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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城故事(7) 阿洵很想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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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洵很想知道祖父之前的那些往事,住在京里的时候,并不是很能经常见到祖父的。但是祖父似乎并不十分想提这件事,他说了几句,又看着低矮的围墙,“三郎今日外出,都做了些什么?”
三郎嚼着干粮饼,待喝了汤将东西都咽下去之后,才将这半日的见闻告知祖父。
“羊?香料?你还去挖了芋头?”祖父看着自己的孙子,颇有些欣慰,“待我身体好些了,这些活我也能做。”
阿洵这时候被芋头烫得说不了话,缓了缓,“我也能做!”他抓着骨头吃了口肉,“这家的娘子做什么都还挺好吃。酸汤下饭,干粮饼也没有路上吃的那么干硬。”
三郎面无表情地吃着芋头,“这娘子心里像是藏着什么事情,小小年纪,颇为老成。家里的那些姐姐妹妹做事都不似这般有条理。”
祖父看他一眼,“家里的姐姐妹妹不愁吃穿,每天想的无非是如何嫁个好儿郎;这家人家里没个男人,自然是长姐要打点一切。”
“……”三郎想着细细这一两天十分有条理的样子,点头表示同意。
阿洵瞅着三郎的脸色,啃着骨头吃着芋头,心里想着:人家有条理的很,怕不是留你下来也在她的条理之中。一边又想着,要是每天能吃上这么多好吃的,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想东又想西,祖孙三人结束了午饭。三郎与阿洵将东西收起来,阿洵道:“我是否也要去问一下有什么活会排给我做?”
三郎端着盘子,“你就在此照顾祖父吧,待祖父好些了,她自然会安排。”
他见阿洵有些扭捏,便安慰道:“以那娘子的性子,等祖父与你病好了,必定会把这些日没上工的量给补上的。”
阿洵抬头:“我只是舍不得阿兄你去挖芋头,扫羊粪,你可是京里最有风采的郎君,”说着眼睛便红了,咬着唇哆嗦着,“哪里能让阿兄去做这些事情?”
他眼睛有点模糊,看不清阿兄的神情,就觉阿兄手指伸过来擦他的脸,“早前在路上没饭吃又生病,还要不停赶路的时候没见你哭,现在有地方住有东西吃了,倒哭起来了。还真是个小鬼。”
“……”阿洵撇开脸,自己胡乱擦了擦,衣服的布料并不太好,蹭得脸不舒服。
“我们现在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住,祖父同你都能吃上药,已经是早前不敢想的了。你想想……”三郎顿了顿,“一路一起走过来的那些流民,还有些躺在路边呢。”
“阿兄教育得是。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值罢了,但是做工换到吃食,也没有签什么卖身契,已经是很好了。”
三郎点点头,“你想开些,况且你还小,等这段时候过了,兴许还能有些不一样的出路。”
他看着阿洵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便又拿起东西朝外走了。
细细指挥他把东西放下,“现下是我小妹来洗,以后你们自己的碗,要自己洗好了再放过来。下午还有事,来吧。”
三郎称是,道自己未注意这一点。
下午的活是继续把园子里的芋头给挖好,还要把芋头叶子收起来。
三郎看着细细将芋头叶子一批批收好,“这些有什么用?”
细细把有些变黄的挑出来,“可以吃,可以喝。”
三郎低着头收芋头,一边回想着芋头叶的吃法和喝法,他好像从未见过。
细细指挥他把芋头带上来的泥给弄干净,将绿叶子、黄叶子和芋头分类装好。芋头装在竹筐里背到早已打扫过的空房间整齐地摆好。又带着三郎到井边打水。
“芋头叶洗一洗,擦干了摆到竹筛子上,三郎负责打水,容容负责擦干。这些叶子收拾完,再收拾羊毛。”
简单分工之后,三人开始干活。
叶子整理好了,容容还指挥三郎摆到太阳能晒到的地方晾晒。一回头又帮着细细一起洗羊毛。
“羊毛好脏,要不是阿姐知道怎么用它,白送给我都不想要。”容容一边挑着羊毛里的脏东西,一边说道,“还要浪费家里的皂荚叶子。”
容容的小矮几旁有一小丛枯枝黄叶,还有沙子,瞧着便是从羊毛里挑出来的。
“这东西知道的人不少,就是做起来费事,愿意这样做的人就少,用得人少,羊毛就便宜。”细细也蹲在地上挑着羊毛。
她是从前年偶然发现有客商在贱卖羊毛,便买了一些。那个客商一条线从南到北,去年也买了些。做成的线衣和夹羊毛的衣服保暖性好,在这个没有棉花的时代特别的管用。今年买得就特别多。
她与容容一道挑,挑出了一堆算是干净的,又指挥晒好芋头叶的三郎去打水。
三郎是个沉默的干活好手,一桶接一桶地把水倒在细细指定的大盆里,容容拿了皂荚与草灰一道放到水里搓。羊毛处理最费力的就是前期的洗净,三人通力合作,粗略地将羊毛的第一道工序给搞定了。
洗完还要烧水,三郎发现他们这次洗羊毛,烧水的地方并不是厨房,而是另外一个角屋,屋外放着许多柴火,还放着几个接雨水的大缸。上面架着空心的竹竿,上面有细细地水在通往隔壁的房间。
把羊毛里的油腻给再一次地洗净才能拿去晒。
不得不说,多了个劳力就是不一样,打水、倒水全部都由三郎给包办了,细细与容容只埋头搓洗,却也搞得腰酸背痛。
“阿姐,晚上用那个浴缸,泡一泡吧。”容容敲了敲肩膀,转了转脖子,“一下午都低头洗,我觉得自己这一块硬邦邦的,你敲一敲,还有回声呢。”
细细也觉得脖子僵硬,她想了想,“反正也已经烧了许多热水了,里面的水应该烫的,要不你先去泡一泡,我去做饭,完了我再来?”
