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kobrain

3、第 3 章 妈

　　时间是极快的，不会给人任何停留回味的余地。

　　转眼就到了高三，临高考也越来越近，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过多打扰对方。直到高考前一天，妈妈的前桌往她的桌上放了一张纸条。妈妈拆开，那笔迹让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今天放学后，巷子里找我。傅悦。”

　　妈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多年前的午后。她看了一眼傅悦，傅悦果然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又赶忙错开。

　　晚自习结束后，妈妈飞快地奔出了教室，来到了那条小巷，傅悦仍旧像曾经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母亲。母亲小心地走了过去：“你找我干嘛？”

　　傅悦笑道：“怎么了？我找我女朋友不行吗？”

　　妈妈瞪了她一眼：“真是，油腔滑调……唔！”

　　妈妈的话还未说完，就已被傅悦堵住了嘴唇。两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傅悦显然十分生涩，也不敢太过分，只是轻轻地咬了一下妈妈的嘴唇便松开了。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你……你干嘛？”

　　“都两年了，亲一下怎么了？是吧小孩？”傅悦笑着，揉了揉妈妈的脑袋。

　　“这三天好好考哦，我等你的好消息。”

　　傅悦说着，又亲了一下妈妈的脸颊，将手伸进了妈妈的校服口袋里，放了一把糖果：“这都是你爱吃的味，吃点糖缓解压力。”

　　“好不好？嗯？告诉我。”傅悦捏了捏妈妈的鼻子。

　　“哎呀，好好好，不许捏我的鼻子！”妈妈轻轻地拍了一下傅悦的手。

　　“你……你低下来一点！”妈妈举起手臂拍着傅悦的肩。

　　傅悦顺从的弯下了腰，本以为妈妈要和她说些什么话。却不料妈妈扯住了她的衣领，在她的嘴唇上落下浅浅一吻，随后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你……你也一样。”便急匆匆地跑了。
　　高考的三天很快就结束了，尽管校长和教导主任在广播中极力劝阻着同学们不要从教学楼上扔资料，却仍旧挡不住大家雀跃解脱的心情。校园一时间纸屑横飞，卷子书本处处落，五米开外看见人影都是不可能的。

　　妈妈没来得及上楼，站在操场上将沉重背包里的书本撒的漫天飞舞，其他同学扔掉的纸张在妈妈身旁飞舞，几乎快要将妈妈包围住了。

　　就在妈妈欢呼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妈妈转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便被吻住了唇。
　　妈妈在惊惶中看清了来人是傅悦。傅悦撬开了妈妈的贝齿，掠夺着口腔中的空气，逗弄着妈妈软软的、凉丝丝的小舌，周围的书本纸张将他们遮挡住，他人无法看清。

　　直到身边飞扬的纸屑逐渐平息，傅悦才松开了妈妈。

　　妈妈当时，可能是惊喜又惊异吧，至少在听徐阿姨讲述的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妈妈的初吻在这个特殊而又充满回忆的地点给了傅悦。这或许就是初恋那般令人怀念又如此遗憾的点吧。

　　徐阿姨说，妈妈和傅悦是她见过最奇特的一对情侣。在当时同已经被大部分年轻人接受，她们都是少年，却从未爱的那么轰轰烈烈，就连知道的人也不多，甚至相处方式更趋向于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傅悦和你妈妈在一起后，没说过一个爱字，却用自己的方式把爱做到了极致。你妈妈，是个有些腼腆的女孩儿，她从未向傅悦要过什么礼物，也从未提过自己的喜好，傅悦却能从一些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推断出来。”

　　“她清楚你妈妈的体质，知道妈妈喜欢、适合吃什么东西。因为你妈妈的一句‘没时间吃早餐’便承包了她余下高中两年的早餐。因为担心外面卖的不卫生，每天还早起半小时自己做。据你妈本人描述说，那两年的早餐，没有一次重过样。傅悦的厨艺更是炉火纯青了。因为她的早餐，她从曾经的踩点入校变成了每天准时守在你妈宿舍门口等她收拾好出来。”（傅悦是走读生）
　　“唉，能和傅悦这种人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徐阿姨感叹一声，喝了一口水。

　　傅悦是妈妈生命中短暂的一束光，那光太亮了，哪怕熄灭了，妈妈也愿意守下去。

　　“还有很多很多，我也不细说了。傅悦吧，你应该对她还有一些印象。”

　　“对的，她吧，是很温柔，挺好的。”

　　我对傅悦的最初印象，大约是在我五六岁的时候罢。现在想想也是真挺奇特的。我完美继承了我生父的高智商和记忆力，但俗话都说，天才总会在某个方面有缺陷，他也一样。

　　我的童年是在黑暗和伤痛中长大的，那个男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我知道那一天总会到来。我缩在房内，看着他如恶魔一般撕扯着母亲的衣服，殴打着母亲的身体，拖拽着母亲的头发，强迫母亲用嘴对着他的性征做着恶心而下流的事。

　　我冲了出去，抱住母亲哭着：“爸爸，求求你不要打妈妈了好不好……”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将我一脚踹到了旁边。

　　我吐出了一口血，努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母亲被那个男人摁着头，眼睛看着我。她的眼睛被男人殴打充了血，浸着泪水，我分不清那眼神，不像绝望，不像痛苦，什么都不像，她只是看着我。

　　男人又给了她一拳，骑在母亲身上，用拳头打着母亲的脸，用那恶心的性征□□着母亲的躯体。我用力站了起来，拿起了旁边的瓶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男人的头上砸去。

　　瓶子碎了，但我的力气终究还是太小了。男人回过头，扯住我的衣领，狠狠地将我的头撞在墙壁上。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

