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小城故事(9) “我阿 ...
-
“我阿娘说这些旧衣可以给你们用,还有我阿姐说,明天要收庄稼的,鸡鸣就要起来了,”听着是盛锦耀的声音,“衣服我给你们放这边桶里了。”
听着不是十分情愿的样子,语气也并不太好。
阿洵:“我这就来拿。”
盛锦耀的脚步声拖拉且沉重,想来是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母亲曾经的恩人,如今家里的帮佣,听到里面有响应了,便走了。他回去找盛细细了,有几分埋怨。
“阿娘把阿爹的旧衣服都理出来了,还把我的衣服也拿了一件给他,我那衣服看着还不错呢,就算今年小了点,穿在里面也不碍事;我刚才就随口说他会听到吧,阿娘还说人家和我不一样,干不出这种事情,我什么时候偷听别人一家子讲话了?”
怨言还不少。
容容踢了踢他,“我床上干净着,你又没沐浴,别爬上来。”
盛锦耀偏要往里坐一下,“现在他们三个在沐浴呢,要不然我早就洗了。阿姐,为什么让他们也沐浴啊,我上回想洗你还说我浪费柴呢。”
容容这会儿的头发已经干了,她将头发梳顺了用细绳系起来,“下午洗了羊毛,吃饭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嘛,水就是热的,自然就一起洗了。洗羊毛的水都是三郎打的,端水倒水这等重活也都是他干的,阿姐就让他洗了。”
细细整理好衣物,“我好像听见开门关门声了,你去看看他们走了没有,一会儿我和娘去洗,明天收庄稼要起得早,你同容容明天中午送饭,还要一起装车呢。”
盛锦耀点头,“又到这个时候了,今年多了个人,我们是不是能比往年多收一些庄稼了?”
她们刚才讲正事的时候他不在,容容就把细细地安排又告诉了一遍。
“真的吗?那些亲戚要气死了吧?”盛锦耀很是兴奋,“太好了,今年可以吃到很多细粮了。”
他趿拉着鞋子去角房,回来回复说他们三个都走了,细细与戚氏二人才过去沐浴。
早洗早睡,次日才能早起。
鸡鸣之时在三更,天还是黑的,细细一家人便一道起来了,一道穿上了旧衣服,头发也编成麻花辫用布包上。早上是容容做的早饭,干粮饼和菜汤。细细正要让锦耀去叫三郎那边起床的时候,三郎已经过来了。
收庄稼是需要赶时间的,人都已经来了,她便不想浪费半分时间,“你在这里一起吃吧,你祖父与阿洵那份一会儿阿耀会送过去的。”
三郎见只有戚氏与细细在吃饭,连盛锦耀都在帮忙整理东西,便点头拿了饼,端了碗坐到一边一起吃。
容容将装了水的瓦罐放到板车上,又把家里所有的麻绳与镰刀都扒拉出来放在竹编藤的篮子里,挂在车把上,还把借来的驴套在了前面。
“收庄稼要赶时间的,别看现在天还黑,等到了城外头,满田地都是人呢,”容容见三郎吃东西不紧不慢的样子,便有心说上几句,“上午收了,我们会在辰时把午饭送过去,然后把你们上午收割的这些麦子装到车上,再一起送到麦场。”
其实三郎吃饭慢条斯理,吃起来的速度并不慢的,细细放下东西的时候,他也站起来了。
戚氏今日并没有挑着担去卖猪肉,倒是与他们一块。戚氏与细细坐在板车上,三郎自觉地拉起了缰绳,牵引着毛驴往外走。
三更两刻,宵禁结束,鼓楼声音传来,他们正好开了门一道出去。天还是黑的,驴车前面还挂了摇摇晃晃的防风灯。出了巷子,昨日约好的汉子带着几人站在门口,细细便招呼他们一道走了。
天色虽然还是黑的,路上卖烫水的,卖炊饼的也挑着担子推着车子出来了。更多的,是同他们一样田地在城外的人,一路上星星点点。卖早餐的铺子挑高的防风灯罩上了一层热气。
他们在城门口排了一会,很快验过身份就朝城外走了。
城外的田地上早就有些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家住城外的人已经开始干活了。细细带着人很快到了自己家的田地上,还是黑漆漆的。她点了三盏防风灯,又将镰刀分给几人,朝着田地指了指,“从这边到那边都是我们家的,等天亮了我再给你们指一指。”
为首的汉子接过灯与镰刀,便挽起了袖子,“一共几亩地?”
“十六亩种了小麦,要收割、打麦,再装好送回去。”这个时候便由戚氏出面谈价格了,细细带着三郎,拎着灯去同守在小黑屋里的徐叔打招呼,“徐叔年纪大了,大概还在屋里头吃饭。”
那边徐叔大概是听到外头说话的声音,开了门走出来了,“夫人,姑娘……怎么这么多人?”
