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风》云不哭

6、鬼门关

　　城门口，周楠眯缝着眼睛，看着牌匾念道：“关门……”
　　“鬼门关。”一旁的言莫莫轻声念道。
　　“对对对，鬼门关……嗯？鬼门关？！”周楠反应过来后，惊呼出声。
　　言莫莫赶紧捂住她的嘴，见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才松开手轻声道：“阿楠，你小点声。”
　　周楠自己捂着嘴巴，生怕发出声音，瞪大眼睛环顾四周后，凑近小声说：“我说这地儿怎么阴森森的，敢情叫这名儿，所以这些人是在……cosplay？”
　　言莫莫摇摇头，她印象中好像国内没有过这种大型的景点，甚至也没有发现过如此庞大的古代建筑。跟着人流往前走，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突然变成了两股，一股在右边，一股在左边，俩人这才发现，这个巨大的城门是没有开启的，大家都绕过这个城门，往两边走，不同的是，左边的门人要多一些，右边的门人要少一些。
　　摸不清状况的俩人决定继续跟着人少的队伍走，好不容易排到了最前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大城门稍小一点的城门，城门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好似没有底，什么也看不见，最右边竖着挂着一个牌匾，上边同样是三个金色的大字：“往生门”。
　　城门两边各站着三位身披甲冑，手执长矛的士兵，似乎是在维持秩序，城门口放着一张办公桌，两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正襟危坐，每当士兵放一个人走上前去，通道就会被长矛拦住，进去的人被询问着什么，然后工作人员敲着键盘录入什么东西之后，会给一个牌子放行，士兵再放进去下一个。
　　言莫莫排在前面，当她进去之后，长矛“唰”地拦了下来，周楠急忙喊道：“我俩是一起的！我俩是一起的！”甲冑士兵们没有任何反应，无论周楠怎么推，拦路的长矛都纹丝不动。就在周楠快要爆发的时候，言莫莫示意她不要乱动，对着坐在里面的工作人员道：“抱歉，那是我的朋友，她胆子比较小，不知道可不可以一起进去？”工作人员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抬手示意后，长矛抬了起来，周楠蹭地一下窜了进来。
　　“你们这景区可真有意思，还限流，不过人确实多。”周楠双手叉腰，不满地哼哼了几句，不过因为袖子太宽，差点儿把手缠起来。
　　“景区？你这小娃娃倒有点儿意思。”负责询问的那个工作人员哈哈笑起来，满是络腮胡的下巴一抖一抖的，“赶紧过来登记吧，后边儿还好多东西呢！”
　　言莫莫拉着周楠走上前，络腮胡子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姓名，年龄，因何往生？”
　　“这问的啥呀？”周楠一脸茫然，又凑到言莫莫耳边嘀咕，“进景区不是扫码给钱就行么？因何往生？往生不就是死了，是问怎么死的？这玩cosplay还要编一个死因？”
　　络腮胡子催促道：“嘀咕啥呢？赶紧的，叫啥，几岁，怎么死的，哎呀我就说上边那些领导不懂下边人的苦，问个话还咬文嚼字，好多东西都听不明白。”
　　言莫莫稍稍弯了一下腰，向络腮胡子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登记这些信息是要做什么？”
　　络腮胡子一愣，旋即浮现一丝了然的神色，眼神带着些怜悯的，看着俩人，刚要开口，旁边一直在打字登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插话进来：“这里是阴曹地府，鬼门关，往生门。”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年轻脸庞，普通到过眼就会忘，年轻的工作人员继续说道：“所有非正常死亡并且被超度过的魂魄都归这里管，登记信息后确认无误，就会发放往生牌，你们可以进城生活一段时间，等待转世投胎。”
　　络腮胡子似乎对年轻人的耐心解释有点意外，眼睛来回在三人间转了又转，确定互不认识之后，又继续问道：“现在知道了吧？所以，你们的姓名？”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听上去缓和了不少。
　　这景区配套活动还挺齐全。周楠心里想着，满不在乎道：“我们只是迷路了，借过一下一下，搭个便车回学校而已，不参加活动。”
　　络腮胡子叹了口气道：“女娃娃，你这学校，怕是回不去了……”
　　周楠竖起了眉毛，刚想问络腮胡子什么意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声尖锐的呼啸声，飞快地朝她后心逼去。
　　“阿楠！”言莫莫惊呼一声，快速伸手把周楠拉向自己。络腮胡子见状，双眼微眯，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周楠刚才站的位置，只见他抬起脚，狠狠往下一跺，一团迎面而来的金色光芒在他面前轰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甲冑士兵此刻也终于有了反应，六柄闪着银光的长矛，齐刷刷对准了金光飞来的方向。
　　络腮胡子面色阴沉，挺起胸膛朗声道：“何方鼠辈，竟敢公然挑衅十殿阎罗的威名！”
　　沉寂了许久，对方毫无半点回应，络腮胡子挠了挠头，难道是我声音太大，吓跑了？他有点泄气，转头看向周楠，问道：“女娃娃，你没事吧？”
　　周楠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动作片吓了一大跳，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言莫莫拉着周楠看了一圈，确定她没受伤，松了一口气，向络腮胡子道谢：“多谢！”
　　络腮胡子摆了摆手：“哎呀谢啥呀？都是本职工作，不过好久没见这么大胆的了，还以为可以大干一场，没想到吼一吼就溜了，没劲啊。”
　　周楠此刻缓过神来，张大嘴说道：“这……特效挺逼真啊，下血本啊！”
　　络腮胡子叹了口气道：“女娃娃，这不是特效哇，你们……”
