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燕王 燕王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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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不乱……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恒使民无知、无知……”
“使夫知不敢……”
大皇子低着头，磕磕绊绊的背，忽然卡住。
景宣帝听到这里，也是意兴阑珊，挥挥手让大皇子停下来：“停了吧。”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谁，让谢侍郎教他了半年，怎么老庄的学说都背不全乎？
“朕是太惯着你，才让你都十七岁了还跟你母妃住在一起，从今以后，你便搬出去吧。远离了妇人之手，好歹能少些软弱。”
景宣帝倒是忘了，是他一直忽略了大皇子。
大皇子被关在小小的汀兰殿里，长于妇人之手，能聪明就怪了。
周围的七八个皇子闻言，都纷纷朝大皇子露出好奇、嘲笑之色。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儿臣不敢揣测圣人的深意，只是百姓向来聪明，如果君父更换了选拔人才的方式，他们察觉之后便会听从。如果朝廷尚贤，那么谁是贤，谁是愚，谁是庸，谁能论断？”
大皇子不服气，闷声道：“如果没人能评定贤，便生出了明里暗里的争，一旦争起来，便又生出了乱。一旦朝令夕改，反而让百姓们不知何从——”
景宣帝脸色一愣，低头看向大皇子的目光变了。
“谁教你说这话的？”
记忆里，谢懿的声音有如凛冽的松风：“殿下谨记，贤愚之别，国本之争。”
大皇子不想把自家师傅供出来，他瘪了瘪嘴，低身叩首长长一拜。
就在这时，一名宫人走了进来，朝总管太监说了什么。
总管太监悄悄走近景宣帝，附耳：“回禀皇上，燕王加紧了行军的路程，如今提前回京，目前已至京城了。”
景宣帝倒是关心这个四五年才回京一次的皇弟，立刻把这些孩子丢在了脑后，让人请燕王了。
“燕王还没入宫吗？让人传了朕的令信，去请他进来吧。”
谢懿才回到谢府，就听到府里的管家朝自己告状。
“夫人如今变本加厉，今日又与表小姐发生了龃龉，表小姐素来温善，跟过去一般忍下去。”
一个是自家夫人，一个是自家侄女。
清官难断家务事，谢懿不在家中的时候，只能让人替自己多留心。
“不仅如此，夫人还用银票买通了门房，要人向她通报大人的行踪，警惕大人与官员应酬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女流，竟是仗着大人仁慈，如此恣意妄为……”管家是跟随谢懿多年的老人，有话直说，从不藏着。
谢懿只是听了，半晌问：“她又去了哪里？”
“夫人又去公主府与朝中几位大人的女眷结交，这一次是动了中馈的银两，祖产田庄的地契……”
谢懿微垂眼眸，仍然是没有半点情绪。
杨府外。
马车的门帘垂落，遮住里面的人影。
许晚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嫣红的唇瓣沾了些水泽。
来了半个时辰，她没有打起帘子往外望，更没有找人。
“小姐，咱们可是来得不巧？”豆蔻心急。
许晚却是怏怏，半闭着眼睛，声音是有气无力的软。
“且等着吧。”
她一向娇弱，眉头添了几分倦意。
又是等了半天。
许晚听到外头传来了声响，才让人打起了帘。
帘子外头。
一辆轿子远远走来，停在不远处的茶楼外。
外头簇拥着许多人，都是轿夫打扮，每个人都是训练有素，屏声静气。
看似普通的红呢轿子，如同寻常富商，却有军士一般的随从。
许晚看了许久，想见一见轿里主人模样，却被绰绰人影挡住了视线。
她微微失神，仔细看去的时候，这些人早已入了茶楼。
杨府内。
杨言官对着自家妻儿，长长发愣。
忽然从门外闯入了一名宫人。
“皇上密旨，速速将此人压入密牢之中，对外称其自尽。燕王殿下不日回京，此事不可让人知晓。”领头的官兵接过景宣帝的密旨，才跟身边人吩咐下去，要让人把杨言官带走。
乍一眼看去，门口却是多出了许多人。
仔细看了两眼，盔甲都是燕王的私军，愣住了。
虽说是班师回朝了，但燕王理应还在路上，怎么此刻便到京城了？还带了这么多武将，不怕皇上疑心吗。
“微臣执行要事，燕王殿下为何派人阻拦？”又看了两眼，认出来人：“原来是跟在燕王身边的陈长史，身为王府家臣，怎能干涉朝廷之事吗？”
陈长史与燕王年纪相仿，曾经是燕王伴读，十分得力，一直跟在燕王身边。
如今燕王位高权重，就算是龙骧卫指挥使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领头人还多问了两句，生怕自己误会了。
陈长史护在杨言官面前，温文有礼：“在下奉燕王之命，特此来看望杨大人，却不想遇到大人擒人。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只是杨大人曾与燕王有旧，在下不得不多问。”
