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反派王叔》计韶光

2、制衣 让想争的人

　　街道外。
　　马车悠悠然打了个转，停在了一间店铺的外面。

　　里头的掌柜远远望见谢府马车的样式，立刻激灵了下，跑出来迎。
　　“东家！”

　　许晚系着披风，戴了帷帽，一袭高腰襦裙轻束。银朱扶她走下马车的时候，一阵风来，轻轻的撩动面纱一角。
　　露出来肤光如雪，尖尖下巴。路人都看呆了。

　　掌柜亲自给许晚引路，许晚和豆蔻也走进去。这是一间大商铺，京中有名的“天丝坊”，名下有好几家绸缎庄，潞绸、杭绸、丝绢都卖的火热。
　　近些日子里因着天热，丝绢的价格一路飞涨，生意兴隆。

　　进去之后，掌柜没把许晚迎到宾客室，而是带到一间暗室。
　　内中八九个伙计，密密站成一排打着算盘，一时只听珠算声啪啪飞响。

　　掌柜眼里发光：“多亏了东家先前决断，在他人都在贵坻、清源抢购生丝的时候，提前从北地运来了一批冰蚕丝，又先是送给几名贵女常客，打响了名声。如今已经是成为潮流。”
　　“如今这冰丝已经是供不应求，东家，要不咱们再从北地运一批来？定是能卖的盆满钵满。”

　　眼看着掌柜一脸期待，许晚却是坐在了玫瑰椅上，怏怏拨弄着一盆水仙。
　　粉白的水仙用珐琅彩鱼藻纹的花瓶养着，倒是比谢府里的梅瓶名贵多了。

　　“东家这是？”掌柜看着她的脸色，疑惑。
　　“物以稀为贵，这一批冰蚕丝暂且留着。”

　　掌柜不解，朝许晚看去：您的意思……是留着之后坐地起价？等到价格更高的时候，再卖出去？”
　　许晚蝶翼般的长睫扑闪，垂下眼帘，视线仍然是粘在了花瓶，却是颇有些不耐。
　　“上次云阳县主看中了冰蚕丝，只是恰巧缺货。”

　　她看了身后的豆蔻一眼，豆蔻取出一叠早已备下的图纸，含笑送到掌柜身前：“钱掌柜，这是小姐画的衣服花样，上面标明了用料和放量。有劳你照着这上面的花样生产，等到县主下次来的时候，推荐店里的成衣。”

　　就算是掌柜做了多年生意，看了一眼这图纸，也要由衷赞叹一句许晚的巧思。
　　一直是卖布料的话，只是赚布料的利润。但如果把布料、裁剪、绣工都包揽到自家店面，做成成衣之后，不就翻了好几倍利？

　　况且他也知道，只是将布料堆在一起，客人多半也看不出好坏。要是看了旁边的成衣之后，多少也赏心悦目，多招些生意。
　　许晚的这想法，可是实实在在能获利的。

　　她虽是一个闺阁小姐，画出来的衣服图样，衣袖和腰身的曲线却是极佳，一眼看去，便能受到京中女子们的欢迎。
　　也算是多才多艺了。

　　“东家的这图纸画的不错，我会尽快让人去制衣的。云阳县主在京中一向是眼光最挑的那拨人，如果能得到县主的赞誉，咱们店里便打出了好名声。”
　　掌柜收好了图纸，又是感慨：“东家虽是深闺小姐，眼光却比走南闯北的男人还高，自从东家两年前买下了这铺子之后，这生意就越做越大……真没想到，如今就连云阳县主这样的贵人都要来咱们这买绸缎了。”

　　说到了两年前，许晚一怔。
　　她的睫毛如羽般扑开翅，笼下一片漂亮的阴影。

　　“云阳县主一直都跟邓首辅的孙女不合，听闻她们上月里又发生了争执，既然如此，那这件成衣就用最好的衣料，只做最好的一件。”
　　许晚站起身，豆蔻跟着她朝门口走去：“她们想争，自然不能让她们失望。”

　　掌柜愣住：“只是县主跋扈，如果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因此迁怒了咱们商铺……”
　　“此事自有我周全，你不必操心。”许晚已经出了门。

　　出了天丝坊。
　　许晚入了马车，取下帷帽之后，一双如洗的妙目露在外头。
　　“去枣园街。”依然是甜软的声线，好似初绽的蔷薇。

　　豆蔻一时竟是听得呆了，好半晌才醒过来。她探头出去，招呼了车夫几声。
　　马车很快消失在远处。

　　一处宫室。
　　程妃已是焦急的等了许久，等到大皇子进门的时候，腾的一下站起来。
　　大皇子看起来垂头丧气，像是刚摔了一跤，膝盖边缘和手肘都刮了些青紫。

　　“到底是去哪里了？”她挽着大皇子的衣袖，没看到他眉角的伤痕：“你父皇说是要考较你的功课，急召你去养心殿内，都多大的人了，是谁要你到处去玩的？”

　　大皇子进来之后，低眉看了一眼程妃，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师傅。
　　谢懿旁观，没有错过少年眼里一闪而过的难堪。

