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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白兔 小兔子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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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宣帝送了晏园给周攸。
一处新宅邸,挺对他的胃口。
这晏园,也就成了周攸近日待的地方。
周攸请了几个侄子过来,陈长史又依照他的话多留心了大皇子和四皇子,试了试他们的文采与武功。
总归是没什么好说的。
皇子们乏善可陈,宾客们乏善可陈,龙骧卫乏善可陈,京城里的一切都乏善可陈……
陈长史过来的时候,周攸在园子里吃葡萄,一边吃葡萄,一边对着前几日绑的那几个死士,琢磨着新的审讯技巧。
就像是看蚂蚁搬家一般,他的脸色懒散又漫不经心,只是觉得这些有趣,能消磨光阴,就多看两眼。
遇到了更有趣的东西,便移开视线。
陈长史带来了许晚过来的消息,他没精打采的窝在圈椅里,闻言站起来:“啧,小侄女来了。”
陈长史补充了一句,低声:“谢家的表小姐接了前几日的帖子,前来拜访。”
他自己都要忘了有这一件事,陈长史提醒之后,嘴角浮出一丝明悟般的笑意:“哦?”
这笑意露出了一瞬,又沉入雾霭沉沉的眼底,看不分明。
许晚来到晏园,丫鬟一步步给她引路,观赏园里的景色。
夏日的风景多,观书堂,弄水轩,种竹斋,见山台……许晚一一都看过去,走过明湖边的时候,丫鬟递了一盏鱼食过来。
许晚试着洒了些鱼食,转眼间池塘里涌起一片金光,晃着了她的眼睛。
就在这时候,周攸悄无声息的从她身后走过来。
许晚回头:“燕王殿下。”
周攸托着腮,如同观赏可爱的宠物一般,眯着眼睛笑:“是舅舅。”
许晚轻轻蹙眉,这样的目光让她联想到了上次的羊奶……
给她喂了猫食,她很难有好印象。
周攸没顾忌她的打量,同样是取过一把鱼食,刚要撒鱼食进去,陈长史劝阻了他的行动。
“再喂的话,这些鱼要撑死了。”
周攸没好气的剜了陈长史一眼,像是要说什么,憋了一下,慢慢笑了。
“说得好,赏你去刷今日的恭桶。”
陈长史沉默下去,其余的人同样没有说话,就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没走太久,眼前移步换景,出现一处花园造景。
此处种了桃、杏、石榴、梨、桂各色树木,不远处有一处池塘,池边盈盈立着的嶙峋假山与岸上的山石相连。
假山流水错落有致,景观树木布置得恰到好处,秀峰深谷一如玲珑山川。
出了假山的山洞,走过了抄手游廊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四处是景色别致的园林,一切都是静默的。
她转眼愣住了。
佳木葱茏,清雅非常。
一大片园子里,花草之间布置着飞鸟,狡兔,灵鹿,白羊……各色各样的奇花异草,珍奇野兽,如同仙境一般。
仿佛四周的潺潺流水都成了死水一般,万籁俱寂,没有半点生气。
周攸曾经游历不少地方,又有许多人从山里挖了花,捕了兽送过来,他养的野物当然是一等一的珍奇,却没想到……
他喜欢的都是死的。
“殿下过去的藏品都搬了过来。晏园里的气候宜人,布局又广,便于保存。”
许晚听了陈长史的话,怔忪了一会儿,低头轻轻触摸了草丛里的白兔。
两只小兔一起嬉戏追逐,细看才知道,暗淡皮毛早已褪去光泽,没有一丝温度。
她顿了下,发觉了眼眶里藏的红宝石:“是死的。”
“的确是死的,这是多年来别人送的玩意儿,你觉得,这一处造景怎么样?”
剥皮缝合吹毛,营造出了生前的灵动。
许晚小心翼翼的捧起一只小兔,兔眼用精雕的红宝石代替,窜动流光。
“殿下这一处造景美轮美奂,我从未见到过这样的花园,的确很美……”许晚敛眉,茫然发问:“只是,难道不该将活物留在身边吗?”
“活物的绽放,只有一瞬的绚丽。人有生老病死,衰亡之后,就丑陋了。”
他轻飘飘的打了个哈欠,眸光沉沉扫了两眼,许晚惊住的反应极大愉悦了他。
周攸的眉头舒展开,黑沉沉的眼睛在她周身扫了一下,露出笑意:“有人觉得我喜欢这些,送了不少给我,我就收下了。挺好看的不是吗?”
许晚这才明白,周攸对自己另眼相待的原因。
“殿下对晚晚的态度……是因为这一份入眼?”
“对于看得过眼的东西,就该留下至美的片刻,一瞬间的美丽足以触及到永恒。至少,此刻留在了手里对吗?”
许晚怔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做梦。
她身在这一片标本组成的园林里,保持着捧兔的姿势,低头越看这一对小兔,越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到底是对生死的漠然……
还是无人能及的占有欲?
“这就是殿下的态度。殿下对于一切,都是无所谓?”
周攸笑了下,尾音更悠闲的扬起:“对哦。”
今日的周攸心情不错,随手取了一片草叶,一边叼着草,一边眯眼笑着看许晚。
红衣金冠,寻常花叶,竟是相得益彰。
“好了,今天你如约找我,着实让我开心,我给你一句谎话的额度,现在该是你做出回答的时间了。”
话题忽然转了一百八十度。
“第一个问题,大侄子遇刺之事是你做的吗?”
