阴曹地府北边的一座城市，整个地府一共有十座城，除失心城之外，还有孟月，独山，罗伯，庠目，九渊，息烽，极落，玄影，鬼升这九城，由十殿阎罗分别担任城主。她俩被随机传送到了失心城步行街的马路边上，周楠恰巧踩在盲道上，所以林克才敲她脚。
　　一路上，周楠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被迫“死亡”的事实，恢复精神后的她，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逮着林克不停的问东问西。
　　“阴曹地府这么大吗？居然还有十座城？”
　　“这里有黑白无常吗？有孟婆吗？孟婆汤好喝不？”
　　“牛头马面是不是真的长着牛马大头？”
　　林克从来没见过一个比自己还能说的大人，一开始还能漫不经心地回几句，后面就干脆利落地直接无视掉。一路上见到的人，或者说鬼魂，虽然比不上学校旁边的步行街人多，但也不少，周楠和言莫莫好奇地观察着，大家都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周边甚至还有商场，奶茶店，服装店，跟鬼门关外完全就是两个样子，甚至有社牛的鬼魂，见她俩的穿着打扮很好看，还上前询问衣服在哪里买的，想要个地址。
　　说话间，三人已经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栋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小公寓前。
　　“这里就是住的地方？”周楠一脸的不可置信。言莫莫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整栋公寓只有两层，夹在旁边的高楼中间，显得十分矮小。外边灰白的墙皮已经脱落了许多，漏出内里红色的砖，显得墙体斑斑驳驳，脏兮兮的，墙上的窗户紧闭着，中间的大门倒是看上去比较干净，但是门两侧的灯上确实一层厚厚的灰。俩人对了一下眼，觉得安全系数不太高的样子。
　　林克走上前，摸索着打开同样掉漆的大门，吱吱呀呀地声音响起，林克嘴角向上扬起，咧出一个微笑：“欢迎光临，我的家。”
　　…… ……
　　“诶？怎么不说话了？”林克疑惑道。
　　一阵寒风刮过，本就不结实的大门叫得更欢了，伴随着风声起舞，然后，在刺耳的吱呀声中，轰然倒地。
　　周楠和言莫莫僵在原地，头上冒出无语的六个点，如果此时有乌鸦飞过，应该都会无情嘲笑她们。
　　林克摸着后脑勺，尴尬地解释道：“啊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年久失修，见笑了。”说完就要去扶地上的门，周楠和言莫莫连忙上前，一起把门扶起来，靠在墙边。
　　“这就是你带我们找的住处？”周楠无语，“这里是你家？”
　　林克点点头：“对啊，我的家，就我一个人住，还不错吧？”
　　言莫莫扶着额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不该相信小孩子，开口道：“林克，谢谢你，不过这个房子有点太……小了，我们三个可能住不下，还是不打扰了，刚才路过的步行街里应该就有酒店，我们还是去那里住下吧。”说完，拉着周楠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诶诶，等等！”林克喊道，“你们有钱么？”
　　俩人的脚步戛然而止，好像，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虽然两人的家庭都还算富裕，也都有些小金库，但是这里是阴间，阳间的钱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而且言莫莫的手机也早就没电了，就算可以用，也没法电子支付。
　　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林克得意地哼哼道：“这里是地府，阳间的钱可不能用，在地府，花的是你生前积累下的功德，听你们的声音，年龄也不大，怕是没有多少功德可以用哦～”
　　见二人没出声，林克继续引诱道：“每一个魂魄等待投胎都需要时间，现在阳间人口大爆炸，不知道你们要排到多后面了，在我这里，姐姐们随便住多久都可以，而且，免费哦～”
　　极具诱惑力的话语，终究还是迫使周楠和言莫莫选择住下来，毕竟，钱才是老大！
　　在林克的带领下，二人极其不情愿地钻进了小公寓，外面虽然老破小，但是里面却出乎意料的整洁。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小小的方形餐桌，地上有一堆叠得非常整齐的被褥，旁边则有序地堆放着许多看上去年代久远的报纸杂志，角落里有一只增明瓦亮的不锈钢狗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整个一楼面积不算小，但是空荡荡的，周楠感觉自己大声说话都会有回音。
　　林克介绍道：“我平时就住一楼，方便，楼上的两个房间是空的，你们可以随便住。”
　　言莫莫说：“谢谢你，林克，现在我们来说说怎么找狗的事吧。”
　　周楠拉开餐桌旁边唯一的一张独凳，让林克坐下，自己则和言莫莫垫着裙子，坐在了地上。林克说：“我的狗狗叫大汪，是我在世的时候就跟着我的，我死了大汪也死了，又一起在这里生活，平时都是我们一起出门的，结果昨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大汪不见了。大汪很懂事，从来不会乱跑的，我想，它一定是出事了！”
　　林克的语气逐渐焦急起来：“我昨天一个人在外面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也没人愿意帮我，今天碰到姐姐们，听你们的语气是新魂，觉得应该会帮我，所以才带你们过来，希望你们不要生气，请帮帮我，找到大汪。”
　　言莫莫抓住了重点，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们会帮你？新魂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所有生灵死后，魂魄都应该是完整的，但是一些生前遭遇非常对待的魂魄，到了地府也是残缺的，而正常的魂魄认为，残缺的魂魄，一定是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才会被这样对待，所以都看不起他们。姐姐们是新魂，我想……”林克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小小的脑袋越来越低，都快垂到胸口了。
　　周楠想起自己看到的墨镜下的空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就是林克口中的“非常对待”吗？她忍不住摸了摸林克的头，安慰道：“那些人乱讲，不要理他们，世界上的坏人多了去了，有些人做坏事是不需要理由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言莫莫也轻声道：“别难过了，我们会帮你的。”
　　林克抬起头，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光没有这么差。
　　在林克的带着二人上了二楼，二楼的楼梯两侧分别有两个房间，两人正好一人一间，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而且由于长时间无人居住，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件，简直乱得没眼看。虽然是地府，但还好也有自来水，二人忙活了好一阵，才把两间屋子收拾干净，但是身上的衣服也脏得不成样了，周楠心疼地扯着自己的衣袖道歉，觉得没照顾好这么漂亮的衣服是默大的罪过，言莫莫在旁边捂着嘴笑。
　　收拾完，后衣服脏了，肚子也饿了，两人下楼问林克哪里可以吃饭买衣服，林克墨镜下的眼眶动了动，张大嘴巴道：“你俩饿了？！”
　　二人很奇怪，肚子饿了有什么奇怪的？林克拄着盲杖围着二人转了好几圈，也没摸出什么门道来，倒是把周楠看得眼睛有点儿晕。
　　“林克，怎么了？在这里，饿肚子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吗？”
　　林克点点头，道：“因为魂魄是不会饿的啊，就算想吃东西，也是单纯为了满足口欲。而且在地府，吃东西也是要花功德的，好多魂魄都舍不得，你俩这……难不成是被饿死的？”说着又围着二人转了几圈。
　　周楠被转得越发晕了，赶紧拉住林克：“行了行了，别转了，我们真的饿了，你赶紧带我们去找吃的吧。”
　　言莫莫在一旁补充道：“我们还需要换一身衣服，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商业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