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小城故事(4) “哟嗬,你 ...
-
“哟嗬,你还恶人先告状!“容容将袖子往上挽,打算动手。
“娘亲。”细细去接过戚氏手里的重物放到一边,“先吃饭吧。”
她把准备好的炖肉给拿到桌上,又去收拾着炒了两个菜,容容已经叽叽喳喳地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戚氏。
戚氏听了,瞪了眼偷肉吃的阿耀,后者赶紧把肉咽下去,端正坐好,“娘亲。“
“你把对你不怀好意的人引到家里来,确实是你做错了。“
“是。“
“那便罚你居家,保护我们母女三人十日吧。“
阿耀一愣,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处罚,便愉快地认了。容容正觉得不公,想要反驳,被细细扯了扯袖子,便没再说什么。
“我把饭菜给那边送过去,阿耀你同我一起,好歹帮上了忙,我们也去谢谢人家。“细细把做好的菜分出来装到食盒里面,示意锦耀拎起来。锦辉知道自己现下不讨好,也不多话,默默地去提食盒,”真重,他们吃得完吗?“
他还是有意见了。
“那可没有送给你先生的东西多。“细细不痒不痛,让他跟上。
家里的厨房离帮佣的小院子其实并不算远,可是拎着食盒走了几步就觉得十分重,锦耀走了一半,就有些想歇下来。
“阿姐……“他想让细细拎。
“平日里都是我帮你拎到先生那里的,下午我做了木工,手臂十分酸痛,只能让阿耀你反过来帮帮我了,“细细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可是男丁,这点事难不倒你吧?“
“当然……难不倒。“锦耀十分爱面子,被细细这么一激,立刻又挺起小胸板,拎着食盒就往前走。
总算走到了帮佣住的院子,他看到阿洵正守在炉子边煎药,赶紧叫了一声,“给你们把饭菜送来了,快过来帮忙。“
“嗯?来了。“
说话间,三郎也从房间里面转了出来,看到细细二人有些意外,快步走上来把食盒拎起来,“劳烦你们了。“
“厨房隔壁屋子还没收拾好,等明天一起收拾,“细细瞥了眼快熄火的炉子,赶紧蹲下来把陶罐端到一边,又挑了几块易燃的小木板进去,等火势稍大,才扔进去两个木块,这才将陶罐放上去,接着打开看了眼,“你去再倒些水来,都快干了。”
“哎?好。”阿洵左右看看,也找不到水在哪里。
锦耀看不下去,“哎呀,你们一天就没打水吗?我带你去打些水来。”
两个小的走了,细细想了想,“虽然说是你的职责范围,我还是要谢谢你。”
三郎知道她是在说下午之事,朝她拱了拱手,“份内之事,何须言谢。”
“药炉须得有人盯着,多倒些水总是好的,晚上吃过药便把炉子熄掉,明日……我再教你怎么升炉子。”
三郎点点头,“仆先谢过姑娘。”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吃过之后把碗送回来就行。”细细出了门,看见锦耀正在同阿洵一道拎着一桶水回来。
“阿姐,我教他打水,“回去的路上,锦耀十分骄傲,“他连打水都不会。“
“你之前不也是不会?”细细嘲笑他。
“但是我学会了。”
“希望你能学得更多。”
…………
却说厢房那边,三郎见阿洵小小的身子颇有些费力地拎着水桶,便过去帮忙拎。
“阿兄,我学会打水了,虽然有些麻烦,但是他们家装了转轴,倒是省了许多力,还有小推车,只是我好强没有推,没想到一开始能拎得动,拎久了便这么重。”阿洵跟在三郎身边,走到门口,用力吸了吸鼻子,“这个女郎做菜倒是香得很,也没见有什么贵重的食材,就是香味总能透到鼻子里。”
“你现在倒是话多。”三郎将水倒了一些到药罐里,“我却只闻到药的味道。”
“若是能按时服药,咳咳,头顶有瓦片遮风挡雨,又不用饿肚子,老头子这把骨头倒是能撑一撑。”
“祖父。”
“祖父是先喝药还是先吃饭?”
阿洵有些难为情,下午就只煎了少许一些药,“要不还是让那女郎帮忙煎药吧。”有些事虽然想学着做,可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得很,“也不知道以前司棋是怎么一天到晚地煎补药给阿娘喝的。”
谈到以前,三人皆是沉默。
“不提从前,总归是比四处流离之时要好,只是……这户人家为什么要招我们为帮佣呢?”