燕王是景宣帝的幼弟，这几年去往漠北抵御外族，建立了许多功勋。
过去燕王在京城的时候成天斗鸡走狗，祸害了不少官宦人家。
也亏是去了漠北，才算是建立功业，让人改变了看法。
燕王脾气坏，陈长史又一向是燕王的使者，让人挺怕的。
“敢问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杨大人是犯下了什么罪名？”
许多武将站在陈长史和杨言官的身后，与龙骧卫形成了泾渭分明。
程妃在汀兰殿里等了许久。
自家的儿子的确迂腐，别人看一遍就知道的东西，要读上十来遍。
她也是好好教了，怎么就差那么多……
程妃又是让人打听，又是抬头张望，来来回回的在宫室里踱步，嘴角都要燎出泡了。
听说景宣帝让人过来的时候，程妃又是忐忑，又是担忧。等见到御前太监的笑脸，还有后面抬的赏赐之后，才真的惊住了：“公公，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皇上的恩赐？”
御前太监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大皇子仍然是勤奋有余，聪颖不足。
说完之后就走了，程妃想了半晌，听到宫人传回来的话才恍然大悟。
今日是燕王回京的日子，她怎么就忘了？
燕王周攸四五年没有回京了。
这一遭暗里回京，见到的风土人情也是有趣。
他听说如今京城乱了，又是因为景宣帝的旨意到处抓人，又是因为立储君的事情到处党争，比曾经自己为非作歹的日子还要乱些，早就是跃跃欲试。如今一听到龙骧卫抓人，到了枣园街看热闹。
此时进了茶楼最高处的包厢里，跟着友人一同对坐品茗，真是惬意极了。
茶楼里。
周攸是景宣帝的幼弟，容貌本就像极了先帝，经历了漠北的几年历练，年轻俊美的样貌沾染了杀伐之气，更如先帝一般龙章凤姿。
他懒洋洋的搭在扶手上，像极了一只大猫窝在圈椅里，慢悠悠的品茶。
“没想到我才离京几年，倒闹出了这么多风波，真是精彩的好戏。”
对面的友人仍是如同冰山：“到底是圣上旨意，别太过火。”
“我什么时候过火了？我对我的好哥哥好侄子，可是一片真心。漠北这几年这么好玩，要不是我哥力排众议让我过去，我怎么能玩得这么开心？我可感谢他们了。”
周攸随便吃了两块甜糕，长手长脚，慵懒取物的模样，更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对面的谢懿望着周攸，心里波澜不惊。
听闻周攸进京之后，他便出了谢府，来到了此处茶楼。
周攸是怎么样的人？没有人能看清。
哪怕他自少年入京的时候，便与周攸相识。
至今眼里的周攸，依然是难以揣测，喜怒不定。
他不喜多话，没有说什么，只是静看着周攸坐在窗边。
又有人朝周攸禀告宫里的情况。
周攸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眉头渐渐放平，又让人离去了。
他又是慢悠悠的吃了两块甜糕，看向窗外。
此处离杨府不远，窗户大开。也是一处高楼，站在这里朝下面望去，下面之人如同蝼蚁。
周攸头戴金冠镶珠，红袍白衫，宽松的袍袖难掩颀长的身姿，更有几分魏晋风流。他站起来，猝不及防的轻轻一跃，从窗户一跃而下。
一时间人影跃入底下的宅院，就像树丛里坠入了一点红玉。
烈烈如火，红衣灼目。
“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街道的众人震惊望着他坠去的方向，惊声尖叫，张口结舌。
谢懿朝下面看了一眼，仍是旁若无人，缓缓品茶。
当杨府的众人见到周攸的时候，除了陈长史等人坦然自如，官兵们都愣住了。
为什么有人从高处一跃而下？
为什么燕王从高处坠落，安然无恙？
哪怕近年周攸在漠北建立了功勋，在他们眼里仍是纨绔子弟。
一个皇室的纨绔，怎么有这样的武艺？
周攸从高楼飘飞而至，红衣白衫犹如仙人，风流不羁。
“你们倒是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本王来给你们评个理。”尾音呈现一种愉悦的上扬。
他的目光一眼眼扫去众人的脸上，好整以暇的欣赏他们各异的表情。
许多龙骧卫挎着的绣春刀落到地上，愣愣张大了口，半晌才想起自己在做什么。
周攸欣赏他们的脸色，然后不紧不慢的走过去，走到了杨言官的面前。
杨言官与他四目相对，瞧见了他含笑的脸色，勾起的唇瓣，还有深黑的瞳孔里，小小的自己倒影。
“现在，你们可以让本王好好听听，你们的道理了。”
杨府外头。
许晚当然也看到一点红衣坠了下去。
她的消息灵通，知道燕王为人古怪，又喜欢穿红衣。
她察觉周攸的身影，一时间紧紧盯向了杨府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茶盏，指节发白绷紧。
豆蔻关切的看过来：“小姐？”
许晚听到这一声呼唤，才慢慢回过神来，仍然是娇滴滴的眼神，咬了咬嫣红的唇瓣。
“这家茶楼的甜糕好吃……我想吃甜糕了。”
有气无力的嗓音，小姑娘特有的软，甜得让人骨头都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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