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哪里都要种地》赤槿明光

2、小城故事（2） 那个年轻的

　　戚氏将人带进来，“细细，去偏院整两个房间出来。“

　　“……“细细确定这三个人她上午都才见到过，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当护院的料，遂看了眼戚氏，便听从吩咐去收拾了。容容大概也觉得有些奇怪，故而过了一会儿也进来同她一道整理。

　　“阿姐，你说阿娘带回来的三个人，是谁呀？“

　　细细蹙眉，“不认识。“

　　“那个年轻的，看起来还挺俊的……”容容突然像想通了似的，“怕不是给阿姐找的夫君吧”

　　细细：？？？

　　“我们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阿姐不是说想买一个吗？虽说阿娘骂了你，可是她对你这么好，还是上心了，所以才带人回来了。”

　　你可真是……逻辑天才，细细噎了噎，“也可能是护院。”

　　“那么瘦，怕是连刀都提不起来。”容容心里的护院，是像于老大那样壮实的汉子。

　　“听娘的安排便是，想这么多做什么。”

　　戚氏安排了那三人住到这两处厢房，又吩咐细细准备午饭。

　　……这可能真的是什么亲戚吧，好久没见娘亲无缘无故地对别人那么好了。

　　“？？？”戚氏听了她的猜测，一脸的疑惑，“他们三人如今已经是我们家的帮工，以后是要帮我们干活的，当然要先安顿下来，才能安排他们开始干活。”

　　“满大街那么多流民，阿娘你怎么就挑了这三人呢？“细细仍然不解。

　　“我问过了，年轻的那个识字，别看身体瘦弱，力量可比你们两个大，劈柴，烧水，搬你那些重得要命的酒坛子都使的，小的那个能当阿耀的伴读，或者陪你一道到街上采买，卖酒都行，至于老的那个，看看家，烧烧水，多几个劳力不好吗？”

　　看来戚氏已经在来的路上，就将这三个的用途安排得明明白白。盛细细佩服之余仍有疑惑，“那你雇三个年轻力壮的不是更好？或者是雇几个娘子，能煮饭洗衣也不错。”

　　“你懂什么？”戚氏瞪了她一眼，“壮力虽然只有年轻的那一个，可以他带的两个，我们也可以使唤，而且为了三个人能在一起，他连工钱都不计较。”

　　戚氏的眼睛里写着便宜划算。

　　细细无语，听起来似乎哪里都对，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三个女人在一起谈话，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小影子慢慢地从墙根移回了厢房。

　　“好了，细细，你去给他们准备点吃的，下午便能让他干活！”

　　“……”好吧。

　　细细熟练地烧起水来，容容在一旁帮忙烧火，“阿姐，我的那几块帕子卖出去了吗？”

　　盛容容擅女工，虽然年纪小，绣的东西却都不差，偶尔按照细细设计的新花样做几块，还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卖了，”细细洒米下锅，“一共五块帕子，卖了五十钱，给你二十。“

　　“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不多会儿，米已经软了，细细拿木勺搅了搅，又去一边的碗架上拿了早上剩下的馒头，蒸了上去。又顺手打了个鸡蛋，在一边的小锅里翻炒了几下，最后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

　　容容看着都有些馋，“家里雇的帮工，吃这么好啊？“

　　“吃得多，才有力气……何况这几个鸡蛋放得也有些久了，早些吃掉，免得坏了。“细细看准备得差不多了，便让容容去叫新来的三人吃饭。

　　容容刚得了钱，指哪走哪，不一会儿，就将三人带来了。

　　细细把碗筷放好，“家里只有这么张桌子，你们就在这里吃吧……吃了记得将锅碗都收拾干净。“

　　年轻的那个点点头，“是。“

　　声音还是那么低哑，细细不觉多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你先安顿下来，吃个饱饭，然后我带你去看隔壁的郎中。“

　　“不必，我……仆……“

　　正说话间，旁边老的那个咳了几声。

　　细细瞥了一眼，细声细气地和他讲道理，“这时节要乱起来了，我也不想院子里有生病的人，我们是花了钱雇你来的，若是病倒了要多休息，我们家岂不是亏了？”

　　“……”青年人沉默了。

　　“那便这样说定了，你们先吃，我还有活要做，一会儿来找你们。”

　　细细说罢，便带着容容去后院收拾她晒着的酒曲。

　　没错，酿酒是她的谋生手段，无论世道如何，酒总是有市场的。容容跟在后面，“阿姐，你可是觉得他们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

