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反派王叔》计韶光

14、冷香 许晚：抓了

　　翌日。
　　陆华修补了谢懿写的半册书卷，问过下人之后，去到谢懿的院里。
　　老嬷嬷站在廊前听信，把陆华拒之门外，冷着一张脸：“老爷让人传了话，以后夫人都别打听行踪，别过来探望老爷了。”
　　“你这刁奴，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老嬷嬷面不改色，神色凝重起来：“夫人嫁过来这么多年，已是府里的主母，又是主持府中的中馈，又是接手了庶务，自然知道奉养婆婆，生儿育女的道理。老爷清净无为，从来是对夫人信任，夫人却一味的伤老爷的心……前些日子屡屡借着表小姐的事情跟老爷闹，夫人自己心里没有原因？”
　　几句话下来，把陆华的心放在火上煎熬。

　　“老爷到底是心善，老身这几日前一直翻看过去的账本，发现了不少的烂账。一笔笔一目目，都是夫人这些年提拔自家人做下的烂摊子。”
　　陆华心脏骤然被攥紧，失去了质问的力气：“就算这样……”

　　“老身向江陵老家的老夫人请示过了，夫人不妨把管家钥匙交出去，今后府里的账本都交给老身做主，夫人想要什么，府里自然会满足，如果夫人一定要执意妄为……”
　　老嬷嬷脸色冷硬，不留情面：“老身也只能让人问过老夫人，做主是否把夫人送到家庙，好好的供奉祖宗了。”

　　听着这样的话，陆华的眼底渐渐暗淡。
　　做了几年的夫妻，就算是顽石也应该知道她的诚心，为什么……
　　陪嫁嬷嬷看着她的脸色，劝慰：“夫人，不如咱们暂且回去……”

　　“如今谁都能给我脸色看……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她转过身，抬起脸，眼里却似燃着一团火焰。
　　陪嫁嬷嬷垂眸，难掩心里的叹息。
　　几年的夫妻情义，这又是何苦……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照下来，落进屋里。
　　风轻轻打在竹帘，早间鸟啼灵动悦耳，自成悠然曲调。
　　许晚起得早，用膳之后弹了一会儿琴。她虽是年少，一手琴曲弹得飘转明快，如春风般飘荡，如流泉般辗转，无意间尽是风流。

　　就这么弹了一会儿。
　　周围的丫鬟们都听痴了。
　　表小姐菩萨心肠，生得美，又通琴棋书画……
　　不然怎么说，在表小姐的院里伺候是件好差事？

　　忽然间，院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打破宁静。
　　“你还敢说！偷了东西还有理了是吧，咱们到小姐面前去。”银朱忽然揪住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手里紧攥一个虾须镯，还在往怀里放。

　　眼见众人围了过来，小丫鬟牙尖嘴利，更是狡辩。
　　银朱从她怀里夺出了镯子。
　　“你还骗人？叫你骗人！”
　　她恨铁不成钢，扇了小丫鬟几巴掌，就要揪着人出门。

　　“这么吵，怎么了？”许晚听到声响，从琴房里走出来。
　　银朱拉过小丫鬟，一五一十把事情禀告过来，许晚听完之后蹙眉，脸色没什么变化。
　　“的确是做了坏事，可最近院子里缺人，先让她留下吧。”
　　“小姐，她手脚不干净！”银朱忿忿不平。
　　“香料用完了，你去外面帮我买一些回来。”

　　银朱狠狠瞪了一眼小丫鬟，跺了跺脚，走出去了。
　　“至于你……先随我进来吧。”
　　许晚指了指小丫鬟，回了琴房。

　　要买的几种香料都是罕见，买完香料之后，已经是午间了。
　　夏日雨急，一场雨忽然下起来，银朱跑遍了城里的店铺，湿了衣服，绣鞋沾满了泥泞。
　　银朱就这么回了院子，到了下人房里换了一身裙衫，去见许晚。

　　“小姐，这是你要的香料。”
　　白瓷瓶装了用料，木塞封口，很是洁净。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出门？”许晚收下香料。
　　银朱摇头：“小姐让我去做，我就去做，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小姐心善，但那偷东西的小蹄子真该打，奴婢不好好教她，让她吃个亏，今后她迟早犯大错。”想到什么，又犹豫了一下。

　　许晚看着她的模样，顿了下：“你性子急，以后做事之前都跟我说说。”
　　“小姐，那人去哪里了？”银朱东瞧瞧西看看。
　　“我把她打发出去，让她去外面的园子，那里的张嬷嬷眼里最容不得沙子，就算惹了祸，也不干我们的事。”

　　听了这话，银朱眉开眼笑，转眼又露出一些担忧。
　　“奴婢先前听人说过，那人生在乡下没人教养，兄长又为了娶妻把她卖给了人牙子，听说早年间发过饥荒，跟着人一起逃难过……奴婢本是想着好好教养她，去扫了园子之后，怕是更没人教她了。”

　　“原来你担心这个？”
　　许晚诧异的眨了眨眼，失笑：“把人送到园子里，园子里人少清净，是思过的地方。再说了，舅妈这几日常常去园子里散心，一坐就是好久。舅妈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园子里每日都要焚香驱虫、修剪花草，事情多，磨一磨这丫头的性子，也就改过来了。”

　　“还是小姐聪明，比奴婢稳重多了。怪不得奴婢伺候小姐呢。”银朱朝许晚贴过来，真心实意的笑出声。
　　许晚笑了下，捧起手边的绣绷，递过去：“有夸人的闲工夫，不如帮我改改绣活，谁不知道，咱们这就数你的手最巧。”

