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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求签 她到底是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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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街道传来几声犬吠。
天丝坊里,摇曳的烛火燃了一瞬间,又很快熄灭。
后门传来一阵吱嘎的轻响,又像是幻觉一般,飞速合上了。
隔日谢府。
院子里,银朱走东走西,左瞧瞧又看看。
这些日子管事让人送来了许多新家具,花瓶,椅子,屏风……
丫鬟们来来往往,银朱叉着腰指挥着人,把院子里的旧家具都换过一遍。
搬着东西的老嬷嬷笑:“银朱姑娘,你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可得注意姿态。”
“去去去,你懂什么。”银朱置若罔闻,走来走去,脸上都是笑影。
瞧见许晚出来之后,她抛下鸡毛掸子,看过去:“小姐!以往夫人院子里的人都明里暗里的给我们难堪,这些日子怎么送了一批新家具过来?夫人院里的人也变友善了,突然就明白了小姐的好……”
她的声音渐渐小起来:“难道是为了燕王殿下?说起来,为什么燕王殿下独独请小姐去游园啊?”
许晚刚收了绣绷,才绕着绣线,乍听了“燕王”两个字,手上的动作乍的一顿。
白皙的指尖涌出了一点血珠,她轻轻蹙眉,银朱有些吓到,连忙用手帕给许晚包扎。
“小姐喜欢绣东西,但豆蔻姐姐如今有事,把这些吩咐给我们就好了。这几日夫人院里的丫鬟都在传,说是那一日,小姐应该是去了燕王殿下的府邸……”
银朱年纪小,府里没人防着她,在她面前说的都是心里话。
“她们说什么你都信?这些人怎么想的,你还不知道么?”
许晚低头看了银朱两眼,眼里温温柔柔,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如同责怪一般。
银朱顿时没话了。
谢懿教了大皇子,下学回府之后,又回到了书房。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写书修史,宴游论道,近日结交的文士常常做客,陆华平日里最烦这些人,没有半点功名……
也不知怎么,自从入阁之后,谢懿越发的闲云野鹤。陆华都疑惑起来,自己嫁的到底是不是过去意气风发的状元郎?
“夫君,我真没想到……”
才听到谢懿回府的消息,陆华就找过来,脸上堆满了笑。
她近日回家了一趟,听得自家人说风言风语,知道了大皇子近日迁宫的消息,谁跟着得势之类的话……
一找到谢懿,却见谢懿与人一同走进东次间的书房,没搭理自己。
“这些都是难得的孤本,近日里尽力求访,倒是得了两本。”
“对于记载的这一句……我始终是不解,听闻文得曾经跟江陵的几位大儒一起入室讲学,借阅了相关的典籍,你有什么心得?”
两名友人没察觉到陆华,含笑谈论着什么。
陆华脸色白了一白,到底是有外人在场,缄默下去。她目送谢懿几人进了书房,又让人把自己做的点心送进去,侯在外面。
等了许久都没见谢懿传话,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到了中午的时候,瞧着几人离开了之后,直接找了过来。
谢懿从不让外人进书房,但她是谢懿的妻子,难道要如外人一般?就偏不信了。
“夫君,这几日我听了爹娘的话,以为你终于开窍了,你怎么还跟这些人来往?”
谢懿没有回话,她眼神委屈起来:“你怎么总是不理解我的一番苦心?今日我喜滋滋的来见夫君,是因为我爹举荐了朝中的人,花了好一番气力,才为你牵桥搭线……常宁长公主可以美言几句……”
谢懿把她当空气一般,自顾自收拾了书,往内室走。
陆华想起家里送来的书信,更委屈:“夫君,当初我一意孤行嫁给你,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她们都说我非要做那高门妇,要做人上人,才相中了你。这些年来,我帮你四处打点,不止掏了府里的银子,还掏空了我的私房钱,可是你呢……”
想到这些日子谢懿的冷淡,陆华别过了脸,更是咬牙。
“你竟然把我当作外人一般,就连府里的管事,都比我更亲近……”
陆华越说越郁闷,直接拉着了谢懿的衣袖,不让他走。
“放手。”
仍然是疏冷的话,就好像他们这些年都是陌路一般。
陆华眼里一痛,抓住了谢懿的胳膊,趁着情绪就要拉出门:“我偏不放!我就要拉你去外面,去让我爹娘看看,当初迎娶我的少年郎,怎么会有这样的脸色……是我看错人……”
一边说着,随手砸了墨汁,顷刻间墨汁溅了一地,洒落在谢懿写好的半册书卷上。
书卷倒了浓重的墨汁,她红着眼睛,抬起头,眼睁睁的看着谢懿。
“在你的眼里,不止是你的侄女,就连你的书……都比我重要对吗?”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里越发委屈。
空气一瞬间寂静起来。
久久的沉默,谢懿的声线平静至极。
“陆华,出去。”
几年间,谢懿第一次对陆华直呼其名。
“我是你的妻子……这么多年,你都对我不闻不问。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陆华的眼眶更红。
“有些话我不愿多说,可是你如果一直这样,也没有留情的必要。”
谢懿看都没有看她,话语仍是淡泊冷静。
“为什么你总是有这么多奢望?你应该知道,你自己在索取什么。”谢懿神色冷淡,声线疏冷,含有一种陆华难以理解的冷漠。
“言尽于此,你自便吧。”
一地散乱,谢懿让仆人过来打扫,又走进内室,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陆华如坠冰窟。
她脸白了下,到了门后,才声嘶力竭的对着下人:“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把那册子取出来!”
