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论》墨鱼画

3、初遇 人生就如初

　　曹瞒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工作终端的内容，主管要求他今早必须整理完，时间给了两个时辰，不少但也不充裕，坐在旁边的高阳帮忙整理。

　　说起高阳，曹瞒与他的相识也是一场孽缘。

　　最初认识的是他的爷爷，这位老人居住在他住所附近，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因为曹瞒和周边的大妈关系比较好，大妈们说话也不太避忌，常听她们戏称他为“倔强的高老头”。

　　一次，曹瞒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下，昏黄的光线将身前不远处的老头背后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树上的老鸟有气无力的嘶吼着。

　　老人身上挂着一个包，衣服上的健康提示灯显示着不安的红色，身体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仍独自倔强的一步步挪着。

　　看着老人艰难的身影，恍惚间与奶奶的身影重叠，心头的不忍浮荡起波纹，话语在嘴边冲口而出，“您把包给我背吧……”

　　话还没说完，大脑突然转过弯来，意识到这会让一个头一次打交道的陌生老人感到不安，剩下的话立马咽下去，只得木木地后面补了一句，“我特别喜欢背包。您的包可漂亮了，我……我特别想背一下，我……我就是特别喜欢……”

　　曹瞒越说越显得心虚，越讲语气越虚，声音也越来越小，一点也看不出见到欣喜之物高兴的样子。

　　老人用包容的眼神看着他，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个好孩子呀！就像我孙子。”平和的话语浇灭了曹瞒的不安。

　　他接着一边走一边向曹瞒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关于他的孙子的事，直到两人慢慢走到老人的家门口才结束这次交谈。

　　渐渐地，曹瞒便经常碰到这位老人，每次都找各种借口替他背包；老人每次也会邀请曹瞒来他家和他喝茶吃饭、一起聊天。

　　一来二去，曹瞒与老者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后来，曹瞒应老人的邀请去他家吃晚饭时，正好老人不在家，高阳和他的同事在。高阳把曹瞒错认成上门的做饭的厨师，曹瞒笑着说不是，面面相视中老人回家解开误会。

　　现在，虽说是大宇宙时代，人们移居太空，人工智能发达，机器人也能做菜，但机器因菜式格式化严重，做出的味道大致相似，人做饭则不同，充满变数。

　　时间宝贵、人工花长时间做一顿饭，并能亲身体验做饭的乐趣。

　　请人吃饭用手工制作更为显得诚意十足。不会做饭的人请来大厨在家做饭并指点做饭技巧，就有了上门厨师。

　　高阳不会做饭，又想答谢帮助他的同事，邀请他来家吃饭，请了厨师上门做饭，因为不认识曹瞒导致误会发生。

　　这就是曹瞒与高阳的初遇。

　　曹瞒清理完工作终端的内容，让终端留给后来人好立刻使用后，匆匆与高阳、与办公室的各位同事告别，去隔壁的项目部门任职。

　　隔壁项目部门的主管向他介绍了几句话，立刻安排新的工作终端给他工作之后就走开了。

　　新办公室沉闷又迅速。

　　沉闷是指工作室时刻安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发出清脆的响声，员工人人双目紧盯着工作终端，恨不得化身八爪鱼奋力工作，连说一句话、喝一口水都觉得浪费工作时间和精力，这种气氛让人感到无比焦虑与窒息。

　　迅速是指整个工作室中的人办事快又准，工作动作像是用尺量过一般，每个人一样的方向、一样的尺度、分毫不差，就像同一个流水线上的机器人。

　　曹瞒有些发愣，打开工作终端，看到今天将要完成的工作数量时，心里凉了半截，真的太多了！

　　光是工作需要做的事就有十几件，还要开讨论会等，怪不得同事都忙成这样。今天又是需要加班的一天。

　　但加班不是说加就能加，有些工作就不能加班。公司为了数据安全、保存商业机密，一般公司都会自建工作网络，只连接公司的工作终端，不与个人终端的网络相连接，防止犯罪分子盗用。

　　比如涉及公司商业机密的就不能离开公司的工作终端处理，就只能在工作时间做完。如果工作内容要拷贝进个人终端带回加班，就需要提前申请审批，审批完成才可以拷贝数据。

　　公司为防止数据流失或更改，任何电子物品链接上工作终端都需审批，否则会误认商业犯罪。

　　太阳正赶下班时间，橘红的阳光带走了白天的一丝余温，夜晚的冰冷占据整个空间，办公室的同事都陆陆续续结束工作回家，独留曹瞒一人还坐在昏暗的工作台前，机械地打着字。

　　等到明月按点出勤，月光清冷地描述着男子认真的脸庞，许久未动僵坐在工作椅上的人影伸了个懒腰，完成一些不可带回加班的工作，把审批过的工作打包到个人终端后，曹瞒脸上才显露出释然。