他笑吟吟的观赏许晚的表情,又咬了两口叶脉,许晚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具……会随着他的话语做出反应,多姿多彩的人偶。
现在则是欣赏一出人偶戏。
“第二个问题,谢古板喜欢你,又或者……你真的很讨厌他?”
许晚愣住,眼底如同出现裂痕的冰凌,她怔怔后退了几步,差点就要摔一跤。
怎么会……
周攸遏制住了她的质问。
“一刻钟之内回答我的问题。早早回答完有礼物,回答迟了嘛……嗯。”
周攸露出笑容,摊了摊手:“看戏罢了,没有惩罚。”
回去的路上,许晚仍然是来时的装束。
银朱搀扶着她的胳膊,两人一同走在路上。
行至中途,忽然一名丫鬟走过来,行礼之后说明来意。
“长史大人让我告诉两位,如今豆蔻姑娘处境尚可,大人会好好安排豆蔻姑娘。殿下说过的那一份对诚实孩子的礼物……殿下从来以诚待人,到时候会送给姑娘的。”
说着,又递了一朵豆蔻发间的珠钗过去。
许晚收下了珠钗,苍白的脸上笑容更沉。
贴身丫鬟扣在别人的手里。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压下心底那一份阴郁,稳了稳心神,看向丫鬟:“豆蔻现在怎么样?”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为免发生上次一样的意外,大人会让人护送姑娘回府,好了,姑娘请吧。”丫鬟摇头,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许晚信步走出园林,眼神更冷了些。
而园子里。
此处的花草虫鱼都是精心制作,须毫必现,瞳孔如同玻璃一般剔透。
周攸随意散步,作为年轻的主人,他自由自在的观光这一片花园。
忽然间,角落里有一只小白兔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他低头揪住了白兔的耳朵,倒提了起来,白兔惊慌的踢来踢去。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他哼唱起来。
陈长史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殿下刚刚吓到人家姑娘了。”
“有吗?”周攸一派天真。
他拎起白兔的两只长耳,兔子龇牙咧嘴想要咬人,他戳了戳兔子挤来挤去的三瓣嘴,让兔子轻呜了一声,吃痛的埋下脑袋。
“偶尔也要教一下,不然不乖。”
陈长史默然:“殿下是觉得许姑娘心思不轨?”
周攸随手摘了几朵花叶,扎了黄翠的花环,系在了白兔的脑袋。
“谢懿那个古板……白瞎了一个好侄女。”他说着数落的话,眼底却是隐隐的笑意。
陈长史到底是跟随周攸十多年,想到什么:“那殿下的意思,还要安排许姑娘……与殿下再见吗?”
“算了,人家不想见我,总不能逼着人家嘛。”
周攸笑了一下,一人一兔对坐,有种诡异的可爱。
戴着花环的白兔用屁股对着周攸,试探了一下,扭过头,蹭过去。
周攸打了个哈欠,又给自己戴了个花环,斜倚在了假山石边,任由白兔轻轻的啃咬自己手指,笑得更加老神在在。
“闲来无事,睡觉半日。”
才坐了半个时辰,宫里就来了人。
宫人急急过来。
“太后娘娘近些日子身体好些了,实在是想念殿下,这些日子一直盼着殿下入宫。”
周攸懒洋洋的翻过身,听到声响,睁开眼睛。恰巧嘴边落了朵花,他扭过脸,拈着吃了。
陈长史将人拒在外面,没让人见着周攸的面。想起来周攸的交代,他脸色古怪起来。
“殿下近日同样是病了,暂时没法进宫见太后娘娘……有劳娘娘费心。就殿下的意思来说,过些时日吧。”
谢府。
正院。
许晚刚一回到谢府,陆华就把她叫了过去。
陆华一见到许晚就来气,此时心里一急,连珠炮一般:“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怎么又随便出门?上次你出去外面,竟是隔天回来,知不知道让人有多担心?”
“难道你是真的存心惹祸,要丢你家的脸,你父亲在任上吃了那么多苦,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份好嫁妆。现在倒好,活活的给家里人气受。”
陆华越说越气,眼皮子跳了跳,脸色发冷:“我已经给你相中了一门亲事,是林家三公子的继室,上次邓家宴上人家相中了你。从今日起,你就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出,打消了其他的心思,好好在家里学学管家女红。”
这一顿发作下来。
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让陆华说完了。
许晚垂眸遮去眼底的情绪。
她一双眼睛幽幽盯着陆华,始终是脸色平静,半晌:“这就是舅妈的意思?”
就像是琢磨透了陆华一样,声音冷得摄人。
陆华被她看得有些胆寒,又想起了先前邓家园子里惹怒自己的话,半晌,支支吾吾。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你的舅妈,难道你还能违背家里的意思?”
陆华逞强习惯了,扬了扬下巴,脱口而出:“你要记住,夫君始终跟我是一条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早把你打发出去,给你寻一个好夫君才是福气。”
许晚没反驳了。
她有一双深褐的杏眼,低头不语的时候,色泽如同满月古井一般。
又好看,又诡异。
许晚回到闺房之后,用长匙轻轻挑了些香料,对着鎏金的佛像调香。
银朱刚刚从厨房煎药回来,走到内室的时候,一闻到这味就掏出手帕,别过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今日小姐调的安神香,味道怎么越发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