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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来 和猫住的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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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对曹瞒这样说过:“世间所有的相遇皆有因果。如果没见过这个人,又觉得眼熟,肯定是你前世欠下人情债,让后世来偿还。”
以往曹瞒毫不犹豫给予他答案:“欠就欠吧,反正我这辈子没做什么亏心事。”
然而这一刻曹瞒肯定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Oh!My god! 我忏悔,我有罪。”
没有罪过的话,一只黑猫不会自动跑在窗前恶狠狠地盯着他,和他说话。
黑猫,通灵,是女巫的使者,也是辟邪镇宅之物。不管寓意好与坏,传说中不祥的地方总会出现。况且这黑猫还会说话。
天啦,猫竟然会说话!
曹瞒怔怔看着猫,手上的炒面惊得都快端不住了,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两滚,就如同他的三观摔下去碎了一地,内心的唯物观轰然崩塌。
“猫会说话”的弹幕在脑中密密麻麻、不间断循环刷屏,嘴巴上上下下活动,止言又欲,欲言又止,愣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片刻,宕机的大脑才理清思绪,向猫确定一遍,“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笑话,不是本猫大爷又是谁?感觉你有点呆呀,算啦,看在你能听懂我说话的份上,本喵就原谅你了。现宣布你正式成为本猫大爷的铲屎官,还不赶紧跪安!”
猫一副高贵冷艳、尔等凡人需感激涕零的模样,双脚合拢,端庄地蹲坐在窗台前,夜空中闪烁的星光成为它展示自己的绝美舞台。
金黄中夹点棕铜的兽眼对着青年同为棕色略显温柔的平眼,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灵魂在这一刻化作一个完美的圆。
“怎么还在发愣,”猫歪了歪头,对眼前的人类呆若木鸡、一动不动的行为感到困惑,这副模样不太向它平时见的人类啊,不是应该欣喜的答应吗?到底哪里不对?
它试探着问道,“咳咳,是不是该让我进去?你有事禀报的话,我们屋里商议。”
说着,轻盈地跳下窗台进了屋子,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小梅花瓣黑印。
在黑印即将从窗台附近蔓延到餐桌下时,曹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把手上的面放在桌上,拾起地上的筷子,对准黑猫的猫头,大声呵斥“你,给我出去!这么脏,不许进来!”
猫扭头转身,尾巴微微左右摇摆,踩着小碎步哒哒地跑回窗台上。
不知怎地,曹瞒好像从猫眼中看出委屈的神情,有一种做错事的愧疚蔓延开了。
他忍着心中的异样,转过身来背对窗户,不敢看摆出可怜神情的猫咪,带着逃跑意味走向厨房,重新换了双筷子,跑回来端起碗,一口下去面已经凉透了,只剩下油腻腻的滋味充斥在嘴巴里。
这面吃得曹瞒直皱眉头,就像现实,再难吃也不得不咽下去,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记得有一本书大致说:人活下来就是为了吃苦。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未来一生将会吃的苦。
孩子出生时,还在小婴儿时期就会大声地哭:“苦啊,苦……”;成长为小孩,要头悬梁、锥刺股地刻苦学习;长大后养家糊口,历经社会的毒打,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曹瞒感到说不出的难受,在放下碗的那一刻,他觉得这段话就是自己短短二十几年来的生活写照。
梦想的遥远、生活的压力、工作的不顺、精神的不佳、身体的疲倦,一次又一次的失落席卷而来,自己就像随着社会浪潮席卷出来的一条普普通通的鱼,起起落落,还不停地被拍打上岸,又不停地为了返回水中进行垂死挣扎。
他觉得累了,连控制自己的情绪都觉得累。明明只是一点小事,它也只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猫咪,自己却向它发脾气。
他觉得自己很糟糕,是一个持强凌弱的烂人。只因它是一只弱小的无反抗之力的猫,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长久以来压制的负面情绪向它发泄,让一只猫成为自己的出气筒。