容容眼睛一亮,“好呀。”
三郎本觉得这两个姑娘谈到沐浴,他就不应该在这里呆着。听了一耳朵正觉得有些尴尬,想要先走。
见细细打量着他,“晚上等阿耀回来,让他也带你去浴缸泡一泡,明天还要去外头地里干活,不好好放松,怕是起不来。”
“……”这什么话,三郎原本想要推辞。不料细细又加了一句。
“带上你家弟弟一道洗洗,天气要变冷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再洗上一次。”
说的是实话,天气冷了还要考虑到烧柴的问题,全身沐浴是件奢侈的事情。虽然说坊里也有专门洗浴的地方,她料想他是不愿意和别人坦诚相见的。反正戚氏就宁愿在家里简陋地冻着洗,也不愿意去挤。三郎果然答应了。
傍晚戚氏带着盛锦耀回来的时候,细细已经将晚饭做好了。她甚至还利用等待的时间用炒茶的方式炒了点芋头叶。
“阿耀,把这些给隔壁院子送过去,晚上可以沐浴,你带着他们去那边看下。”
盛细细家的浴室是自己改装过的,隔壁院子的三个人既不知道浴室的位置,也不知道使用办法,让盛锦耀带着他们去熟悉是最好的,“晚上我和阿娘洗了以后,你再带人过去。”
“哎呀,今天难得开浴室,是有什么好事吗?”戚氏是个喜欢干净的,听了这话很是高兴。
“洗了羊毛,又能做几件夹羊毛的暖袍子;”能有新衣服穿也是令家人高兴的事情,想到可以暖暖和和地过个冬天,细细也很开心,“我雇了人,明天开始去收我们家的那几亩地。”
说到收庄稼,几人也郑重了一些,“现在正是农忙的时节,哪儿来的人?”
细细家靠着盛老爹,以及之前盛老爷子的产业,共有三十多亩良田。盛老爷子走得早,盛老爹是家里的独苗苗,奶奶马氏为了有盛氏家庭的庇护,主动上缴了十亩给族里,做为族田。马氏自己能干农活,盛老爹则继承家业干起了卖猪肉的活,后来慢慢攒了些钱财,雇了些人打理自己的田地,又买了几亩地。等得家业攒下,才娶了戚氏,生下他们三个孩子。
奶奶马氏还是在盛锦耀出生后才高兴地闭上眼睛走的。谁曾想没过几年,盛老爹啥也没说,变卖了家财,走得毫无音讯。戚氏也按着前头的惯例,上缴了十亩地给族里,希望能得到族里的庇护。毕竟五亩地养一人,细细家还有四口人,二十亩地是底线了。
族里就是有人欺负他们家没有男人,说他们家风水不好,拿了自家的地和他们换换。到后来,地还是二十亩,却从良田变成了贫地。每年的收成少了许多不说,收获的时候还打着帮忙的名号,等最后到他们手里,就只够三个人紧巴巴地吃着过日子。
等得细细几个长大了,那点粮还真不够吃。
“我可是看着他们用我们的晒麦场,用我们借来的驴轧好的麦子,装在我们编的麻袋里,用我们的车运走的!”容容擦着头发,她刚洗完澡,还冒点热气,说着这话,像是整个人气得冒烟,“前年年景不好,要不是有阿姐搞来的红薯,要不是阿娘起早贪黑地卖猪肉赚钱买粮,我们都要饿死了。那些亲戚真的是太坏了。就指着我们家没人了,好霸占我们的家产呢。”
戚氏听着,叹得气更重了,“我以前看不起别人小门小户的,只会算计,没想到自己家穷了,也只能算计着过日子。还累得我女儿也变成这样。”
“只要我们一家人能活着,怎么着都行,这还是阿娘说的呢。”人穷,当然只能算着过日子,都差点饿死了,还怎么雍容大度?细细并不觉得这时候还要气度能做什么,“我看过了,那几个人身强力壮的,想必我们那些个‘亲戚’也不敢来找麻烦。”
反正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戚氏:“此一时彼一时,哎,雇外乡人可行倒是可行,若是能省下些粮食,就这样吧。毕竟今年我们还多了几口人吃饭呢。”
“确实多了几口人,而且能干活的还只有一口,”容容擦着头发,喝了口汤,“阿娘,大街上那么多人,怎么就找了这三个帮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