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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看 许晚: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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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攸出宫的时候,又路过了御花园。他狗熊掰玉米似的,又摘了几朵花又扔给了其他人,散漫的往四处看。
假山后面有几个皇子模样的人打闹,远远的看到有人过来,立刻一拥散了。
人散之后,大皇子才出来,朝周攸拜了一拜:“燕王叔。”
他衣服灰扑扑,走路一瘸一拐,挺可怜的。
宫人过去扶了大皇子,周攸歪头打量了一阵,忽然笑吟吟的让人递了一朵荷花。
“多谢王叔。”大皇子感动的眼里冒泪,又憋住了。
“嗯,又是一个好侄子。”
周攸憋住笑,他眼眸深黑,凉凉打了个哈欠,勾起的唇角更弯了。
四月中旬的天气更热,幸而天阴,只是露出了大片大片的雾气,笼着浅浅的碧晴。
许晚一大早就起来,到了正院门外候着。
她站了好一会儿,脸色又更白了些,才看陆华出来。陆华仍旧是盛装打扮,带了一群仆婢,乘马车出门。
今日是去邓家。
邓家家世显赫,当初先帝在时,邓首辅就是内阁阁老。等到先帝驾崩之后,邓皇后成了当朝太后。
陆华这几年汲汲营营,把京城里的权贵人家都结识了一遍,她跟如今的邓家大夫人交好,前几日得了邓家送来的帖子,说起邓家邀约自己去做客,把自己当做好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马车里。
陆华坐在软座上。
“今日邓家办了赏花宴,我带你一起出来走动,别忘了在家学的礼仪和规矩,丢你舅舅的脸面。”
她一边理着自己绛红的指甲,一边看许晚。
许晚点头应了。
又是坐了好一阵的马车,马车晃晃悠悠的停下,眼前是一座高大的府邸。
陆华在陪嫁嬷嬷的搀扶下下车。回头的时候,又是一抬眼见到马车里头的许晚。
不知怎么的,看不顺眼。
“愣在这里做什么,给人看笑话。今日是邓家夫人的赏花宴,怎么打扮这么寡淡?”
仗着年轻靓丽,只在脸上擦了点茉莉花香蜜,连胭脂都没有抹。
是想让人以为她苛待了外甥女?
陆华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烦许晚了。
她们进了邓府之后。
半晌,又有一辆马车停下。
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里头的人撩起帘子,朝邓府看了一眼,蹙眉。
“这几年陆陆续续得了势,这么多人捧着……还不是看在皇奶奶的面上?怎么总发那么多帖子,我才不想来这里。”
“县主还是别使气了。就算是上月为蹴鞠的事情跟邓二姑娘闹了一场,但说到底,看在太后娘娘的面上,不还是一家人吗?”
里头的人没说话了。
邓太后是邓二姑娘的姑奶奶。
邓太后为人好,当初先帝在时,就以贤德闻名。尤其是当初云阳县主的娘亲,也就是常宁公主生母早逝,也曾经寄养在太后的膝下。
说起来,因为这一份关系,云阳县主还得叫太后一声皇奶奶。
邓二姑娘是邓太后的侄孙女,云阳县主是邓太后的外孙女,京城里的圈子就这么大,两人既然有同一个长辈,在外人面前总要做出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只是没人知道,两人一向看不惯彼此,这些年都是明争暗斗。
丫鬟扶着云阳县主下了马车,一下车,邓家的家仆立刻过来引路。
“县主往这里来……小姐知道县主要来,早就让奴婢在这里等着了。”
一路往赏花的园子里带,别提多殷勤了。
“这件不行,这件也不行……”
“这季的衣裳就没有一件能穿的?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云阳可没少明里暗里的嘲笑我。”想到今日要跟云阳县主见面,箱笼之前的邓二姑娘就心急火燎。
好多好多的裙衫,都要堆成一座小山了。
云阳县主性子直,嘴巴毒,说起话来不饶人。
等到时候见了云阳,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穿的裙衫朴素,惹来这位姐妹的嘲笑。
今日是赏花宴的好时机,她早早的起来,挑了半日的裙衫,就等着能艳压群芳,让云阳也在自己的面前低一头。
谁成想,压箱底的衣服这么多,就没有一件是足够好的。
邓二姑娘的脸色慢慢阴沉起来。
丫鬟们都退到一边,半晌,门口才走进一个知心的大丫鬟。
“小姐虽是名门出身,但一直跟母亲学习持家,一等一的诗文才情,从来不爱那些奢侈。云阳县主性情古怪,不过是仗着宗亲身份,怎么能跟小姐比?”