　　我看着男人对着母亲凌辱、谩骂、殴打，我的眼中流着泪，却无能为力，我太小了，我那时只有四岁，我、面对恶魔一般的男人，我倒在地上亲眼目睹着这一场场噩梦。我可以哭，我可以叫，却不可以也做不到反抗。

　　但母亲终究还是拥有理性的，她悄悄搜集了许多证据，男人请了金牌律师，两人打了很久很久的官司，终于在我满五岁时让男人净身出户。

　　这场噩梦我做了很久，很久。从我三岁半起，到五岁终于结束。但一根钉子钉在木头里，哪怕拔出来了也仍旧会有痕迹。

　　母亲已经是一个成年女性，她用法律成功保护了自己，且很快走了出来。但我被诊断为恐惧症、轻度抑郁症、和极其严重的社交恐惧症，除了母亲，其他人一旦靠近，我便会瑟瑟发抖。这些病让我的童年时期都活在阴影之中，活在这个男人的阴影之下。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我们刚吃完晚饭，一个身形高大修长、穿着警服的女人敲响了我家的门。妈妈让她进了屋子，让我回到房间，我在房间内听到她们谈了很久，很久。最后那个女人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改天见。”便离开了。

　　妈妈那一天，一个人呆坐了很久，我印象很深刻。现今回味，那一天妈妈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在今后的几十年中我也不曾再次见到过。是那么空洞、迷茫，又有几分欣喜。

　　那个女人来过一次后的几天，我在幼儿园里等了妈妈很久，周围的小朋友都被陆陆续续接走了，我十分焦急地往门口张望，却仍不见妈妈的身影。

　　我不知道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妈妈不要我。我坐在小板凳上，小脸涨得通红，就快要哭出来了。这时，幼儿园门口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好，我是来接李淼的，李淼她妈实在有事来不了，手机也没电关机了，联系不上，我是她朋友。”

　　那人穿着警服，我印象很深，正是那一天来过我家的女人。

　　老师狐疑地看了几眼傅悦：“不好意思，没有孩子妈妈亲口交待，我们不能让其他人接走。”

　　母亲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小海，如果你受到了欺负，要和警察叔叔说，警察叔叔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妈妈能够不被爸爸打，还能让小海吃好吃的，都是因为警察叔叔，怕谁都不用怕警察，懂了吗？”

　　正是因为母亲的话，我对身着蓝制服的警察从未有过恐惧。

　　眼前的人虽然不是警察叔叔，但是是警察姐姐，应该……没区别，而且我已经快饿死了。

　　我当即跑了过去，一下子抱住了傅悦的腿：“姐姐姐姐，你终于来接我了！”

　　傅悦吓了一跳，随即赶紧顺势抱住我：“对，小海，姐姐来接你了！”

　　老师仍旧有些狐疑，蹲下身问道：“淼淼，你认识她吗？她是你的谁啊？”

　　“老师，你不用担心，她是警察姐姐，是我妈妈的朋友！”

　　见我都这么说了，再加上傅悦一身蓝制服的正气，老师也只能让傅悦将我接走了。

　　傅悦牵着我的手，往商业街走去：“小海，姐姐给你买吃的要不要？”

　　我点头如捣蒜：“要！要！谢谢警察姐姐！”

　　傅悦摸摸我的头：“小海，不用叫警察姐姐，我叫傅悦，现在这两个字你不认识，就叫我傅姐姐吧。”

　　我点点头，傅悦带我走进一家蛋糕店，我在柜台中挑选了一块提拉米苏。我吃着提拉米苏，奶声奶气地问：“傅姐姐，你真好，你是妈妈的朋友吗？”

　　“不是哦。”

　　“那傅姐姐是妈妈的什么呢？”

　　“小海现在还小，不懂这是什么，等小海长大就懂了。”

　　傅悦又带着我买了奶茶、烧烤，我的眼睛都发光了，对着傅悦天真地说：“傅姐姐你真好，妈妈很少给我买这些，天天说这些不健康，要是傅姐姐可以当我的妈妈就好了！”

　　傅悦捏捏我的脸：“那小海的妈妈会生气的。”

　　“不会啊，傅姐姐来当我的妈妈，妈妈还是我的妈妈，这样我就有两个妈妈啦！”

　　傅悦差点笑出声：“可是都只有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啊，没有两个妈妈。”

　　“没有啊，许亦就有两个妈妈，一个徐阿姨，一个梓钰阿姨，我好羡慕许亦，要是傅姐姐挡我的第二个妈妈的话就好了，而且傅姐姐还是警察，我最喜欢警察了！”

　　傅悦眼底的笑更浓了：“好啊，小海，会有那一天的。”

　　傅悦牵着我的手，带我往家的方向走。不得不说，傅悦对孩子是真有一套，不然仅仅是她警察的身份，我小时候也不会那么喜欢她。

　　傅悦带着我回到了家，她在门口时，将我抱了起来，让我能够够到指纹锁按下指纹。傅悦抱孩子的手法很温柔，很专业，很显然学过。也难怪吧，徐阿姨说她细心。

　　门打开了，我欢快的跑了进去。傅悦站在门口，又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然而那边仍旧是关机。

　　傅悦叹了口气，给妈妈发了条信息，将我安顿好，让我乖乖地在客厅玩玩具，自己则一转身扎进了厨房。

　　脱下警服系上围裙的傅悦多了一分居家的平和感，她在厨房中忙活了很久，直到天色较晚时，“啪嗒”一声，门开了。我欢快的跑过去抱住来人：“妈妈！”

　　傅悦从厨房中探出身子，妈妈显然惊讶到了极点：“你……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小海才多大？一个人在家你放心吗？”傅悦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