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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城故事(3) “让你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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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借的李木匠的家伙都在哪里?”
“放在院子角落里了,阿姐又要做什么?”
“那个大木桩,结节太多了,当柴都不好用,就用木刨刨掉一些,剩下的当张桌子吧,好歹男女有别,我们也不便总和他们一起吃饭。”让细细和几个陌生人一块儿吃饭,她还是会有些膈应的,吃饭里家里人一起的快乐时光,她不想被人打扰。
“哦,”容容想了想,她帮不上忙,“我就在旁边绣花,我们还能说说话。”
“好呀。”
“不过养帮佣好麻烦呀,要花费那么多精力,也难为那些有钱人家了。”容容捧着绣花绷感叹。
细细:“……”不,并不是。
细细早换了便于劳作的窄袖衣服,捋起袖子开始刨花。秋高气爽的天气里,也出了一身汗。
“姐姐,”
有人喊她,细细一抬头,发现是自己家叫阿洵的小帮佣。
“什么事?”
“可否……借几口碗?”
是了,他们要服药,却没有碗。
细细本想放下手里的活,低头看见自己两手都是木屑,“容容,你去将碗柜里的那几口碗拿给他们,深处的那几个。“
容容放下绣花绷,“你过来吧。”
细细一边干活,一边还能听见容容和阿洵的对话。
“给你们拿三个,一人一个,碗要知道洗……“
连容容都不放心地交待那么多,这三个人确实不太让人放心。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少爷公子,一点动手能力都没有……少爷公子,瞧着是挺像的,说话文雅,举止斯文,也知道让小孩子过来,男女间也有避让。
细细漫不经心地想着,猜测着他们的身份,感觉刨得差不多了,又拿了砂纸开始打磨桌面,这里没有什么清漆,只能尽量打得光滑一些,免得刺了手。
木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眼看着酉时了,她拍了拍手,让容容把刨下来的木花木屑收拾起来,又去厨房里忙活。
昨天留下的板油,切片开始熬油,上午去街上买来的鱼,剖了刮鳞。
“阿姐,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手艺?“容容感慨同是姐妹,她就什么都差了姐姐一头。
“多练练就行,我绣花就没你绣得好看,“细细张罗着晚饭,”到路口看看阿耀怎么还没回来?“
“不回来最好,我还能多喝口汤。“
细细做的鱼汤鲜甜无比,容容特别爱吃,只是阿耀吃饭的速度太快,容容吃得便少了。她虽然抱怨着,还是听了细细的话,到外面去瞧瞧。她还未走几步,就听细细笑道,“什么时候少过你这馋猫的吃食?“
“阿姐待我真好。“容容笑着转身,就跨出门,走出去了。
容容煎了鱼,炖了汤,又扔了几块骨头炖冬瓜,发现细细也还没进来。双手在围兜上擦了擦,便急急赶往门口,想了想,又转头到院子里,把自家的新帮佣叫了出来,“三郎,同我一起到路口看看。“
三郎看了眼家里的老人和小孩。
阿洵十分懂事,“阿兄你去。“
三郎点了点头,便跟在容容身后一道出了门。
路口果然围着几个人,细细急步走了上去,甫一走近,便听见:“我们也不要你家的阿姐了,你把家里的米扛一袋出来,这次便饶了你。“
岂有此理,细细皱起眉头,就要冲上去理论。袖子被人扯住,三郎冲她摇了摇头,走到她前面,“敢问为何这位小弟扛米?“
细细被他高大的身体遮住,看不到前面,只听得刚才那人道,“这小弟好不讲理,我们躺在路边好好的,他非要冲我们指指点点,说我们好吃懒做,还拿石头扔我们,你说该不该让他吃点教训?“
……听着倒像是阿耀能做的事情。
“听着是我家小弟的不是,只是这事不应祸及家中女眷,不如先让舍妹回来,你们再商量如何教训小弟?”