大丫鬟仔细看着邓二姑娘的脸色。
“说到这里,奴婢倒是想起来,前些日子小姐去了天丝坊,那家店知道小姐来过之后,居然用最时兴的冰丝裁剪了一件成衣,让人送到了咱们府上。”
大丫鬟朝身后人看去,立刻有人恭恭敬敬的走上来,捧了一件新制的裙衫。
大丫鬟把裙衫送到了邓二姑娘面前,展示着柔滑的衣料:“奴婢想着小姐应该喜欢,就让裁缝改了一改,小姐看看,这样式可真是别出心裁。”
邓二姑娘出身名门,什么好东西没看过?
她听完了大丫鬟的话,看向这一件冰丝织的裙衫。
邓二姑娘仔细琢磨起来。
她同样是听说过的这种衣料,是近来流行的冰丝,据说是从千里之外的北地运过来,就算是京中的官宦人家,也只有做几把扇子的余裕。
这样完整的一件裙衫,穿出去的话,该有多让人羡慕?
这剪裁,做工都是一等一的。
让人见了,就要夸一句她的财力,她的眼光……
邓二姑娘想了想,试着上身看了下,她在镜子前转了一转,发觉这裙衫的漂亮修身之后,眼里的疑惑消失,换成了自信。
邓二姑娘是首辅的孙女,为人温婉知礼,又有才女的名声。只要是京中有品级的人家,都想要过来攀附。
她往日里喜欢人捧着自己,送了许多的帖子出去。
所以今日来邓家的人也挺多。
邓二姑娘换了一身冰丝的裙衫,刚刚到了前院,入了其他女眷的眼,霎时间议论纷纷。
“邓二姑娘的这一身衣服可真是亮眼……”
“哪里来的衣料?不止是料子,这剪裁和样式也是新颖。好巧的绣娘。”
邓二姑娘和云阳县主一直都是交友圈子的中心,被这些人从小吹捧到大。
姑娘们簇拥过来,纷纷捡着好听的话说,一句句夸的邓二姑娘飘了。
差点真要以为,自己真跟侍女图一般美。
这些人夸邓二姑娘,却忘了云阳县主。邓姑娘听着这样的议论,心里的某个地方膨胀起来,过来挽住云阳县主的胳膊。
“云阳,你要是喜欢这样的衣裳,我也让人跟你送一件去……”
云阳县主从小就跟邓二姑娘争,小时候的时候就争着年龄的大小,后来大了之后,争的更多。
好衣裳,好名声,好朋友……
听着示威的话,云阳眼里没有半点艳羡,只是目光幽沉,随意的抿了下唇。
“这身衣裳是挺好看的,说起来,我看到二姑娘的这身新衣,嗯……倒是想起了先前和大哥出去玩的时候,瞧见了路边的两个优伶,也是这般的窄衣窄袖,尖脸纤腰。”
邓二姑娘闻言脸色变了。
云阳县主继续说下去,语气幽幽。
“我可没有说二姑娘的裙衫像是优伶,也没有觉得这衣服穿在二姑娘身上太招摇,显得二姑娘太爱显摆……”云阳县主顿了顿,更是漫不经心,眨了眨眼:“我夸你衣服好看,你呢,可千万别觉得我喜欢你这衣裳,也别多心。”
“千万别多心,也别多想,我们是姐妹,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刺你?”
许晚几人往邓府里走去。
越往里,甬道就越走越幽静。
这一路都没人说话。走到一处僻静荷塘的时候,陆华才停住了步。
“方才在荷塘边上的亭子里歇脚的时候,我落了一只耳环在了附近……你没事的话,替我回去取一下吧。”
豆蔻一听这话,愣住了。
方才她们路过那亭子的时候,根本没停下来,怎么能遗落了耳环?
再说了,取耳环的事情交给丫鬟就好了,又哪里需要让许晚去?