自己是一个人,活得却没有窗台上的猫坦率,越长大活得却越失败,现在居然不堪到靠欺负猫来获得隐秘的成就感。
曹瞒对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失望过。
他没心思搭理猫,把碗放进老旧的自动洗碗机里洗干净。
猫继续坐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向他。夜空的颜色逐渐转变得漆黑,与猫的身体融为一体,只让人识得那双黄中带棕的眼睛。
曹瞒无法忽视那双大眼睛,索性将猫留下来:“你还是进来吧,不过要洗澡。”
猫是不爱洗澡的。
不过,这只猫给人一种喜欢洗澡的错觉。猫兴高采烈进了屋,也不到处走,小心翼翼地坐在餐桌旁,不时地看他一眼,舔个爪。
一人一猫,默默地坐着,面对面。
人打开终端为加班奋斗,从投入渐渐变为束缚;猫开心地揣着爪坐着,由坐改趴,从盯人改为转圈圈摇尾巴,就像在亲戚家做客的孩子,随时间的流逝越发自在起来。
午夜时分,周围的一切沉睡起来,平和宁静成了这个夜晚的底色。曹瞒一天的工作也结束了,抱起猫平静地洗完澡,打扫干净屋子,躺在床上等待新一天来临。
梦中,青年落入水中。
眼睁睁看着水漫过身体,漫过鼻翼,漫过头顶,无论怎么挣扎,水牢牢地缠住了他,动弹不得。
哗哗的水声在耳边回响,目之所及的白色水光被黑暗蚕食,温暖从如同身体里的水一点点流失直至冰冷,手脚也随温度一点点麻木。人不断向下沉没着。
手用力向着水面折射的若隐若现的白光伸去,水流从手的缝隙中穿过,什么都没留下。胸中的空气所剩无几,眼前清晰的景象渐变成色彩繁多的像素块,瞳孔渐渐散开,睁开的双眼缓缓闭上,窒息的痛苦制止他所有的行为,潜意识里感到死亡的来临。
危急时刻,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黑色的毛球从胸口惊得跳起,重重地落在曹瞒的双月退间。
“啊——”,曹瞒痛得身心具裂,顾不得喵呜喵呜地惊叫声,重心前移想站起来,双月退间的得疼痛立马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猫摇着尾巴,大摇大摆地下了床,没心没肺的模样看得曹瞒直咬牙,又不敢拿它怎么样。
只得在心里默念着“一定要治好,否则去医院要花时间,没法工作”等话,移步拿起家庭治疗仪检查治疗。
说起治疗仪,就不得不提到伊悦。伊悦是曹瞒以前的同学,两人相识有十多年,关系很好。
人也长得漂亮,面上挺秀气,樱桃小嘴瓜子脸。第一眼看上去挺像乖乖女,结果一张嘴就成了御姐。
曹瞒自认为他们无话不谈的朋友。平时伊悦见到自己也是一副热情模样,脸上像打了胭脂的苹果红红的,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望向他时亮晶晶的。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生活比较困难,她总在各处帮衬自己。
治疗仪就是她送的,否则依曹瞒的性子根本舍不得买。
在曹瞒看来治疗仪只能治小病小痛,虽然仪器中的各种药物能医保报销免费,但仪器是需要费用购买和保养的,方便快捷却需要花钱。
去医院则不然,曹瞒住所一公里处就有医院,治疗小病小痛完全能报销不花一分钱,去医院可以走着去,整个过程全程免费。
“你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啊,”伊悦买了治疗仪,亲手送给他,“而且这个几乎每家都有一个,方便又不占空间,放哪儿都行,买来随大流也好啊。”
就这样,曹瞒收下了治疗仪,但凡有个头昏脑涨、腰酸背痛等症状,就用治疗仪检查服药治疗。
黑猫看着曹瞒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袋一动一动地,乖巧地跑到门边,一屁股坐在铺在门口的地毯上,晒着窗外的人造阳光。
远远看去,黑色猫形仿佛镶了一道金边,金棕色如玻璃般透亮的猫瞳跟着瞳中的人影移动而移动。
这一刻的美好尽收在青年的眼底,温馨的气氛感染了他,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似曾相识猫归来。
小时候也有一只这样的猫。
时间久远,恍如隔世,他都快想不清猫的模样。直到此景重现,儿时的记忆才浮现出来。
小时候的猫与现在的猫长得一模一样。小时候的那时,猫还未彻底长大,身形修长瘦小;而现在这只,就像曾经梦想中放大版长胖的它。
阳光明媚的早上,正如今日,奶奶双手稳稳地怀抱着幼小的奶猫,从屋外迎面进来,来慢慢蹲下与他平视。
他看向还在奶奶怀里好动的刚睁眼没多久的奶猫,仿佛透过时空看到此时安静端坐着的晒太阳的胖黑猫。
那时,正处孩童的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七喜。
那是他儿时最爱喝的碳酸饮料。
每当他想喝时,奶奶总是管着,以这个饮料没营养等为由,反正就不准他喝。取此名来望梅止渴。
但现在却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