“妇道人家总是多善心。”
“我看他们家那主母倒是精明着,不像是会随意发善心的人。”
偷听到姐弟三人谈话的阿洵哼了一声,“兴许是看上了阿兄,想招他入赘,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换成从前,连一等丫环也不配,现下看起来,倒也能配,三郎,要不考虑考虑,先安稳立足,待以后,也不亏待她便是。“
“祖父哪里的话,现在哪里是考虑婚事的时候,父母双亲皆亡,我原当守孝……“三郎的声音低了下去,”何况现在,我是什么身份,还提什么配不配的?“
“不提了,不提了,先吃饭吧。“
厢房十分简陋,只能就着榻上的小几吃饭,将鱼汤,冬瓜和炒菜端出来,三郎又去将房里的油灯亮起来,倒颇有些温馨。三人各有心事,只是默默吃饭。
当晚,细细到戚氏的房里。
“你想说什么?”戚氏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有话要说。
“阿娘,那三人……是什么身份?”她还是好奇。
“他们表现得很明显吗?”戚氏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曾经于我有恩。”
细细知道戚氏曾经出身高门,但她几乎不曾提过年少高门种种,她只能靠戚氏平时流露的细节猜了许多个不愉快的版本,如今倒又出现了一点线索。
“哦,知道了,”细细觉得自己又能靠这点线索脑补许多,“还有阿耀的事……”
“他近来也是愈发的不像话了,便让他在家里呆上一段时间罢,外面也乱。”
“那阿娘也不必外出卖猪肉了罢,我总是担心……”
“我若是不去,我们一家人岂不是没了收入?难不成还真靠着你和容容两人养活?”
看着娘亲一副坚决的样子,细细叹了口气,“我卖酒,其实紧一紧,也能过下去的,容容绣花,也算是一笔收入。若是阿耀不去读书了,也能省下些钱。外面流民多,阿娘倒底是女流,起早贪黑的,我看着不忍……“
戚氏轻轻地拍她的脸,“我是你们的阿娘,总是要养着你们,至于安全,我自然会注意着,我还要看你们嫁人呢。“
二人相互无法说服,只能各自坚持。
细细回到房里,才刚洗了脸,就听容容来敲门,“阿姐,我想同你睡。“
容容抱了枕头,同她挤在一起,大约是想和她说点悄悄话。
“阿姐,这几天天冷得快,我们家的柴还够不够?“
细细想了想,“不够便去买一些,要不就去山上砍些来,应该也是够的。“
“我不喜欢去族里面的山上,”容容翻了个身,“那些族叔很讨厌。”
按细细的想法,那些想吃绝户的族叔何止讨厌?她有一堆的脏话,可以不带重复地骂上好多天。当年若不是戚氏狠绝,拿着杀猪刀威胁了族长,好歹守住了房子与几块地,她们四人如今还不知在哪里。
族里有山,盛父还在的时候,便按着份额有一块,后来还花了钱,买了族里几个不成气的子弟的份额,本是好大一片山,他们幼时也曾去山上玩耍,家里的柴也从来不用愁。后来盛父走了,那些人便不认账了,又趁机将山占了回去,什么也不知寡妇会不会改嫁,这山不能流到外姓人手里,美其名曰帮锦耀看着。而她们一家烧火、秋冬取暖都需要另外掏钱才能买。
戚氏长得美,又招人闲话。而随着姐妹二人的长大,族里有些人便又用那种想占便宜的眼光看着她们。
“没事,我们有钱,买得起。何况……今年不是有帮佣了嘛,还能一起砍柴。“直接买木头还能便宜一些。
“哦。”容容好像被安慰到了。
……
也只是好像而已。
晚上睡觉的时候,容容被魇住了,大声地喊着,“别抢我家的东西,啊——救命啊——“细细被她吵醒,不得已将容容也推醒了,“没事了,没事了。”
容容醒了也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细细叹了口气,紧紧地抱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现在不怕了。”
容容将头埋在细细地怀里,“阿姐……”
她是将下午的事情与儿时的事情重叠在一起了罢?族里人来家里抢东西的时候,容容也不过七岁,印象必然深刻。就连她自己也是不愿回忆那时的混乱场景。
“没事,我们现在有钱,可以雇人手,不怕了。”她柔声地哄了许久,容容才再次睡着,仍然不安稳,紧紧地揪着她的手。
这般被吵醒了,细细便想了许多事,一眨眼便又是要起床做早饭的时间。她爬起来,稍微梳洗了一番,便去厨房里准备早饭。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开始烧水。
做了一半,便去锦耀房里将他叫醒。可怜锦耀抱着头,“我还很困,阿姐让我再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