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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居 请许侄女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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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宣帝一去到姜贵妃宫里,就觉得轻松。
他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四皇子,放下茶盏,弹了四皇子一个脑瓜崩:“别总是变着花样夸朕。得了,朕有什么文治武功啊,也只有你这小子,变着法子哄朕开心。”
四皇子刚向人学了一出滑稽戏,闻言也没有恼,低头憨笑:“母妃觉得父皇有本事,儿臣也是这样觉得。说起来,大臣们都在给母妃和儿臣甩脸子看,想要把儿臣赶出宫里,赶到封地。”
又看了一眼景宣帝的脸色,小心起来:“他们有什么本事,还不是用祖制压人,仗着父皇的仁慈僭越起来?儿臣觉得,父皇就该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
近日里景宣帝压力大,来到后宫稍微放松。
四皇子提了这件事,景宣帝脸色又沉了。
姜贵妃放下绣了一半的绣绷:“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四郎,皇上虽是喜欢你和母妃,也有自己的难处。你父皇明面上管着这么多人,但他们心里都有自己的主意,前几日我还听说邓首辅一家跟谢家有些私交。”
“皇奶奶一直在乎你大哥,总不能让她提着戒尺找你父皇吧?我知道前朝想让你外地就藩的事情,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四皇子目光阴沉起来,咬牙:“但如果他们就是想让儿臣离京呢?父皇喜欢的是儿臣,为什么要留一个宫女的孩子在京城?大臣们口口声声说的是维护社稷,其实都是为了自己手里的实权和清名……”
“你这孩子,怎么整天想着这一件事……”景宣帝越听越头疼。
当初景宣帝与姜贵妃密谋立储,在匣子里留的一纸立储密旨,今年翻出来,居然虫蛀成了飞灰。
他也想把皇位留给自己宠爱的孩子,但是祖宗规矩……
这几年太后跟邓首辅联合起来,施加的压力太大。
哪怕周攸回京,他还是心虚。
四皇子咬了咬牙,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姜贵妃走过来,轻轻用拇指揉捏景宣帝的太阳穴。
景宣帝捉住她的手,叹息:“这让宫人来就行了。”
“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别拿我当外人。”
姜贵妃道:“孩子年轻,年轻就是这样的脾气。我们年轻的时候还不是这样?什么事都想着争,后来年纪大了,慢慢就不争了。这么多年皇上维护他,他看不到皇上的苦,再过两年就明白了。”
这温柔关切的声音,景宣帝听了很多年,心绪慢慢柔和起来。
他抬头,眼里的怅然更深:朕哪里不知道是这样?只是老四脾气太大,朕能护他一时,又怎么能护他一世……他去哪里,朕都不放心。”
姜贵妃想到什么,迟疑半晌,眼神也变了:“前朝的大臣们……还是觉得是四郎派人害了大皇子?四郎找人在闹市里杀人?”
“他们都是从小在朕眼前长大的孩子,哪里能做出这样的事?应该是有人往四郎的头上泼脏水,伤了两个孩子的情谊罢了。”
景宣帝同样是叹息。
不管是老大还是老四,都是他看着长大……
谁会做这种谋杀兄弟的事?
想到必须要找一个元凶,景宣帝的头更疼了。
又过几日。
养心殿。
程妃跪在门口,足足跪了一天一夜。
四月的日头大,程妃滴水未进,脸色惨白,晒得快虚脱了。
一名太监从养心殿走出来,程妃立马喊住了人:“公公,皇上可有说过审问大皇子遇刺一事的话?”
这太监是程妃的眼线,扭过了头,环顾了四周一眼,低声道:“娘娘可别再逼奴才了!奴才哪里敢揣测圣意,这些天里姜娘娘一直陪着皇上。”
对面有人来了。
太监担心让人知道自己和程妃交谈,紧张扯回自己的衣袖:“娘娘在这里待着反而碍眼,快回宫吧!”
