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kobrain

2、第 2 章 自

　　或许妈妈永远不会忘了那一天吧，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傅悦的女生。第一印象只觉得傅悦爱笑、爱闹，有些大大咧咧，是个敢爱敢恨，温和开朗的女孩。

　　妈妈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清楚自己的取向，只是她清楚，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这件事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

　　两人的交集极少。直到有一天，妈妈值日给宿舍换水时，傅悦刚好下楼，遇到了搬水搬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妈妈。傅悦停了下来，拿过了妈妈肩上的水，扛了一通在右肩上，左手又提了一桶。傅悦在搬水的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在帮妈妈搬完后，妈妈道了一声谢，她对妈妈笑了一下。

　　可能，喜欢上一个人就只是一瞬间的事吧。

　　妈妈开始偷看她，在她睡觉时，在她写题时，在她上课时，任何时候。

　　妈妈去世后，我无意间发现了她的日记，很厚很厚，而在上面对应了这个时候的一句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么喜欢她，她并不是我的理想型，她也有很多缺点，有时也笨笨的，做事不上心，但我就是喜欢，非常喜欢。”

　　“我去学习了篮球，好想和她近一点，她好像很喜欢篮球。”

　　“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给她放的早餐希望她喜欢吧。”

　　“今天学校打球赛，她的技术很好，总是能得分，我真的好想对她欢呼，给她递水，可是我怕她知道竟然有女生喜欢她，我好怕。”

　　“我心悦你，朝朝暮暮。”

　　……

　　妈妈的暗恋，像清晨的露水，那么的不起眼，近看却又那么好看；妈妈的暗恋，像春日的阳光，虽然看不见，但却那么温暖。

　　那是一个午后，同学们正在上语文课，灯和LED屏幕却忽然熄灭了。大家正不知所措是，广播传来了校长的声音：“喂？喂？好，那个……同学们啊，学校停电了，现在请大家有组织，有纪律的放学啊！”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振臂欢呼，抓起书包和课本往教室外面冲。

　　可忽然，“滋滋”几声，灯亮了起来，校长又说道：“同学们，来电了啊，停止出校！”

　　大家的心情一下跌倒了谷底，垂头丧气的往回走打算继续上课，语文老师却仰天长啸道：“都愣着干嘛啊？？！！跑啊！你们当我不想早点下班啊？！都给我跑！”

　　老师都发话了，那大家只得恭敬不如从命了。

　　妈妈夹在同学中间跑了出去，因为走的太急，书根本没有装好。等到快出校门时，书已经撒了一地。妈妈只得蹲下清书。等到妈妈清完书时，人已走的差不多了。

　　妈妈背起书包，走进平时回宿舍楼要经过的小巷。走到一半时，一个人影却闪了出来，把妈妈吓了一跳。

　　“你……傅悦？你干嘛？”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傅悦便将一个信封塞到了妈妈手里，随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妈妈还没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她才认识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个信封。妈妈的心脏顿时狂跳，她小心地拆开了那个信封，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喜欢你。”

　　那一天，可能是妈妈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了。是啊，自己暗恋了那么久的人竟然也喜欢自己，还先告白了，应该没有比这更让人打心底愉悦的事了。

　　妈妈傻笑着刚走出小巷，徐阿姨就狠狠地拍了她一下：“臭丫头，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妈妈差点被吓个半死，连拍了好几下胸口，狠狠地瞪了一眼徐阿姨：“徐，子，涵！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每次都这样搞，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徐阿姨大笑着闪躲着妈妈的攻击：“哎呀，不要生气嘛，下次不敢了，真不敢了！”

　　妈妈这才停下了对徐阿姨的追打：“你怎么还没走啊？都过这么久了诶！”

　　“呵~，还不是为了等你，妈的，叶显然那家伙说他约了人打球，不陪我等了，真是不讲义气！”徐阿姨埋怨道，：不过啊，刚看你一直在笑，笑什么啊到底，难不成有人和你表白了？”

　　徐阿姨的一句无心调侃，妈妈却立马红了脸，低下头。徐阿姨一看，立刻夸张地尖叫起来：

　　“啊？！！不会吧？！！真的啊？！”

　　妈妈给了她一拳：“啧，小声点！”

　　徐阿姨收起了尖叫，一脸姨母笑：“哦~~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啊？能让你笑成这样，不会就是那个你暗恋了一年多的傅悦吧？我没猜错吧？”