下人被她这么一吼,都愣住了。
陆华站在外面,想起了谢懿的冷遇,又是眼底一酸,无声的抽泣起来。
午后时分。
谢懿正要出门去,忽然间,甬道里多出了一个人。
许晚身后跟着银朱,也是要出府。恰巧撞见了谢懿,她愣了下,露出一个清甜的笑:“舅舅。”
谢懿看了她两眼,见她今日穿着一身襦裙白铃兰一般,点头:“燕王对你有所赏识,很好。”
话里似是欣慰,许晚想起之前与周攸的事,怔了下,半晌,才露出笑意。
“听说舅舅近日里总去相国寺里阅览经书,晚晚正巧也去寺庙里求签,不知能否与舅舅同行?”
就这么去了相国寺。
银朱等人都侯在外面。
两人心有灵犀一般,一起走进寺内。许晚去到殿内求签,捧着签筒摇晃了下,僧人看了几眼,笑:“恭喜施主,是上签。”
许晚点了点头,露出笑意。
她求好了签,在佛前恭恭敬敬的上了香,拜了几拜,出来之后跟在谢懿的身后,亦步亦趋。
如同刻意一般,两人生出一种距离感。
“听说舅妈跟舅舅吵了,舅舅别生舅妈的气,舅妈快人快语,所作所为都是无心。我有空的时候,多让底下人劝劝就是了。”
“她就那个性子,你不用浪费口舌。”谢懿瞥了她一眼,垂下眼帘。
“晚晚年幼丧母,又生有哮症,都是舅舅的收留……如今舅妈生了闷气,也是因为太过在意舅舅,家里人又挑拨,才有了这些纠纷。我也总觉得怎么会闹成这样,但到底是家和万事兴,该有人多跟舅妈说说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四下无人,空气都要清冷几分。
“你没必要如此讨好我,如今你年已十六,无论是怎样,该有自己的选择。”
许晚闻言,脸色渐渐优柔。
想起了什么,她眼底一紧,露出迟疑的脸色。
“上次与燕王殿下相见,舅舅知道我的这一份苦楚,晚晚身世苦,别人懒得去争的东西,也只有争上一争……毕竟没有母族,怎能就这么任人宰割。”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里溢了些泪花。
长长的睫毛垂落,红红的眼眶就如同雪兔一般,显得我见犹怜。
这是想着上一次周攸的事,封自己的口?
她自己要招惹燕王,现在总该知道,没有人是好招惹的了。
谢懿难得多看了她几眼,待到瞧见她脖颈的一片雪白肤光,眼神一凝,移开视线。
毕竟是……长大了。
谢懿沉默了片刻:“你一直乞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许晚睁大了眼。
谢懿站住了脚步:“方才你求签的时候,我看你眉间有犹豫之色。你最近的心里藏了事……想的是什么?”
他从来是少言寡语,突入而来的一句话,许晚愣住了。
“晚晚这些年能有舅舅庇护,只觉得舒心,怎么会自寻烦恼。再说了,晚晚对于燕王殿下,实在是没有什么……”
说话间,已是走到了藏经阁。
此处逐渐人多起来。
谢懿敏锐把握到了许晚话里的意思:“燕王从来是爱玩的性子,你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了?”
他们两人站在门口。
藏经阁外树影婆娑,忽然有一片碧叶飘飘摇摇,落在许晚的肩头,谢懿眼神微动,忽然随手替她拂去了。
他的脸色是冷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面不改色,保持这姿势动也没动。
轻描淡写的眼神,像是做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谢懿是这样的……正经。
所以,许晚一时间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谢懿的做法从来是对的。
“我只是觉得,那不配你……仅此而已。”
谢懿摇了摇头。
许晚还没察觉到什么,他径自走进藏经阁,只留一段宝蓝色的剪影。
待到他进去之后,许晚回到走过的佛殿。
她站了一会儿,直到僧人提醒,才取过签文,蓦然看了许久。
藏经阁内。
谢懿仍是如往常一般查询典籍,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的事情。
直到有人叫了他一声先生,告知许晚离去,又问了“从未见到先生身边有女子出现,这一位姑娘到底是……”
目光露出质询之色的时候,他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拂过许晚肩头的手指。
仿佛还有一点冰凉的余温。
“别人家里的小姑娘……闹着一起过来。”目光晦暗起来,渐渐平静。
只是觉得,那叶片不该落在她的肩上,不该脏污她的衣裙。
……仅此而已。
“罢了。”仿佛一声喟叹。
到底是乖巧的。
又何必探究,她近日的行为呢?
沾墨的书册清洗之后,陆华亲自在炭火前烤着纸页,一页页翻看过去,最后几页的纸张紧紧粘结在一起。
她手忙脚乱,尖锐的指甲忽然刺破薄薄的纸张,又扯动岌岌可危的书脊。
一瞬间,整本书都散了架。
陆华对着一室狼藉,愣住:“夫君……”
她恍惚起来,终于意识到谢懿与自己离心,眼睛红了。
陪嫁嬷嬷过来禀告:“夫人,先前表小姐和老爷一同去了寺庙,说是去求签。”
“我就说夫君为什么冷落了我,许晚和我一直是无冤无仇,她怎么就偏偏要从乡下的庄子回来,诚心跟我作对……”
陆华想到这里,终于找到了原因一般,攥紧了手。
“夫人?”
陆华的眼泪止住,咬了咬牙,露出冷笑:“我到底是府里的主母,她养在府里,名义上就还要喊我一声舅妈。既然她仗着夫君念旧,背后编排我……别怪我不客气。”
陪嫁嬷嬷的心里越发古怪,对上陆华通红的眼睛,又沉默了。
跟表小姐有什么关系。
夫人这未免……也太迁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