　　一双猫眼透过办公室的门缝观察着青年的一举一动，在收拾东西回家时他脸上不经意间的疲惫无人察觉，金黄色的大眼睛里透出悲伤的情绪。

　　昏暗的办公室过道上，曹瞒站在办公室门口关上了人造木房门，关门声惊动声控开关，过道的灯立马亮了起来。他目光直视前方，慢慢走着，丝毫不察身后跟了只黝黑的猫。

　　街边灯红酒绿依旧在，路面霓虹映照迷人眼。前面头不回向前走，后头盯着人脚步跟。一人一喵，分外和谐。

　　他们一起走到全身安全扫描门框里，一同自动对衣服上的芯片扫描，对身上携带物的扫描，不到一秒通过安检;

　　一起坐进同一城市列车的车厢，一同看向列车窗外，有隧道内的黑暗，有暗蓝天空下的城市灯火;

　　又一起迈向列车站出口，一同路过各种动物叫声此起彼伏的生态公园，漫步进居住区。

　　男人依旧没有发现猫，猫仍然悄无声息跟着男人走。

　　走到男人居民楼附近，猫突然不见踪迹。

　　厨房中烟气弥漫，空气净化器呜呜声转个不停，一阵酸辣混合着孜然的香味传出。

　　不久，一碗毫无蔬菜和肉类、只有一丁点葱花姜蒜的炒面从厨房里端出放在桌上，接着曹瞒又拿了一盘凉拌黄瓜出来下面条。

　　终端眼镜的柔光自动亮起，一个通话请求现实在半空，手指虚空一划，点开并允许通话。一个虚拟的人身临其境地站在桌子面前，神色姿态，一举一动，皆清晰可见。

　　“在吃饭呢，”女人欣喜地注视着曹瞒，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开心，双颊如苹果似的嫣红嫣红的，眼睛止不住地发光，满满映照着他的身影，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即气恼地说道，“又加班了！你们公司也太不把你们这些人当人看，天天加班谁熬得住啊！干脆换个工作吧。”

　　“我也想换，但是谁要我呢，那些好的工作都是需要学历的，像我这种才基础教育毕业的人不好找工作呀，”他愁眉苦脸，叹了口气，“人家公司想要的是科学教育毕业的学生。”

　　“你不是考试过了，得到科学教育的名额，打算去读科南星理工科学学院吗？钱还是不够？”

　　“要是够的话就不用拖到现在，我已经错过一年。不过还好，离入学截止时间还有两年，还可以保留两年学籍。”

　　曹瞒好像想到什么，语气上扬，眼睛变月牙状，嘴角微翘，不以为然，甚至认为有些许幸运，“等我挣够学费和一年的生活费再去读书，到那时就轻松了。”

　　伊悦听完他的话就急了，鼓起双颊，皱着眉头，火气往上冒，胸部一起一伏。曹瞒却一脸诧异地望向她，“你干嘛那么生气，谁惹你了？”

　　“就是你，你想过你自己的身体没有，”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一下情绪，对他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现在，钱没赚到多少，黑眼圈挂着，一天比一天瘦，以后怕是学费没赚到，身体却垮了。我问你，如果再这样下去每天打工赚钱，中途生病怎么办？就算你赚到学费和生活费后，生病没法读书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我现在走一步看一步，顾不了这么多。”

　　“好，我不管你，你爱咋干就咋干。”伊悦余气未消，咬着牙用力一挥手，当场挂了视频电话。桌前的人影一闪化为虚无。

　　“人就是这样，总想要好的，”曹瞒坐在餐桌自带的椅子上，一手夹着面条，一手端起碗，自言自语，又像是自我安慰，“没工作的时候，总想着找到一份工作能挣钱就好，不管多累多苦都干；找到工作的时候，又觉得工作不好，天天都在忙，累得人喘不过气来，老想着找一份好的工作，要轻松一点、工资高一点。”

　　说着，吃了口面，又像是强调一遍自己内心想法，大声说道：“我啊，一定要知足，找到一份工作就行了，别想那么多，知足者常乐。”

　　“你内心真的觉得知足常乐吗？你是真的知足吗，还是你在自欺欺人？”

　　墨黑的天边渲染着一块夕阳红，黄金般圆瞳在黑中带红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明亮，黑色猫脸对着曹瞒站立在窗前，长长的黑色尾巴冲天竖起，就像突然从他脑海中冒出的惊叹号。

　　黑猫和他的人在这一刻命运般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