　　一直坐在电脑前的年轻人，似乎已经没了耐心，站起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二人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老沈，你跟她们说这么多干什么？你们，已经死了。”
　　说完，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年轻人单手一挥，一股巨大的吸力席卷而来，言莫莫和周楠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城门飞去，与此同时，两道白光刷地闪进她们的衣服。
　　“拿功德牌，进城找个地方住下吧。”
　　言罢，城门口已看不见周言二人的身影，年轻人回到座位坐下：“下一个。”
　　被称为老沈的络腮胡子在旁边小声嘀咕：“也不看谁说得更多。”被年轻人一个眼刀飞过来，瞬间闭嘴，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叫道：“哎呀，她俩还没登记呢！这功德牌发早了！”
　　“无妨。”年轻人修长干净的手指继续敲着键盘，“像这种特殊的往生者，不多见，早有备案，我已根据信息对应上了。”
　　老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哎，这么年轻漂亮的两个女娃，怎么就……”后面的话被吞了下去，因为下一个往生者已经过来了，老沈不再讲话，坐直身体理了理衣服，接着重复刚才的工作。
　　这边，周楠和言莫莫被年轻人大一挥手，送进了城门，眼前一黑，俩人已经踉踉跄跄地出现在了一座笔挺的大楼的旁边，身边车水马龙，完全是一副现代化都市的模样。对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俩人都还没缓过神来，两眼直愣愣地平视前方，站在路边发呆。过了好半晌，周楠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莫莫……我们，死了？”
　　言莫莫此时心里同样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年轻人的话仿佛被按了重复键，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
　　“你们……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死了……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宛若一道惊雷，炸响在二人脑海中，所有的思维和想法此刻全部宕机，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巨大的城门，鬼门关，往生门，十殿阎罗，还有门口工作人员超乎常人的速度……言莫莫终于清醒了过来，此刻大脑飞速运转着，刚才的画面一遍遍从她眼前闪过，她确信，这不是周楠说的什么特效，这里也不是什么景点，她们俩好像真的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至于年轻人说的她们已经死了这种话，言莫莫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当下要先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诶诶！麻烦让一让，让一让！挡路了！”
　　还在发愣的周楠，脚上被什么东西敲了敲，她回过神，扭头一看，身后一个带着墨镜，身着黑色中山装，满头白发的矮个子小老头，正拿着一根盲杖敲她的脚。周楠连连道歉，让到一旁，小老头拿着盲杖在地上继续敲了敲，似乎在确认方向，敲了几下后，便迈开步子，边敲边往前走。
　　言莫莫出声问道：“不好意思，老人家，我们刚来，请问……”
　　“你叫谁老人家呢？”矮个小老头转过身，不满地回道，声音竟是非常稚嫩，“我只是头发白了点儿，才不老呢！”
　　两人这才看清，面前的“小老头”除了头发白了点儿，个子矮了点儿，脸上居然一条皱纹都没有，白嫩嫩，光溜溜的，只是墨镜太大，遮住了大半张脸，所以一晃眼才以为是老人家。
　　“抱歉，是我没看清。”言莫莫道歉道，“小朋友，我们刚来这里，不是很熟悉，想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酒店旅馆之类，可以住宿的地方？”
　　“小老头”举起盲杖，循声望向言莫莫的位置，然后“咚”地一下，敲在了言莫莫的头上：“新魂？哼！就是你刚才叫我老头的是不是？”
　　言莫莫吃痛捂住额头，周楠赶忙上前查看：“莫莫你没事吧？哎呀都敲红了！你这小老头！”
　　“小老头”闻言，又举起盲杖指向周楠的方向，生气地说：“是她先不礼貌，叫我老头的，你也叫，也想被敲头吗？”
　　“她没有叫你老头！”周楠挡在言莫莫面前，理直气壮的说，“她是叫的老人家！”
　　“小老头”的嘴角抽了抽，这有区别吗？顿时觉得跟这人没法沟通，冲着言莫莫开口道：“我可是前辈了，你们两个新魂好歹尊重一下，住的地方是吧？你们帮我个忙，我就带你们去。”
　　周楠刚要答应，言莫莫扯着她的衣袖，阻止道：“阿楠，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突然来个小孩说要我们帮忙，这不太合适吧？咱们还是自己去找吧，我看周围这么多人呢，随便再找个人问问。”
　　“诶诶，我是有正当理由的！”白发小孩似乎有点着急，解释道，“我的狗狗不见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里没人肯帮我，我的眼睛看不见，大汪一直跟着我的，没有它我真的很不方便。”说完，竟然开始呜呜呜地哭起来。
　　言莫莫和周楠都是家里的独子，没有兄弟姐妹，平时走亲访友都懒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周楠手忙脚乱地拎着袖子，准备给白发小孩擦眼泪，谁知摘下对方的墨镜，下面竟露出两个黑咕隆咚的大洞，吓得周楠“哇”地一声，往后一跳，立刻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