豆蔻的目光古怪起来。
许晚仍旧是没说话,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叫住了豆蔻,两人一起往回路走。
“小姐,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豆蔻眼巴巴的盯着许晚,有些担心。
小姐让自己准备的东西是都准备好了……
但是,这可是在邓家,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就真危险了。
“我什么时候犯过错?”许晚一本正经,从容淡然:“相信我就好了。”
说话间,还有空尝了一口油纸包着的桃酥。枣园街的点心,可比府里厨房做的好吃多了。
两人过去的时候,原来的亭子边上多出了一个人。
远远望着,是一道躲在树丛后的虚影。
这道虚影的体格挺壮,脑袋挺大。
许晚过去见过这人。两个月前,陆华带自己去到相国寺进香,刚好碰到了邓家的大公子,远远的见过一面。
她完全不想遇到邓大公子。
陆华没跟她说,就自作主张的让她跟邓大公子相看过一面,具体的情况她忘了,只记得当时两个人都挺尴尬。
同样,邓大公子在邓家的处境也尴尬。
邓家大夫人是继室。大房的几位公子,邓二姑娘都是这位继室所出。
大房老爷年少娶妻,妻子刚生了嫡子就染恙去世,只留下邓大公子孤零零的活在世上。邓大公子被老夫人亲自娇惯着长大,老夫人宠着他无法无天,如今已经成年,他没有功名妻室,整日里寻花问柳,伙同一群纨绔子弟到处游乐。
当初周攸还在京城里的时候,这位大公子被周攸压到泥里去,当众学狗爬。
周攸一走,才算扬眉吐气了几年。
邓大公子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慢悠悠从树丛后面走出来,一见许晚眼睛都亮了:“你就是谢家的表小姐?”
上次许晚戴了帷帽,邓大公子也没看清楚许晚什么模样。
没想到站在日光里,摘了帷帽一看……
真是好看极了。
邓大公子原来是想着听从母命,随便相看个人,如今见到美人勾起兴致:“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真没给我好脸色,如今你舅妈把你许给了我,说到底,你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他朝许晚走过来。
许晚往后一闪,躲在了豆蔻的背后。
“还请公子自重……”声音也娇,像是误入罗网的金丝雀。
真是个小美人。
他玩过那么多女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自重呢。
四下无人,许晚又狠狠戳中了邓大公子的好几个点,他想着待会儿小美人挣扎的模样,更有兴致了。
许晚只是躲,邓大公子也一味的凑近过去。
就在他一步步走过去,离许晚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
忽然间,旁边窜出一道人影。
横冲直撞,把邓大公子的脑袋都撞昏了。
“邓郎,你明明说了待我生下你的孩子,你便接我过门。要不是有人给我送来请帖,我还不知道你在这里,你都忘了我半年了,难道我们过去的誓言你都忘了吗?”
“你要是忍心让你的孩子以后没有娘亲,就赶我出去,在这里打死我吧!”
女子满脸是泪,一个劲的揪着他的肩膀往外推,两人纠缠之间,邓大公子体格又胖,一面惊一面躲,没办法挪移。
不知不觉,两人越来越靠近荷塘,而就在到了荷塘边上的时候,忽然女子的身子一晃,带着邓大公子往后摔下去。
原来是旁边的豆蔻看准时机,从荷包里取出了弹弓,一下打中了这女子的膝窝。
“咚——”
落水的声音接连响起。
许晚站在亭子边,百无聊赖的看着荷塘里的莲花,听到这两声水响,才张了张嘴。
“这就落下去了?叫点人,别淹死了。”
她还真打听过,邓大公子不识水性,这个外室也一样是只旱鸭子。
万一淹死了人,这是算谁的?
豆蔻立刻收好了弹弓,走到了亭子外面,高声喊出来:“来人啊,李大公子落水了!”
“李大公子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忽然有一位陌生的姑娘过来纠缠,两人争执之下,居然双双掉进水里了!”
“来人,快来人啊!”
豆蔻的声音越来越大。
亭子里的许晚低头,斜斜靠在美人榻上,像是倦了一般,软软的呼出几口气。
她望着反复扑腾的荷塘,眸光茫茫,睫毛抖了一抖,一滴泪珠从里头滚落出来……
就像是一只小小的雪兔子,被突然出现的兽物吓到一般,眼尾都微微染红。
豆蔻也放心了。
这一下,还有谁不相信,她们的小姐才是清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