兴许是因为有个男子出来说话,那几个人倒是没有为难容容,容容趁机跑了回来,躲到了三郎的身后。看到细细,便扑到细细身上。
被忽略的阿耀不高兴了,“你是我家的帮佣,谁是你的小弟小妹,你凭什么让人教训我?”
细细轻抚容容的后背,发现她在轻轻地发抖。听着阿耀的话,不禁心头火气,推开三郎,“那我说话,便可以让人随便教训你了嘛?”
“这……也不行,我可是家里唯一的……”
“反正也分家了,有没有你并没有那么重要。你要是个男子汉,自己惹的事情就自己摆平!”细细不想再惯着这个骄纵的弟弟。
“我还小。”
“都上学了,不小了。”
“……”
她们二人吵起来,倒把几个大汉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其中一个看起来憨厚的,似乎还想劝他们,“你二人是姐弟……”
细细看向他们三人,松开容容,冲他们敛了一礼,“几位大哥,小弟无状,我代他道歉了。不知小弟可有冲撞到你们几位,有没有受伤?药费由我们来出。”
“我们也只是一时火气……”憨厚的那个摆摆手。
“让她送我们一些吃的。”其中一人撞了撞他,低声说。
细细耳力很好,听到了,看着这三个洗得发硬的衣服,猜测他们也是流民,想了想,“若是不嫌弃,我们家有些干粮饼子,正好也是做多了的,可以送给诸位。”
“不用不用……”
“谢过姑娘。”
细细又行礼,拉着容容,指着阿耀,“你,过来,把饼子给几位大哥送出来。”
阿耀十分不情愿,可被情势所迫,缩了缩脑袋,跟着进来。老老实实地提着干粮饼子,跟在细细后面一起送了出来。
“谢过姑娘,以后若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找我们。”
细细点点头,“好的。”
这三人走了,她才揪着阿耀的耳朵把他带进屋里,三郎对她点了点头,“姑娘。”
“三郎你做得很好,没你事了,半个时辰以后过来吃饭吧。”
“好的,姑娘。”
待三郎一走,细细就抽出厨房灶边的烧火棍,抽向阿耀,“你这个惹事精,为什么凭白去惹别人?也不好好道歉,非要把自己在外面做的事带回家里?你还不如那个没用的老爹,至少他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没把整个家都拖下水。”
“我,我又没说错,他们有手有脚,躺在路边乞讨,难道不该被鄙夷?”
“你常在路上走,会不知道别人到底是刚流落到本地还找不到活计做,还是经常沿街乞讨?就算是,你一个人打得过他们吗?你若是打得过,倒是随便你做什么,你又打不过,又要去招惹,不是给家里添麻烦吗?”细细本想重重地打他,看到他一脸的狼狈,这一棍下去便减了些力道。
“我……”
“好在他们还是好说话之人,若是不好说话,家里就我和容容两个女流,你还把他们带回家,若是他们有什么歹心,你不怕我们出事?”她想起容容害怕的样子,便重重一棍打了下去。
“嗷——”阿耀倒没有反驳,嗷过之后,低声,“我没有想到这个。”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我问你,你从先生那里回来,稍微绕一下路便能同阿娘一起回家,你为什么每次都是一个人回来?”
“我……我……”
“你若是耻于家中是靠女流屠肉贩肉为生,你便自己去谋生,靠自己赚的钱读书;你若要靠着我们,便要多想着家里,阿娘每日早出晚归,容容每日绣花,这才有你读书的风光,”细细也不知道自家小弟怎么就歪成了这样,原来还是很可爱很贴心的,“你读着所谓的圣贤书,却做着不知感恩的事情,我看先生那里,你也不必去了。”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这一年来,都学会了什么?每天做着能考上状元的美梦,还不如阿姐识字多。”容容缓了过来,也加入了讨伐的队列。
“没有阿姐识字多,比你多就行了。”
“怎么吵成这样?”
“阿娘。“三人见到戚氏回来,都停下争论。
锦耀眨巴眨巴眼睛,“阿娘,阿姐说不让我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