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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环 周攸: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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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案桌上,摆了青花笔洗、笔山,澄泥砚砚台。
等到许晚走了之后,谢懿提笔写字。
管事轻手轻脚的进门,探头问了书童两句。
等到谢懿写完了字之后,才凑上前去,压低声音。
听到谢懿要来正院的消息时候,陆华紧锣密鼓的收拾了花厅。
刚好是午时用膳的时候,她先是吩咐厨房烹饪谢懿爱吃的河鲜,又是到了梳妆台前,挽了个牡丹髻,妆点了一副金丝髻头面。
在镜子前转了一转,瞧着自己的衣袖和下摆都有些皱,换了两身衣裙。
女为悦己者容。
这么一打扮又是耽搁了时间。
出门的时候,谢懿已经在外坐了有一阵了。
先前陆华嫁过来之后,两人发生了许多摩擦,吵架之后,一直没有坐在一起吃过饭。
这是最近两年里,谢懿第一次陪伴陆华用膳。
“夫君,我记得你最喜欢吃河鲜了,合不合口味?”
陆华先是给谢懿夹了一口鱼肉,又是自己尝了一口,抿了下唇:“这新请的厨子真不讲究……花鲢头炖豆腐的奶汤差了几分滋味,火候太大,反而把鲜味烧没了。这道菜我最会做,早知道夫君要过来,我亲自去厨房看着……”
陆华一边说着埋怨的话,一边喜上眉梢。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谢懿,对着自己的夫君,满眼都是笑。
对于府里的许晚还有仆人来说,她是挺刻薄的。
但是在谢懿面前,她只是思念丈夫的妻子。
她几筷子几筷子的夹,谢懿身前的碗渐渐堆得冒了尖。
谢懿始终没有动筷,沉默寡言的坐在桌边,忽然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华顿了一下,仍然是笑:“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你好不容易过来吃一顿饭,过会儿再说也不迟。就半个时辰的时间,我还让厨子炖了道补汤,稍后就送过来了……”
“我们难得坐在一起吃饭,有什么事,在你眼前比我还重要吗?”
“我是说晚晚的婚事。”
陆华的笑脸陡然一僵。
谢懿打断了陆华的自说自话,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晚晚的父母把她托付给了我,她生来不足,有人给她看过命数,只有遇到合适的人才能相谈亲事。至于邓首辅家的那一桩婚事,你自己去退吧。”
陆华手里的筷子抖了抖。
谢懿转身离开了花厅,没有停留。
空荡荡的花厅内,陆华对着一桌子的菜怔住,眼里冒泪:“就为了这么一个江陵老家来的外甥女……为了外甥女,他跟我说这样的话?”
陪嫁嬷嬷当然明白,这不关许晚的事情。
只是陆华在气头上,总要找一个发泄的对象。坏心眼的外甥女搬弄是非,听起来总比自己被夫君厌弃,让人心里舒服。
“老爷顾念亲情,为了姊妹的遗言才收留表小姐。这些年间,夫人对老爷的付出,他当然是看在眼里。”陪嫁嬷嬷安慰。
恰好在这时候,丫鬟送来补汤。
陆华一挥袖子,把补汤摔在了地上。
“这两年里,我哪里是为了自己,明明处处都是为了他!我的心里苦啊,我为什么让许晚跟人定亲,难道是为了自己,我都是为了他的仕途啊!”
她捂住脸,无声的抽泣起来。
这里的动静也传到了外头。
银朱走了两转,急匆匆回来,把花厅发生的事都跟许晚说了。
“这可怎么办?夫人原本就心胸狭隘,这样一来,恐怕是更看不惯小姐了……”
许晚一直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陆华,干脆也懒得去想了。
她把抄了几页的佛经用镇纸压了,又洗了手,朝豆蔻招了招手。
豆蔻附耳过来。
“平日豆蔻你做事最小心,来,你私下里出去一趟,就按我说的去做……”
她压低声音之后,像极了丝丝缕缕的饴糖,往耳廓里钻。
豆蔻听了半晌,又脸红了。
养心殿外。
长长的甬道里,忽然有人步履匆匆的走进来,说了什么。
总管太监扬了一下拂尘,听完之后,刚要进门跟景宣帝禀告,回头摆架子:“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算算也该是这个时候进宫了。要是惊扰了圣驾,你担得起?”
