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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城故事(1) 立女户,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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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细细又一次相亲失败,虽然是意料之内,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好在她有一颗坚强的心脏,以及十分开明的阿娘,至于“天呐,阿姐你居然愿意和这种人相亲“的小妹盛容容,和”又失败了,要我给你养老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的小弟盛锦耀,勉强计入温暖的家人一栏。
历经五年,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的王朝适应得不错,直到相亲,相了一个又一个,她觉得……嗯,还需要再适应适应。
“阿娘,要不,我就不嫁了吧。“
思来想去,她在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把自己一直在想的事情提了出来,“我自己可以赚钱,过得也能挺好,只要有阿耀在,我也能过活;要是以后阿耀媳妇不让我一起住,我就自己立个女户,也不是不能过。如果有机会,我还能买个又好看又会干活的……“
嘴里被塞了一块馒头。
盛母戚氏瞪着她,“碰到合适的你想干什么?又好看又会干活?想得美!“
细细慢慢地嚼着馒头,喝着自己做的鱼汤,在心里把后面的内容补足:反正就是个买卖自由的朝代,等有钱了,买个长得好看又听话的养着,岂不美哉?
“立女户,你以为这么简单?”戚氏舞起汤勺,就差敲到她头上,“要是那么简单,我早就自立门户了,何必还住在这破房子里,守着那完全指望不上的老鬼?”
额……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的便宜老爹,早些年不知道因为犯了什么事,卷了大量的家财跑路了,到现在连个消息也没有。在这种消息并不怎么灵通的朝代,这种失踪多年人口几乎可以与“死人”划上等号。
“哎——”细细捏着白馒头,叹了口气。
“哎——”容容突然放下筷子,“阿爹走的时候要是不带走那么多钱财就好了,这样阿姐就可以买一个称心如意的了。”
细细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十分骄傲地对着娘亲和小弟抬起下巴,“看看,家里只有容容懂我。”
戚氏握着汤勺的手都硬了。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盛锦耀看着吵闹的三人,觉得自己压力很大,但是,他说不上话。何况,这也只不过是家里的日常罢了……眼看着娘亲也加入并揪住了两位姐姐的头发,他还是试一试罢:“咳,阿娘,你近来在街上,有没有听到叛军攻城的消息?”
“嗯?戚氏缓下了手,“好像离我们这小地方还远着。”
“我觉得街上的流民好像也比以前多了些,”细细整了整头发,“阿娘,若是叛军来了,我们家……”
靠那些亲戚是靠不住的,盛老爹外逃后的那段时间,他们已经看到了许多亲戚的脸孔,家里的大院子也被分了个精光,要不是还有盛锦耀这个男丁在,可能什么不会有剩。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啪!”
盛老娘一拍桌子,“我好歹还是有些嫁妆的人,大不了,买几个流民当护院!”
“家里亲戚都靠不住,流民……靠得住吗?”容容有些担心,家里被瓜分的时候她也还小,只记得很害怕。
细细想了想,“人手必须要有,但是先查清楚底细,我们家里存的那些东西,不能让他们知道了。”
家里几人都没有经历过战乱,大抵都有对战乱的恐慌。细细想着自己看过的那些资料,十分地担心。
这几年接连地遭受虫灾、旱灾,慢慢地就有人祸。他们这个小地方靠山,十分偏僻,一家人努力经营才有了暂时的安顿。总是想着这么偏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家里倒是囤了一些粮食,药物,只是家里几个人的话,还能撑一段时间,如果要多几个人,能撑的时间就短了,也不知道这种叛军来叛军去的要多久。
想得太多,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起来,便没有什么精神。细细打着哈欠起来准备早饭的时候,见到了同样打了哈欠的盛老娘。
“阿娘,早啊。”
“昨晚没睡好?”盛老娘瞪了她一眼,“想得多老得快,嫁不出去还不是要吃老娘的饭?”
“……”
细细揉了揉脸,“我也会挣钱的,娘亲。”
话是不假,她也确实是为家里挣了些钱的,但这并不能平息娘亲的怒气,“才赚了几个钱,真遇上事了能顶什么用?”