此时,养心殿东暖阁。
内阁学士仍在商议立储一事。
“自从天元元年,皇上三十岁御极至今,这么多年里治世太平,皇上却迟迟没有立下东宫储君。这几月来南边发了大水,北边几个省又遭了虫灾,仰赖皇上如天之德,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可是屡屡出现这样的天象,怎么能不让人想起东宫缺位,未立太子一事?”
邓首辅上前,照旧说了长长的一段话。
“因着东宫储君一事,底下的人心跟着浮浮沉沉,百姓都难免议论。大皇子殿下已经十七岁,早就到了立储的年龄。还望皇上早日立下储君,稳了天下人的心。”
景宣帝看向几名阁臣,视线经过邓首辅为首的几人时候,叹息了一声:“首辅说的有理,可是有一件事情先得查明。到底是何人刺杀皇长子,又是包藏了怎样的祸心?内忧外患之际,又怎么能立下太子。”
“刺杀大皇子之人已被龙骧卫擒拿,据说是京畿一带的流民搞了个什么教,图谋造反。你们找人去好好审一审,抓一抓,等到将背后之人一网打尽,查明原由之后,之后再商量这件事。”
邓首辅面色一紧,忍不住高声:“皇上,大皇子殿下已经十七……”
“让他迁居明毓宫吧,邓首辅,还有谢侍郎都好好教导他,至于立储之事……等到他熟读四书之时,再行商议。”
说了这句话,景宣帝便没有给人反驳的机会,回了暖阁。
司礼监的太监出来,送着这些阁臣有序离去。
谢懿随众人一同出门的时候,与邓首辅几人对视了一眼。
错身而过,他的眼底仍是清冷,老僧入定一般没有波澜。
程妃体力不支昏倒,宫人将她送回汀兰殿。
她一醒来,就听到贴身宫女道:“娘娘,大皇子殿下如今迁居明毓宫,又有邓首辅、谢侍郎教导,如今皇上对大皇子殿下用心,娘娘熬了这么久,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程妃以为是自己听错,一阵恍惚。
大皇子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满面红光,穿着一身华贵紫衣,看起来极有精神。
程妃仰起头,紧紧抓着大皇子的衣袖:“无过,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皇上真对你动了立储之心?娘亲这么多年和你相依为命,寸步不离,就怕有人暗中害了你。如今真的苦尽甘来了!皇上真的对你动了立储之心……”
景宣帝一直视程妃母子是污点,当初给大皇子取了一个“愆”字。
程妃不敢扭曲圣意,只问过了宫里识字的老嬷嬷,取了“无过”给大皇子做乳名。
程妃惊喜过了头,大皇子扶稳了她,从宫里手里接过热毛巾,细心妥贴的敷在了程妃脑门。
这么多年,汀兰殿里一直是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十多年都这么过来。
“父皇真对我动了立储之心,只是如今我没有立储,四弟也没有就藩,母妃千万别张扬,忍了那么久,还差这一点时间吗?”大皇子沉声道。
程妃紧紧握住大皇子的手,半晌都说不出话,忽然呜咽起来。
大皇子挥手,伺候的宫女都退了下去。
“如今刺杀一事,是谢师傅的侄女替我受了这一难,于情于理,我都该登门看望。”
他想起那一日莲池的相见,有些腼腆起来:“母妃,人人都觉得谢师傅是贤德之才,如果我能与他的侄女见上一面,多说上些话……”
那日的许姑娘聪明善良,又对自己露出了善意。
如果自己够诚心的话……
谢师傅会让自己见她吗?
豆蔻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在一个小院里,周围都是丫鬟。
丫鬟们拨弄花草,洒扫院落,掌灯添油。
“几位姐姐,请问一下这是哪里,姐姐们是否知道,我家小姐在何处?”
问了好几句话,这些人仍然对豆蔻视而不见,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豆蔻远远看到外头的一道人影,惊喜的跑过去:“大人!”