“燕王殿下不止是一人入宫,还带着龙骧卫的人,还有他们抓的官员一起进来了。”来人一路小跑过来,早就憋红了脸。
总管太监刚要说什么,望见了远处周攸身后跟着的一行人,同样是愣住了。
周攸几年没有进宫了。
这一路走来,闲庭信步,走走停停,不像是进宫面圣,倒像是游山玩水。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又让人给自己摘了几朵荷花,混着茉莉、栀子、兰花一起编了花环。
他戴着花环,又手持着一枝高高的荷叶。这样打扮在其他人身上古怪,由他做来,扬起的眼梢自带恣意与散漫,有一种异样的美。
“过一会儿便至御前,还请殿下注意仪态。”陈长史低声嘱咐。
“别这么古板嘛。”周攸让人把捧着的几束荷花分发下来,给了随自己前来的龙骧卫一人一枝。”
众人捧着花进了暖阁里。
龙骧卫进来之后,带着杨言官去了另一边站着。除了周攸,他们在这里都是透明人。
景宣帝一见面就握住了周攸的手:“当初父皇去世,朝中那么多人,对朕不满的人大有人在,父皇临终的时候,留下一道遗命召你进宫。这些年你为大晋四处奔波,着实辛苦。我已命人为你重修了府邸,还有几处园子。既然平息了外患,那便在京中长住一段时日。”
当初朝中无人,他让周攸去了边寒的漠北戍守,这几年对这个幼弟操心极了。
周攸连战连捷,扫平了几个叛乱的小国,又收复了好几座城池,堵住了悠悠众口。
这才让百官明白过来,他这个幼弟像极了先帝,极有才干。
在京城的这么多年,周攸一直是人尽皆知的混不吝,出生就克死了最得宠的母妃。
三岁时候伙同着年幼的皇子们玩闹,一把火烧了半个祖庙。
六岁的时候挑唆闹事,当众让当时是太子的景宣帝给自己当马骑。
十岁的时候举办宫宴,悄悄混入了戏班子唱戏,扮着曹操献刀的时候把台上的班主捅了,血流一地……
后来众人才知道,这是前朝的反民,就是冲着先帝来的。
皇室子嗣少,景宣帝这一辈的时候更是人才凋零。周攸虽是混了点,这些年对有二心的百官,对大军压境的外族,都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
景宣帝一直多疑,比起信文武百官,更愿意信自己的兄弟。
况且他从小看着周攸长大,这跟自己的儿子也没差多少。
“当初父皇有命,要我们兄弟合治大晋的江山,为兄从未为你出过什么力,这些年你南征北战……都是为兄亏待了你。”景宣帝眼眶都有些湿了。
老父一般的哥哥说这么多,周攸有些讪讪。
“其实漠北风光不错,我还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景宣帝情真意切,又是说了一些叙旧的话。
周攸发觉一边的四皇子:“五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尚且住在慈庆宫内,母妃眷恋,未曾出宫建府。”
“皇兄子嗣繁多,人丁兴旺。这位好侄子,看起来颇为不错……”
周攸本来想给点见面礼,没带东西,让人送了枝荷花过去。
“说起来,我回宫的路上,倒是遇到了这位……瞧着是得罪了皇兄的样子,多大点事情。罢免职务,流放三千里,送去滇南好了。”
众人都以为他是要保人,惊住。
好不容易进宫了,怎么又送去流放了?
四皇子迅速压下眸里的一丝惊色:“燕王叔今日入宫的意思,难道并非是想要留下杨言官?杨言官仗义上疏,又是叔叔的故旧,可能是涉入了冤案之中……”
周攸根本没听四皇子说话。
景宣帝的眼里都是周攸,听完之后,一味点头:“言之有理,便杖刑二十,流放三千里……”
四皇子更愣住了。
燕王一向游手好闲,被送去了漠北之后,居然没有一点怨气。
景宣帝怎么也没有半点忌惮?
杨言官好不容易逃了一条性命,还想劝景宣帝。龙骧卫把他拖下去,他高声喊起来:“皇上,微臣是冤枉的——微臣是为了储君之位,是为了社稷之本!如今皇上执意要立四皇子为储君,是忘了祖宗的礼制,到时候四皇子得位不正,天下共击之!”
龙骧卫拖人的速度更快了。
杨言官路过周攸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不语。
“我就知道你最识得大体。”景宣帝仍然是对周攸一脸信任。
周攸点点头,又送了枝荷花给景宣帝。景宣帝递给了一边的宫人,摆在花瓶里:“今日四郎恰好在这里。等再过几日,我让宫里的其他人也都来见见你,也好记得这是他们嫡亲的叔叔。”
“这还是算了,我可没备什么礼物,这花都是借花献佛——”周攸的目光随意往四周飘着,忽然注意到龙骧卫的领头人,挺碍眼的。
“这人捧着我的花,居然还是这么丑。也让他滚出去吧。”
“人家劳苦功高,从祖父起就为朝廷做事,这些年一直没有犯错。代替杨言官送进诏狱?不至于。”景宣帝近来抓人太多,下意识的想偏了。
周攸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些无辜,有些灿烂的笑容:“把他革职就行啦,那身衣服给我,以后我来抓人呗。”
兄弟之间叙了许久的旧。景宣帝盛情难却,周攸口头上收了景宣帝送的许多宅院,美姬名伶,珠宝玉器之后,才被景宣帝亲自送出了门。
一边出门,一边哼着漠北学的小曲,惬意极了。
“父皇,燕王叔的脾气怎么这般……喜怒无常。只有父皇才能掌握生杀之权,虽说这是父皇的弟弟,但父皇未免太信任王叔了。”四皇子目送着周攸离去,始终是心有余悸。
“说什么呢,这可是你亲叔叔。”
景宣帝口头教育了几句四皇子,又想起什么,对总管太监道:“起草诏书,先是革职这人,再让原来的龙骧卫指挥使告老还乡吧。周攸想找点好玩的,别亏待他,让龙骧卫以后都听他的话。”
无论是四皇子,还是总管太监都是心头一惊。
才回京半天,就成了龙骧卫的主子。
这燕王,也太专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