娘亲的怒气是无法平息的,细细将在装着粉的碗里倒了水,默默地搅起来,想要快点做几个饼,好让娘亲带着去。她手脚利索地升起火,把饼摊好。
一时间屋里只有土灶里噼噼啪啪地烧柴声,以及稀粥快煮好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戚氏吃完早饭,交代了一句,“这几天到外头去注意一些,最好和其他人一道去。”
刀子嘴豆腐心的娘亲就是这样,细细点了点头,“好的。”
“阿耀那里,你看着说说他,让他早些回家,不要再在那个先生那里被骗得晕头转向。”
“好的。”
这就是所谓的长姐如母……吧。戚氏交待了一堆,才赶着去铺子,而这个时间,天都还是黑的。细细站在门口,看着娘亲在路口转弯,才关上门,回到厨房里面,把戚氏昨天带回来的剩肉给处理了。
天初亮的时候,容容打着哈欠进来了,“阿姐,早啊。”
同时进来的还有小弟锦耀。
“阿姐,快一些呀,今天怕是又要迟到了。“小弟一进来就咋咋呼呼,抓起桌上的饼就吃,”去晚了先生又要骂我了。“
细细将准备好的饭菜装进食盒,“放心吧,今天给你准备了许多菜,给你带过去,先生绝对不会骂你了。”
“阿姐,这样是不是就叫行贿?”容容瞄了眼那些东西,有些心疼。
“这么点东西哪能叫行贿,我们家又没有那么多柴可以交束條,平日里送些饭菜,就当是补少交的那些了。”锦耀一边吃一边反驳。
“乱说,我们当时交的柴是少了些,可是我们还有肉条呢,”容容也端起汤喝了一口,“你自己平时什么都不做,砍柴说没力气,晒肉条被猫偷吃了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书念来有什么用。”
“哼,等我考上状元,你就知道有没有用了。”锦耀迅速地将桌上的饼吃得只剩一小块,“大姐,走吧。”
只能喝到汤的容容十分怨念地看着细细,“阿姐——”
细细附在她耳边,告诉她在秘密的地方还放着饼,就拎起食盒,跟在锦耀后面出门了。
“快点快点,阿姐。”
“时间还够呢。”细细不紧不慢。
“先生说,要早些到,在他房门口候着,才是最认真了。”
“那你以后自己早些起来便是了,正好还能陪着阿娘走一段路,她每天都摸黑出门,我可担心了。”
“……”锦耀沉默了一下,“可是她一直都这样呢。”
这个小白眼狼……
“原来有老爹,哪里需要她一个妇道人家出门,要不是为了养我们,尤其是供你读书,她也不必这般辛劳。”
“那也只能怪阿爹啊,你放心,等我以后考了状元,保管叫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状元郎万里挑一。”
“我啊我啊,”锦耀指着自己,“我就是那个万里挑一。”
“你连知行合一都不懂,还万里挑一。”细细不好在路上继续数落他,便不再作声,跟着他走到了那位梅先生的院子门口。
梅先生是很多年前的秀才,在她眼里是只管读书不管家里庶务的人,但是在她们这个小地方,多年来也只出过梅先生一个秀才,故而学生也多,靠着束條就能渡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穿着洗得泛白的旧衣,十分难得才穿一次好的衣服。
“阿姐,把食盒放在这里就行了,我自己带进去。“
细细把篮子放在地上,“行了,你别弄倒了就行。“
家里的那些碗,容容会洗,她要去街上买些细线和药物,顺便再打听打听有没有那些乱军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她特别在意,街上的流民总感觉比之前看到的又多了一些。她捏紧小钱袋,抓紧买了药物、细线,最后赶往米铺。
虽然家里的米还是够的,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多买一些,多囤一些。
米铺今日生意不错,她到的时候,老板还在招呼前一单生意。
“这是今年的新米,南边运来的,你看看,颗粒饱满,煮出来那是没得说啊。公子你识货,但是也得知道价格吧,今时不同往日,你这点钱,可买不起那么多。“
细细打量那个顾客,是个身形消瘦的青年,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像是穿了挺久的,居然要买店里最贵的南米?
“那贵店,可有便宜一些的米呢?“青年人声音有些哑,像是病着。
“这个要九十文,这个要五十文,如果您还不满意,可以买陈米,只要二十文。“
“陈米……“
细细惦念着想去戚氏铺子前看一眼,便喊了一声老板,“于伯,我想要三百斤陈米,一百斤鲜米。”
“是细细呀,”于老板笑起来,“行,那还是让我家老大将米送到你们家去。”
“好勒。我约摸半个时辰之后会到家里。“
“行!“
得了于老板应话,细细转身便出去。出门转角的路上,看到了挨在一起坐着的一老一小,看脸色,年老的那个还生着病。这世道大家都活得不容易……细细纠结了半天,还是将自己带着的几个饼递给了那二人。
小的那个看了一眼,手却一动不动。
细细觉得有些尴尬,便想将饼收回去,那个小孩却伸手过来抓住了,眼神一对上,小孩凶得像只……小狗崽。
这件事也只是她回家路上的一个小插曲,待到中午时分,于家老大果然将米送过来了。
“靠着墙根叠!“细细指挥他放好位置,与他结了钱,又送了一罐酒,“这是我新酿的,你试试,若是口味不错,便告诉我。”
于家老大收了钱,抱着酒,“你酿的酒都很好。”
将于老大送至门口并挥手道别,细细发现她的娘亲远远地从路口回来了,还带回了三个人。昨天才说要买几个劳力,这会儿就已经领着回来了?娘亲是个行动派,果然很可以。待到人走近了,她越看,越觉得那个身形瘦削的青年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