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kobrain

4、第 4 章 这

　　这一下，妈妈也无话可说。

　　“先吃饭吧，我还有几个菜，等我一下。”

　　“不行，傅悦，今天的事谢谢你，但你这是私闯……”

　　“妈妈！我好喜欢傅悦姐姐，傅悦姐姐今天来接我，还带我买好吃的，到了家傅悦姐姐还给我和妈妈做好吃的。妈妈有傅悦姐姐这样的朋友真好！妈妈一定也很喜欢傅悦姐姐吧！”我极其识趣地插嘴道。

　　妈妈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小海乖，妈妈……也……很喜欢傅悦姐姐呢。”

　　当妈妈说出这句话时，我明显看到傅悦的嘴角提了一下。

　　随后，妈妈转头，对傅悦无奈道：“你先做吧，吃完了再走。”

　　“好。”傅悦对妈妈浅浅的笑了一下，如十二年前那般少年一样。

　　傅悦的速度不算慢，没有用到很久，三菜一汤便上了桌。

　　傅悦对着坐在客厅一脸警惕盯着她的妈妈道：“好了，别看我了，快吃吧。”

　　妈妈迟疑了一会儿，看着一桌的美味，终究还是生理战胜了生理，走到了餐桌前坐了下来。
　　“小海，出来吃饭吧！”傅悦语调温柔地唤道。

　　我走了出来，妈妈显然对傅悦还有些不服气，颇有些生气地对我说：“小海，徐阿姨和肖叔叔他们两家这段时间都出去旅游了，除了妈妈以外，其他人来接你你都不许跟他走，懂吗？”

　　我用天真的语气说：“妈妈，可是你今天一直没有来接我诶，我好饿啊！而且妈妈你不是和我说，警察叔叔和阿姨叔叔和阿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吗？而且傅姐姐还来过我们家诶！”

　　我的这一番话，倒是让妈妈哑口无言。妈妈只能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先吃饭吧。”

　　傅悦做了回锅肉、番茄炒蛋、炒生菜和一盅口蘑汤。四个普通的家常菜，看起来却让人那么有食欲。

　　妈妈舀了一碗口蘑汤，吹了一下，浅抿了一口。我当时坐在妈妈的旁边，能明显看到妈妈的眼中闪烁了一下泪花。

　　傅悦的手艺是不会变的，哪怕他们分开已经九年。傅悦爱妈妈也不会变的，哪怕一万年。

　　再忆，我无从知晓妈妈那一刻在想些什么。是在怀念？还是在回忆？应该都是吧。妈妈吃了三年傅悦做的饭，怎会不怀念呢？只可惜味道不变，世态人物却变得太快。

　　她到底是在思味，还是思那十二年前两个神采奕奕、情意绵绵的少女呢？

　　但妈妈还是控制住了。理想给了她一秒怀念，现实给了她几亿秒面对。

　　“好吃吗？”傅悦问。

　　妈妈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吧。”

　　妈妈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吃着，吃的很快，吃着吃着眼泪终究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傅悦的瞳孔放大了一下，显然有些惊讶：“小海，你先回房间一会儿，好吗？”

　　我知道，这种场景我应该回避，乖乖地回到了房间，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傅悦站了起来，走到了妈妈面前，轻轻地将妈妈揽入了怀里，抚摸拍打着妈妈的背。

　　傅悦在感情上不太善于言表，但她总是做得同一汪溪流般，抚摸着极其舒适，似乎它一直存在，但后来才发现，离不开它了。

　　傅悦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她抱着妈妈，直到妈妈的抽泣渐渐平息，她才放开妈妈，扯了一张纸巾，给妈妈擦泪痕。

　　傅悦等到妈妈情绪稳定，摸了摸桌上的盘子，默默地将盘子放进微波炉加热了一遍，又单独盛出一份，端到了我的房间：“小海等久了吧？快吃吧，这次没办法，下次傅姐姐再带你去吃好吃的，补偿你。”

　　随后，傅悦回到了妈妈的身边：“好了，快吃吧，等会儿又凉了就不好吃了。”

　　妈妈有些鼻音道：“对不起，失态了。”

　　傅悦浅浅一笑：“没事。”

　　妈妈有些恍惚，低下头道：”你……你以后，可以不要这样笑吗？”

　　“哦？为什么？”

　　“没……没事，你可以笑。”

　　我怕我又心动了啊。

　　妈妈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饭菜，吃着她逝去的九年，吃着她追忆了九年的味道。

　　妈妈吃饭从未有过这么多。她一向自律，每天坚持运动，健康饮食，哪怕007的工作时间也要挤出时间跑步或者跳绳。这让妈妈哪怕快要三十还生了孩子也仍旧外貌气质出众，腹肌线条时常在衬衫中若隐若现。