　　大皇子咬了咬牙：“母妃，先前六弟传了父皇的旨意，说是召我去武英殿，我跟他们玩闹了一阵，没想到拖延了时间……”
　　程妃抓起了他的衣袖就要往门外走，风风火火：“你还提你六弟他们？跟你说了多少次，姜娘娘的孩子跟他们的母妃一般，仗着自己的外家，从没有把咱们娘俩当个人看。你父皇前几次考较你的功课，你都答不出来，难道你这一次还想让那些人看笑话？你父皇可是请了谢大人教你……”

　　景宣帝年少时候，在太后宫中宠幸了当时还是宫女的程妃。
　　因是醉酒，又是太后宫中临幸，都是不光彩的事。多年来，景宣帝没见过程妃一面，就连大皇子也跟着没有恩宠。
　　宫人们踩低捧高，谢懿在宫室里坐了许久，连茶水都没送来一杯。

　　程妃念叨了几句，亲自送大皇子到了玉清宫。
　　到了养心殿外。
　　大皇子驻足在东暖阁外，想起过去的丢脸，难堪的低下头。

　　谢懿低声嘱咐：“无论如何，殿下都是皇长子。”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股坚定。到底是自家师傅，大皇子的心也跟着安定了起来，直起背，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暖阁。

　　待到大皇子进了暖阁，谢懿也就慢悠悠的出了玉清宫。
　　等到了宫门外。
　　他正要走上马车，忽然有一个宫人追赶过来：“侍郎，谢侍郎——”

　　“先前大人进入汀兰殿的时候，落了东西下来。程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眼尖瞧见了，嘱咐奴才送过来。谢大人，您不如看看？”
　　宫人仔细取出一块玉坠，麒麟踏云，水头通亮，鳞片须发的纹理如同天然一般。
　　程妃虽是宫女出身，到底是生育了皇子，如今寻得这一枚宝玉，便是千金。

　　谢懿仍是神色淡淡：“在下不记得有这一样玉坠，请收回吧。”
　　“谢大人！”宫人心焦。

　　谢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寒潭似的漆眸没有一丝异色。
　　“微臣自会好生教导大皇子殿下，不劳娘娘费心了。”

　　景宣帝问了皇子们几句诗书，姜贵妃看他乏了，给他端了一碗银耳羹。
　　“今日的味道怎么比往日清爽许多？”
　　姜贵妃笑：“臣妾宫里的厨房知道臣妾畏暑，便在里面加了些雪莲。”

　　几位皇子们年纪都小，功课也稀稀落落，景宣帝跟这一帮毛孩子打交道，久了也挺烦，瞧了娇艳的姜贵妃才高兴起来：“他们的母妃都娇惯孩子，把孩子养成了这样。还是你和四郎，真把朕放在了心上。”

　　陆陆续续的听完了几个孩子的功课，景宣帝也不得不说，到底是四皇子最聪明。
　　四皇子是姜贵妃所出，自小跟着冯次辅念书，很早便开蒙识字，公认的聪颖慧悟。

　　景宣帝朝四皇子看去，四皇子得了赞赏，摸了摸头，憨笑：“冯师傅教的用心，母妃又常常给儿臣讲孝悌的故事，如果父皇想赏，应该赏冯师傅和母妃才对……”
　　三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很亲热的一家人。

　　大皇子姗姗来迟，这时才畏缩道：“儿臣向父皇请安。”
　　景宣帝瞥了大皇子一眼，知道长子启蒙晚，人又木讷。想了下，到底是免了四书五经的功课，随口问了几句。

　　枣园街里。
　　一队骑马人员浩浩荡荡。这些人腰挎绣春刀，身穿飞鱼服，在朴素的人群里尤为亮眼。

　　“大晋龙骧卫在此，掣天保驾，奉命行事——”
　　马蹄高扬之下，围观的百姓纷纷四散，惊慌退让。

　　杨言官已经在宅邸里等了许久。
　　他知道自己昨日在朝堂之上进谏，为皇嗣之事触怒了景宣帝，必定惹来杀身之祸。只是他身为言官，到底有自己的职责。

　　就算如今人人都盲从四皇子为正统，他也应当据理力争。
　　大皇子是长子，嫡庶之分，乃是国本。如果景宣帝真立四皇子为储君，又岂能服众？
　　就算是只有他一个人愿意赴死，他也该站出来……

　　杨言官这样想着，今日便没有去上朝，留在了家里。很快便有一阵马蹄声如雷传来，龙骧卫脚步迅疾，很快将房间团团包围。

　　为首的官兵走了进来。
　　“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我身为大晋五品言官，享君父之恩泽，百姓之供奉，自然要为民谋声。”

　　杨言官咬了咬牙，却是仗义直言：“如今皇上偏爱姜贵妃，让人在泰山岳庙内刻碑，堂而皇之将四皇子称为太子。昨日上疏之时我便知自己必然惹怒君父，若今日我死在这里，朝野之上也自有定论。”

　　忽然有人上前，带了一名妇人怀抱着嗷嗷哭泣的孩子。
　　杨言官愣住。
　　为了今天，他早早把妻子送到了娘家。谁知道，却是把他的妻儿送了回来？

　　“杨大人，你家是三代单传。难道你真想就此绝后，愧对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