　　“若是流民，肯定拖家带口地往外走，他们家为什么只有男丁，没有女子？”

　　细细想了一下，“肯定是有原因的，像我们家若是外跑，怕也只有我们娘仨……”

　　“那可不，阿耀那个满口只会扯书的人，必然会留在这里，太辛苦他也过不下去的。”容容接受了她的解释。

　　“一会儿我在这里忙，你带着他们三个去看郎中，抓些药来，回头还要去隔壁李木匠那里借些工具使使，我想做张桌子，我们家毕竟是女子多，总在一起吃饭也不好。”

　　“好勒。”

　　酿酒的细节容容也帮不上忙，干脆地应了跑腿的活，想想以后也是有帮佣干活的人家，生活又充满了动力。

　　细细将晒着的酒曲一格一格地搬回房间里，外头看起来要下雨，酒曲不能淋湿，还需要三天才能完工。她搬得一身汗，容容跳着回来了，“阿姐，那三个人多少都有些毛病。”

　　“？？？”

　　看到细细一脸茫然，容容“扑哧”一声，“年轻的那个就叫三郎，就是小小的风寒，倒没什么；年纪小的那个，叫阿洵，身体有些发热；年纪大的那个毛病多了，眼睛又看不清，又有什么风寒风湿，又说他忧虑过重，反正开了一堆药，哎呀帮佣都这么花钱的吗？”

　　“你去和他们说，这些看病的钱，还有买药的钱，都会逐月从他们的薪资里面扣取，让他们不必担忧。”细细听着这几个的名字，就知道是虚的，连个姓氏都不说，怕也是有些名堂。哎，阿娘这么精明，挑这几个人总是有些别的理由的吧？

　　“哦……对，不能白白让我们出这些钱。”容容想得没那么多，“呀，怎么冒烟了？”

　　冒烟的是自己的厨房，姐妹二人互看一眼，急急地跑了过去。

　　厨房门被打开，里面一股子黑烟窜出来。

　　细细端起檐下的木盆，在水缸里盛了水就冲进去……灶下倒是没烧起来，就只有烟，还有个灰头土脸被烟呛得不停咳嗽的人。

　　“……”

　　细细拉起他的袖子就往外走，外头天亮，这个年轻人脸上一块黑一块白，看着十分滑稽。阿洵冲过来抱住三郎的腿，“阿兄！“

　　细细和容容进去把厨房的窗户全部打开，让烟散了去，又拿了布巾各自洗了脸，三郎站在一边，也没回房间去。

　　“不是抓了药回来嘛，阿兄想要把药煎起来，谁知道……”

　　“你先回厢房打理一下自己，药有专门的药炉子，“细细指了指廊下水缸旁边的小炉子，”把这个带回去，我替你升好，不过柴要自己去劈，也要自己看着火……你们轮流看火，别尽指着一个人干活。“

　　三郎将炉子拎起来，细细与容容一道跟着去了，还带上了升火与煎药要用的东西。

　　两姐妹手脚利落，指使着三郎打了水，一会儿就将药放到砂锅里面煮起来。

　　“病重的先喝药，病轻的等一等，念在如今你也是病人的份上，我便让你先休息一两天，等你身体见好了，要把这几天的进度赶上，“细细安排起工作，想了想，”你们三人如今起居没有问题罢？“

　　不会升火，打水也要靠指点，看着这三人的动作，细细有点想退货。娘亲这是选了什么人呀，不能瞧着人便宜就直接拉回来，也不验一验货。

　　“好，好。“答应得倒是爽快。

　　“我见你们来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包袱的，被子我都给你们准备了，一会儿你来刚才的院子，搬个小桌子回房间，放放东西。热水要到厨房去打，晚了就冷了。小炉子就用来吊着煎药，下面木柴也算是我先借你们的。“

　　她逐条地说了，三郎沉默了半晌，“谢谢姑娘。“

　　“不客气，你们三人如今是我们家的帮佣，总归是要照顾一二的，“细细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一开始来很多事情不会我都能理解，但是要学着做，要是一直不会，我可是会将你们赶出家门的。“

　　“姑娘说得是，“年长的那个咳了几声，”定然不叫姑娘失望。“

　　细细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等锅里水泡变大了，才算是好了，可别一有水泡就拿起来喝 ，还没好的。“

　　“好。“这却是阿洵的声音了。

　　细细再次打量了三人一眼，又带着容容到院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