　　妈妈红着脸递去了那封情书，徐阿姨迫不及待的一把拿过，端详了一会儿，道：“啧，什么鬼，真是个母胎solo的大直女，情书都不会写。早就觉得她是弯的了，没想到还真是！”

　　一路上，徐阿姨说了很多话，但妈妈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心里装着，脑子里想的全是傅悦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那封洁白的情书。

　　第二天一整天，妈妈都有些恍惚，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自己身后那道炙热无比的目光——来自傅悦的目光。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她无论到哪都跟着她。

　　终于到了放学，妈妈飞快的收拾好东西，往小巷的方向走。妈妈走进了那条小巷，傅悦已在那里等候多时，妈妈低着头走到了她的面前，脸已红的像个番茄。傅悦双手插兜，装出一副很自在的样子。两人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最后，还是傅悦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她牵起妈妈的手，妈妈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牵着。傅悦的手很大，凉丝丝的，她的五指探入了妈妈的指缝中，两人十指相扣，彼此都能听到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随后傅悦调侃似的扯了一下妈妈的手，妈妈一个重心不稳，跌进了傅悦的怀里。傅悦的双臂缓缓环住了妈妈，妈妈的双臂也缓缓环住了傅悦。这一整个过程，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傅悦比妈妈高出不少，妈妈和傅悦贴在一起时，耳朵正贴着她的胸膛。

　　“挺软的。”妈妈那时是这样描述的，还一脸坏笑。可以清晰地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们不知道这样拥抱了多久，妈妈可能真的很希望时间停留在那一刻吧。终于，妈妈说话了：“那个……有点晚了，我……我该回去了。”

　　傅悦松开了妈妈，那双拥有琥珀色瞳仁的双眼看着妈妈，眼神很温柔。

　　“那……那个……明天见，我先走了。”

　　妈妈刚迈开步伐想走，傅悦却拉住了她。

　　“怎……怎么了？”妈妈转过身。

　　傅悦凑上前，轻轻地吻了一下妈妈的额头：“晚安，明天见。”

　　妈妈晕乎乎的走出了巷子，徐阿姨就迎了上来，用指关节敲了一下妈妈的脑袋：“啧啧啧，我就知道，又等你等了半天！”

　　妈妈还沉浸在刚刚的甜蜜之中：“嘿嘿嘿……是吗……”

　　徐阿姨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陪着妈妈回了宿舍。

　　或许吧，这就是初恋，那么美好，那么懵懂，那么令人回味又那么令人遗憾。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很痛恨老天爷，他像一个无耻的老赌徒，而妈妈，就是他输掉的筹码之一。这个老赌徒，赢得实在太少了，等到输的实在一塌糊涂时，他又会让死神去收拾那剩下的残局。

　　母亲的一生都是极其悲凉的。我看过母亲年轻时的几张照片，那大约是母亲十五六岁吧，即使是黑白胶片，还泛着黄，也仍然能看出母亲那时是多么的活泼欢快，那种充满活力的自由感是黑白色彩与岁月也掩盖不住的。

　　“好看吗？”徐阿姨问我。

　　“好看。”

　　那时我刚满十五岁，正是青春叛逆期，我早恋了，和一个女生。母亲被气得流泪，我当时不明白，母亲曾经和傅悦爱成了那样，为何不准许我同女生恋爱，况且母亲一向思想开放，早恋看的很开。只是母亲从未打骂过我，只是偷偷流泪。其实，母亲心中愧对了我一辈子，这个道理我很久之后才明白。

　　“哈。”徐阿姨很轻的笑了一声，“你还记得你的父亲吗？”

　　父亲一直以来都是我与母亲的禁忌。

　　“记得一些吧。”

　　我并不大想回忆那痛苦的经历，大脑经历了许多年早已将它摒弃。

　　“那么，我便同你说了罢。”

　　于是，我聆听着徐阿姨的叙述，我这才懂得了母亲的前半生。

　　母亲和傅悦相爱了三年，两人性格很像，害羞而腼腆。

　　傅悦并没有公开与母亲的关系，这在当时会遭受非议。两人都只是小心地告诉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以及同道中人。不得不说，两人的性子真的很像，同事、时也为对方改变了很多，很多。

　　傅悦那般不着调的性子在母亲的一句“再这样以后手不给你牵”下彻底变了样。做事严谨认真，负责，正事绝不开玩笑，严肃对待。这也不知是福是祸罢，这让傅悦在日后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刑警，也让妈妈许下了那悲怆而荒唐的十五年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