三郎他是见过的,戚氏身边那几个完全不认得的汉子吓了他一跳,他压低声音问细细,“姑娘,这是雇来做活的?”
细细点头,“这不是想要早点收完嘛,城墙外头,县衙不是贴了告示,说要大家早些收粮,今年征粮会早。”
外头在打仗着,今年征的量可能会比往年还多。这也是她今年没法继续忍受那群亲戚的原因了。
徐叔听完点点头,“这些是外乡人吧,让他们收粮可靠吗?”
细细:“这不是我们也跟着吗,还有徐叔呢。实在不行,还有那群亲戚呢。”
她其实也想过这群汉子会不会学着她们家亲戚,收割的时候顺一些走。一来他们也没什么地方能放的,二来就算把她们家的粮全部收走了,也不够这几个汉子吃的。他们总归还是要在这里继续混几天的不是?若是实在不成,让那群亲戚来,好歹也能存下一部分。
“徐叔,你这边若是好了,麻烦教三郎如何收割,我本想自己教的,毕竟男女有别。”
“我自然是好了,”徐叔打量了三郎一眼,又冲着细细点头,“我家婆娘小子也在了,一会出来,指定干得快。”
这边与徐叔谈好,那边戚氏也已经把活给排下去了。细细走过去的时候,戚氏轻声地告诉她谈的结果,“就五天把活全干完,我们给他三石。”
“五天?三石?”
戚氏:“我自有安排。”
细细见她不愿意多说,可能是在外头的原因。便也不再多问,低头一道干活。
收割是件枯燥的事情,手臂挥舞镰刀,埋着头对外头的事情不管不顾。毕竟麦秆收下来,后续还有好多道工序,早些完成,也能早点安心。
三郎大概已经学成了,被徐叔指到了细细劳作的这亩地的另一角,徐叔家的也拿着镰刀,把第四个角补上了。戚氏又去将徐叔带到田头去说了一番话,细细低着头也能听到徐叔的几句话。
“这哪儿呢……不要紧不要紧……真的让我回去……夫人,这怎么让人放心得下呢?”
细细猜戚氏可能是想让徐叔回去收自己的田地,他自己也有那么几亩地需要收的。戚氏做事确实大方,希望今年收粮一切顺利。
劝了一会儿,徐叔带着他家婆娘和两个儿子走了。细细本是埋头割麦,戚氏到她身边,“去收你的红薯吧,这边全部交给张氏兄弟做了。”
她反应了一下,“那几个汉子姓张啊。”
“他们是西州同一个村里头来的,说是那边涝了两年,故而留了一个兄弟在家守着老娘小子们,其他的全部出来找活干,”戚氏倒是把他们的情况探得清楚,“平时就蹲守在我们坊前那个城隍庙里,好了好了,这边我看着,你去收红薯,那东西不好讲。”
细细也知道这里很少有人种这个,行商的倒是有人把这个藤条晒干了编成绳的。她还怪精心的侍候了两年,才得到这么个能长大个地瓜的物种。她也不知道这里别人怎么称呼,只是因为长得有点像红薯,她就这么称呼了。和印象里自己吃过的,似乎又不太一样。
她把镰刀插到腰间的刀架上,“三郎,阿娘说这边有她,你随我去那边地里看一下。”
三郎才刚学会收麦,颇在兴头上,被她叫起来,把镰刀提在手里,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这个盛家大姑娘在田头陇间走得也不是那么平稳,有几次滑下来,他手都伸过去要搀,她已经自己又站好了。
……
细细提了两个大竹筐,又摸到徐叔小屋里找到了两把锄头。拿了其中一根锄头挑了两个竹筐递给三郎,自己也拿锄头扛在肩上,“扛上跟我来。”
三郎看着手里的锄头,又见她干脆地走了,便学着她的样子将锄头扛上,一面又担心她走不稳。好在这回并没有从田陇间走,是一条小道。走了一会儿,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与一旁的黄色麦地完全不同。
细细将锄头放下,“这个是红薯,挖出来的办法和昨天挖芋头差不多,我再给你示范一下。”
锄头重重地落下,又轻巧地挑起来,一串沾着泥的红薯就被拉上来了。
“落地不要太重,重了会把这个红薯给弄破的,也不要太轻,轻了土层太浅挖不出什么来。”细细提着藤蔓甩了甩泥,把红薯扔在了一边的竹筐里。
三郎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这倒是比昨天的芋头要多产一些。”
细细点点头,“是要多产一些,明年我们还得靠它来果腹。”
早点打下预防针,她们家可不是一年四季都吃得起精粮的。
三郎点点头,学着她一道去挖地里的红薯。
红薯的产量……她是有过两年经验的,却仍是意外了。大概种在院子里的地里,和种在外头的地里成效是完全不同的。比她早两年的收成要好得多。才挖了小半块地,两个竹筐已经满了。
“先把这些抬过去吧,容容他们应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