　　那四个菜被妈妈吃的见了底。傅悦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妈妈吃完，端起桌上的餐具，放到了厨房的水槽中，开始清洗盘子碗筷。

　　“你不用洗碗的，今天实在麻烦你了，又接小海又做饭的。”

　　“没事。”傅悦的话仍旧少。

　　“真的不用……”

　　“我喜欢洗碗。”傅悦头也不抬。

　　妈妈这下也没了话说，只得坐在椅子上，看着傅悦的背影沉思着。一直等到傅悦洗完了碗，开始穿外套时，妈妈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那个，今天实在是谢谢你。”

　　“没事。”傅悦重复着。

　　“你能说点别的吗？”

　　“我想追你。”

　　妈妈笑着叹了口气：“你还是没变。”

　　“不需要变。”

　　“我们没可能的，我们分开已经九年了，而且我离婚还带了一个孩子。”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小海很乖，很可爱，你离婚了，是单身人士，你们两个我都很喜欢。”

　　“喜欢是喜欢，现实是现实，傅悦，看清一点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傅悦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回眸深深看了一眼妈妈。那一眼中包含的情绪太多，太多，我竟分辨不出。随后她便打开了门，隐入了黑暗的楼道中。

　　这便是我与傅悦的初遇。不得不说，我从那些生父带来的创伤中完全走出来，有傅悦很大的一部分功劳。她给予了我与母亲太多的温暖，让母亲怀念，也令我怀念。

　　母亲的成绩一直很好的，高考分数出来后，她如愿以偿地去了自己的理想大学。而傅悦，原本只是勉勉强强二本线，在母亲的魔鬼训练下，终于勉强够到了一本线。两人虽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好歹在一个市，还能时常见面。

　　新生报到的那一天，母亲将自己的行李仔细收拾了一番，不是因为怕掉东西，而是怕我的外公外婆在她走后收拾出什么不想被发现的东西。

　　前面也提到了，外公外婆是两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母亲的三年初中生涯都是在房间里那个闪烁的监控下度过的。因此哪怕外公外婆极力要求走读，她也还是选择了寄宿。因为这个选择，母亲才成功平静度过了三年高中生涯。然而令母亲没想到的是，外公外婆竟会趁趁她睡觉时，悄悄修改了她的志愿，将母亲原本填的较远的大学修改成了一个就在本市的。

　　那一天，或许是老天爷实在不忍心了。母亲半夜忽然内急，起床解决完后，心中总有些许不安，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电脑，便看到了那一幕。

　　母亲当时仿佛早就料到一般，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默默地将志愿改了回来，便又去睡觉了。
　　母亲清走了所有该清的，但她维度忘记了那本她已经被她弄丢了半年的日记，而那本日记，其实就在母亲抽屉的夹缝里。

　　高中生的压力是极大的，而他们的周围也是一群同他们一样的人，许多和父母的代沟又太大，所以许多人都会选择写日记，母亲也是其中之一。

　　我的母亲啊，自由地笑着，和徐阿姨一行人闹着，坐在驶向未来的列车上；我的外公外婆啊，烦闷的想着，以后怎么监控他们的女儿，两张戴着“爱”的面具的丑恶的脸凑在一起，翻阅着母亲的日记。

　　母亲买的是密码本，但他们用锤子砸开了。

　　外婆说：“她高中压力很大，我们看看她在想什么，好对症下药。”

　　外公说：“女孩子要小心，不能走上歪路，我们要看她的思想，有没有变坏。”

　　他们一起说：“我们都爱你。”

　　他们一起在母亲的房间安上了那个闪烁的监控，他们一起修改了母亲的志愿，他们一起打开了母亲的日记，他们一起打听到了一家戒同所。

　　他们说：“因为我们爱你啊！”

　　母亲在那个城市，度过了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三个好玩而又治愈的室友，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两个好gay蜜和一个温柔的恋人。饿了就去食堂，闲了就出去小聚，开心了就拉上朋友一起嗨，伤心了就在朋友或女朋友怀里哭一番。应该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生活了。

　　那一天，傅悦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今天来我家玩一下，怎么样？”

　　妈妈回复：“好，几点？”

　　“八点半吧。”

　　“好。”

　　妈妈提前一个小时选了一样礼物，又打了一辆车，按照傅悦的地址去到了那个小区。

　　那小区看上去是新建的，很干净，绿化都做的很好。妈妈盛上电梯，按照傅悦给出的门牌号，敲响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