　　夜色昏昏。
　　桌案边，一点烛光摇摇晃晃。

　　“诸天神佛，菩萨慈悲，信女愿意一生奉道修行，持节守斋，只愿双亲在黄泉之下得享安宁，只愿亲近之人安康……”
　　许晚抄完了经，站起来，对着堂前的佛像拜了一拜。

　　水波一般的月色里，少女和佛像都是眉目低垂，周围都晕着朦胧的光，泛着悲悯。
　　“小姐，别熬坏了眼睛。”银朱沏了一杯热茶过来，放在了桌案。
　　许晚抬头，眼里的泪光隐去了。
　　“我抄经的时候就别进来了。对着菩萨，心里要有敬重。”

　　银朱甜甜一笑，吐了吐舌头：“可是奴婢也是为小姐着想啊，写了这么久的字，肯定饿了。”
　　又是一盏甜糕送到了桌前，是白日里银朱出去的时候，从枣园街带回的。
　　“你啊，我再这么吃就该胖了。”
　　许晚笑了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晦暗的情绪。

　　这几日，陆华常常在园子里散心。
　　她走了两步，坐下来，轻抚朱色的花丛：“这是我刚过门的时候，夫君为我种的。当时我说喜欢牡丹，他便在这里种满了……”

　　陪嫁嬷嬷沉默了下：“当时夫人刚过门的时候，老爷就去了书房。园子里的嬷嬷听说了夫人喜欢牡丹，倒是老爷……从没提起过牡丹这一件事。”
　　陆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目光怅然：“当初我在京中的圈子里以琴出名，当时诗会的时候以琴会友，他听出来我琴里的缠绵之音，又到后来我嫁到谢家，他收藏了那么多古琴……都是任我取用。”

　　陪嫁嬷嬷听了这些话，心里叹息。
　　当时小姐自然是美貌过人，只是谢懿一心科举，怎么有心与她来往？
　　诗会上的惊鸿一瞥是应付场面，谁知小姐会向外祖父求了丹书铁券，又送到了景宣帝面前……
　　却是没有想过，这有损闺中女儿的名声，让外人提到她的时候，至今都是嗤笑？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他是一等一的状元郎，我为他疏通关系有什么错，我当不得贤妻之名？为什么不止是他，还有他的侄女，都这样看待我，将我看作了一个泼妇一般？”
　　“小姐……”
　　陆华一直倔强，如今竟是泪落连连，一颗泪落下来：“谁知道我心里的苦楚，不止是家里人，连他都不知道……”

　　陪嫁嬷嬷一直看着陆华长大，跟着心酸起来，她闻到了什么气味，朝附近的洒扫婆子看去。
　　“什么味道，园子里怎么有人焚香？”

　　粗使婆子轻手轻脚，焚香驱虫：“夏日里蚊虫多，管事让人点了些艾香。嬷嬷要是心烦，奴婢这就让人撤去。”
　　陪嫁嬷嬷又看了陆华，心中一阵恻隐：“这几日夫人常到园子里散心，还是点上吧。你们切不可偷懒，一切用最好的就是了！”

　　深夜的园子里。
　　如墨的夜色里，忽然出现一名鬼鬼祟祟的小丫鬟，她悄悄带了铁锹过来，又是骂：“苦日子没有几天了。等姑奶奶办好了事，自然有人安排我过上好日子，到时候你们这些人……”

　　一边说话，一边细心留意着附近的情况。
　　一阵树影晃动，小丫鬟被吓了一吓，看清四下没人，才放松戒备。
　　“吓死姑奶奶了……”

　　她走到了一颗树后，借着昏暗的烛光，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取出里面的艾草香丸，调换了炉里的香丸，又把纸包埋在了泥底，狠狠填补了几锹。
　　小丫鬟啐了几口，又收了铁锹，得意洋洋的走在回房的路上。

　　这几日陆华总是脑袋隐隐作痛，丫鬟过来扶她下床，她一阵心悸，差点摔倒。
　　“奴婢这就去外面请大夫！夫人为了老爷伤心至此，老爷的心肠这么狠，竟然都没说过来看望夫人。”
　　陆华强撑着身子骨，脸色苍白的站起来。
　　“陪我回家里一趟吧。”

　　陪嫁嬷嬷不解：“老夫人一直都偏心，夫人怎么……”
　　陆华悲哀一笑：“我能怎么样？不管我愿不愿意，都得回去看看。当初她偏心，事事向着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可是如今呢……她被姨娘压了下去，还是事事靠我。”
　　又想到什么，她脸色一变，柳眉倒竖。
　　“如今府里的庶务都是我管着，我就不信，等我回去之后……这一家人能怎么过日子？”

　　院子里。
　　浅白的花丛边。
　　一朵枯败了的栀子孤零零的垂下来，许晚敛声静气，支了下剪刀，毫不留情的剪落下去。

　　“舅妈这就……回家里去了？”她闻言怔了一下。
　　来到谢府的这两年，陆华常常跟谢懿争吵，却没回过娘家几次。许晚听人说过，陆华跟家里的关系挺差。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回了娘家？

　　银朱探听了消息，说了几句之后撇撇嘴：“听说是夫人知道自己跟老爷闹得僵，所以回家去找人支招。当初出嫁的时候，她在家里留了两个贴身的美貌丫鬟，请来了名伶一直教导，懂得各种功夫。”

　　“这能有什么用？难道是要效仿娥皇女英，给舅舅收几个姨娘？江陵谢家的家教一直令人称道，四十之前不得纳妾，尤其是舅舅，这些年来一直清心寡欲，注重养生……”
　　许晚听了这话，忽然露出古怪的神色：“舅妈都知道这些，她是真心的？这样的话……”

　　她骤然收声。
　　银朱好奇的贴过来。
　　许晚又剪了几片枯叶，轻轻笑笑，摇头：“罢了，长辈的事情，又怎么是我们能多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