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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褪钗 有人装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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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晚跟着谢懿回府。
因为得罪了谢懿,她格外的乖,这一路都是低垂眼睑,屏气敛声,大气都不喘一声。
像一只畏罪咬人的猫,也知道害怕。
许晚亦步亦趋的走在谢懿后面。
她与谢懿的纠葛太深,谢懿能收留她,是出于一份好心。他们当初说好的,她不能牵扯到他的生活……
而她现在已然破了这个规矩,几次三番的让他难受了。
走廊边,四下无人,许晚咬了咬唇,淡粉的唇瓣上显出月牙的白印子。
她轻轻唤了一声:“舅舅……”
谢懿停步,回过头来。
清冷的目光如同雪片一般,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在他面前,她的心绪无处遁形。
“舅舅……”又是一声叫唤,颇有些怯弱。
原来她也知道装可怜?
“侄女知道怎么做,以后不会擅自行事……”许晚咬了咬唇,眸光晦凝,抬眼间的泪光如同真心悔过一般。
这份可怜……
有多少是装的?
谢懿心下一动,忽然朝许晚走过来。
他们的距离骤缩到了五步内,自许晚七岁之后,他们第一次这么近。
这样的距离,许晚可以看清谢懿的衣冠,环佩,蓝色衣摆的暗纹。
他比她高很多,遮下来很多阴影。
她甚至嗅到浅淡的青竹气味……是熏衣的香料。
她第一次知道,他是这样的气味。
许晚心下一紧,坐立不安起来,抬头茫然的看过去,似是恐惧,似是恳求。
“舅舅……”
她的家人把她托付给了他。
也许看在这个称呼背后的恩情份上,他可以待她好一些,别去深究背后的东西。
为什么她六岁那年被送到了江陵乡下的庄子,安分守己的住了许多年。
又在两年前回了京城。
为什么她从四海票号取了银两盘下了天丝坊,又利用这一次赏花宴结交大皇子、云阳县主。
又为什么……
卷入了大皇子遇刺之事,替大皇子挡了这一灾?
只要别追究这些事情,他们就始终是雾里看花,水里观月,维持在情理之中。就如同他们这两年的距离,没有人会把他们的名字联系到一起。
许晚的目光越来越哀求,眼圈更泛红了,仿佛下一刻就哭出来。
迎着这样的目光,谢懿到底没有说伤人的话。
他仍是目光淡漠,长臂一伸,在许晚惊异的目光里,骤然擒住了她冒出发顶的小小丫髻,轻轻拔掉了固发的步摇。
一声钗环扔到地上的铮鸣。
许晚的发髻散落,一头青丝长长流泻。
谢懿专心致志的拔着许晚的钗环,眼里没有其他事物,动作有条不紊。
明金的钗环步摇一件件扔到地上,他的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指腹穿过发梢的触感带来冰冷的颤栗,模糊了边界。
然后,他确认她的青丝垂下,没有一件金饰之后,又走到五步之外。
“红色不配你,以后不要穿。”
他轻声叮嘱,一双眼里凝着黑冰,透着温和,还有……
说不出的凉薄。
许晚睁大了眼睛。
……如同受惊的鹿。
听到这一句话,她如梦初醒,打了个寒战,愣愣点了下头。
两人的关系顷刻间冷了下来。
谢懿走在前面,许晚脸色发白又恍惚的跟随在其后。
仍然是五步之外,亦步亦趋。
许晚回到自己的院子。
眼看着自家小姐披头散发,脸色发白又恍惚,穿着一身古怪的红裙,像个鬼魅。
银朱吓得不行,以为许晚是中邪了,连忙让人烧了热水,细细给许晚擦拭了脸和手,又沏了热茶。
“小姐,趁热喝。”
许晚喝下热茶,慢慢有了人气。
这一身红裙美得诡异,银朱看得怔了一下,连忙找了青绿色的裙衫。
一抬眼,看清许晚腰间的香囊,里面的药丸空空落落,银朱又气愤起来:“是谁备的香囊,怎么忘了给小姐带药?真该死!要是小姐发作了哮症,这些人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她连忙取来了香囊,系在了许晚腰间。
又是一阵忙活,梳洗之后,才望着院门的方向:“豆蔻姐姐怎么让小姐一个人回来……说起来,姐姐去哪了?”
许晚的眼神仍是飘着的。
她闻言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眼神骤冷了。
在练字的习惯方面,许晚与谢懿一脉相承。谢懿回来之后,随意的提笔写了几句,“数径幽玉色,晓夕翠烟分。声破寒窗梦,根穿绿藓纹。”
少陵野老的诗,从来是让人心静。
不知为何,他今日的心却没法静下来。
谢懿到窗户透了下气,站了一会儿。屋外是一片竹林,青绿欲滴,只是这么看着……
就让人放空起来。
他渐渐把许晚的事抛在脑后,心态放松。
午后的时候,书童过来收拾,愣住。
桌案上的白纸随意涂抹,落了一片红云,如同点点的梅花……
又像是一片旖旎的裙。
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今日这般有闲心的吗?
周攸从天丝坊二楼下来的时候,随手扔了一袋金叶子。
“公子出手阔绰,要了店里一半的库存,好眼光,好器量……”掌柜还在感慨周攸买了库存的绸缎,又见到这一袋金叶子,愣住了。
到底是哪里来的贵人。
钱太多了,撒钱玩?
也太富贵了吧。
掌柜惊得说不出话。
周攸又让陈长史取了一袋金叶子,当空撒了。
黄澄澄的金叶子铺满了眼前的柜台,一时间,不止是伙计,就连其他客人的脸色都变了。
掌柜这才仔细打量今日的贵人,注意到周攸身后一列军士般的侍从,傻眼,说什么都不肯收。
“小本经营,多亏有人照拂,本就该送给公子……”
“就当是我送给你们东家了。”周攸轻笑,笑意让人望不到眼底,眼里的戏谑像是狐狸似的:“怎么,你能替东家做主?”
陈长史旁观这一切,默不作声。
殿下的趣味……这两年更严重了。
出了天丝坊。
走到外面,周攸状似无心的笑:“你也觉得好玩?”
“不敢。”陈长史道。
“说起来,谢懿的小侄女落了个东西,该给她送回去吗。”
他的手里多了一朵店内插的水仙,一片片扯着花瓣:“送回去,不送,送,不送……”
化为一声含笑的喟叹,满不在乎。
“算了,扣在我手里,就当是抵押呗。”
——反正利息是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