来人正是陈长史,他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一列仆人紧紧跟在身后。
闻言,几人用冷漠的眼光看过来。
豆蔻愣了愣,退了两步,无处可去。
城门外。
锣鼓声一路吹吹打打,红衣队伍浩浩荡荡,高亢的唢呐声压倒一切。
最前头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袍,新郎一般引人注目。
好奇的民众簇拥着这一列队伍。
“听说是燕王抓住了刺杀大皇子的凶手,皇上赏赐了一座京郊别苑。”
“燕王一向张扬,前些天里林家的老太师过寿邀请了燕王,燕王送了一口棺材过去,跳出来了十多名伶人,唱着生死本有命,气形变化中。人家差点就背过了气。”
“天子脚下也敢这么盛气凌人?”
有人突然笑了几声,其他人都疑惑看过去:“此言差矣!燕王是先帝留下的辅政之臣,自从燕王回京之后,皇上又是赏赐美酒佳肴、又是赏赐金钱宅田。燕王少年天才,短短几年就平定了漠北诸国,到底是可用之人……”
周攸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一边跟周围的百姓挥手,一边跟陈长史说话。
近看才能发现,他身后的一座轻轿里面,几个人被捆绑起来,发出呜呜的叫声。
“你觉得这个排场怎么样?”周攸笑。
“殿下有自己的主意。”
“我也觉得我的主意不错,有山有水有园子,还有这么大一场热闹。”
陈长史让侍卫给轿内的几人稍微放松了口中的棉布,灌了清水。
有人叫出声,塞上棉布之后,又没声音了。
周攸手里多出了一朵花。
与上次的白花不同,是一朵大红的牡丹花,极为喜庆。
“放,不放,放,不放……”
顷刻间一阵风来,花飞向天边。
新迁的明毓宫。
宫人进宫,给程妃奉上了一封请帖。
程妃捧着请帖,等到了大皇子进来之后才交过去。
大皇子看完之后,疑惑:“是皇叔的请帖,请人去他的新宅游玩……怎么有这样的一份心?”
两人半天都不知所措。
一处别院。
四皇子怀里抱着一名美姬,饮酒作乐。
忽然间,管事毕恭毕敬的进门,身后还跟着一人。
来人一身冷冽气度,四皇子浑身一震,当即甩开了美姬,踹翻了桌:“你是何人?”
一封信笺推了出来,四皇子的酒意当即去了一半。
“燕王邀四皇子殿下在三日后去往晏园一聚,请殿下准时前来。”
谢府管事入内,向谢懿呈上一封信笺。
谢懿看过,有条不紊的叠好,收下。
他看到管事呈来的另一封信笺,看了半晌,让人将这一封信笺送给许晚。
假山景观旁边,立着一架朱漆秋千,被风一吹,悠悠摇摆。
丫鬟过来的时候,许晚正在院子里。
她坐在秋千上,脚有一搭没一搭蹭着地,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叭儿狗,轻轻晃荡。
许晚听到丫鬟的声响,从秋千上站起来,她不经意的起身,回头一顾。
叭儿狗乖巧的跑下来,绕着丫鬟的腿。
风吹过许晚的额发,丫鬟一时看呆了,脸泛红:“小、小姐,这是燕王殿下的请帖,请小姐过目……”
许晚拆开信笺,看清那上面的字,忽然愣了下神。
“近日里获赠新居,略备薄酒,恭候许侄女来新居一聚,三日后佳时良辰,定尽地主之谊。”鬼画符一般的字,与送给其他人的信笺相距甚远。
还画出了一团花,圆滚滚又胖乎乎,更像是画符。
“燕王殿下怎么给小姐送来了请帖,难道是看在老爷的面……”
一旁的银朱疑惑:“小姐?”
许晚抿了抿唇,露出苍白娇弱的笑:“三日之后我必会过去,多谢燕王殿下的盛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