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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城故事(13) 红薯干、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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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不知道福伯三人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她自己同戚氏容容一道吃过午饭以后,到房间里,拿了打磨过的碳块,记下了今日收到的预订单,她记事的木板上已经有长长一串的名字了,折算回来都是银两。
戚氏帮她一道收拾家中这些晒得到处都是的囤粮,颇有些感慨,“今年囤的东西还挺多,看来又能过个好年了。”
细细点头:“嗯!”如果不出什么乱子,这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的,挺有奔头。
午后,大家都从集市回来了,农忙也稍有空暇,邻居之间又开始相互串门。细细正在看着红薯干的干瘪情况,隔壁夏文妙来了。
她带着一点野海棠果过来,说是昨日在山间采得的,然后就高高兴兴地去找容容了。
野海棠果长得像是小号的林檎,颜色鲜红,也就比山楂要大一些。细细放在一边,自己去将红薯淀粉块一点点捏碎,又搬了几个粗陶罐子来。正好三郎也吃完饭,拎着碗篮过来了,阿洵跟在他后面。细细示意他去把碗篮放到厨房里头,又让阿洵尝尝野海棠果。
“秋海棠果,应该是甜的。”
阿洵到底年纪小,这些日子又同她们混得熟了,少了初见时的警惕与遮掩。心里的想法能透过表情看出来了,他应该是喜欢这类小东西吃的。
三郎也拎着她放在一边的粗陶罐子过来了,他一个人拎了六个,十分轻松的样子。细细扫了一眼,“这些红薯干差不多好了,都收到罐子里面去,还要写几个字贴上去,免得弄错了。”
他们晒的红薯干装了五大罐子,收拾完红薯干,淀粉也差不多好了,继续搓了搓,也装了一个小罐子。细细准备了纸笔,示意三郎去提字。
三郎愣了一下,阿洵自告奋勇:“让我试试吧。”
细细不愿拂了小孩儿的积极性,便让他去写,五张“红薯干”,一张“淀粉”。阿洵提笔的姿势十分熟练,看得出来是练过的,她站在一边同三郎一道看他写字,一边问三郎:“可会杀鱼?”
三郎:“???”
“宰羊?”
三郎:“???”
最后细细叹了口气,“我就想知道你有什么长处,安排你做活的时候能够发挥一下,事半功倍。”
三郎从这一口长长的叹息中,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眼前的姑娘,努力地想了想自己的长处,断文识字,端庄识礼,骑射俱佳……这些在盛家大姑娘眼里,怕都是用不上的。终究不忍她失望,试探道:“宰羊杀鱼……应该是会的。”
写了几张字的阿洵看向他的三哥:“???”什么时候会宰羊杀鱼了?
细细闻言果然高兴起来,“那便能省下宰羊的两百文工钱了!”
原来她后院里面养的那两头羊,本来就打算用来酿白羊酒用的,只是碍着没有什么订单,才一直放着。
“又臭又吵,吃得又多,我自己都养不过来了,为什么要养着它?”
细细的理由十分充分。
三郎:原来你也知道它臭。
“明天上午挑个吉利的时辰把它宰了,然后就可以拿去酿酒了,”细细抚掌微笑,看着阿洵写好的几张纸,“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负我。”
约摸是省下了钱,她似乎颇为高兴地将纸贴在了对应的罐子上,三郎与阿洵默默地将她的陶罐子搬到她指定的位置。又跟着她后面去收拾屋子,仔细打扫了好几遍,又打了水冲了一遍,连窗户都小心地用粗布给遮起来。
”好了,等它干了,再把那几块木头桩子搬进来。”
细细一副干完活很是爽利的样子,三郎与阿洵跟在后头不免受了感染,“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细细想了想,“都是明天的事情了,宰羊,雷家的说明天来帮我们修理屋子,把破掉的瓦片都换了,又要给阿耀的先生交束脩,还要劈柴……”
边走边说,正巧见容容纺织那间房里,夏文妙走出来了,眼睛有点红,似乎有心事,容容跟在她后面,大约是要送送她,走到外头了,还转过头来看了眼细细。
三郎十分自觉,“既然有空,某便先去劈柴吧。”
细细点头。
转头容容已经将夏文妙送到门口了,回到纺机旁边,见细细已经端了茶着,一边看着她纺出来的线。羊毛纺的线是米黄色的,有些粗糙,却明显能感觉到暖和。
容容扶着机子坐下,“阿姐。”
原来夏文妙过来,是想同细细学做菜的手艺。她已经十二岁了,过两年就要嫁人了,在家里头排行老三,上头有个已经嫁人的姐姐,一个未娶妇的兄长,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并一个妹妹。家里头并不宽裕,也没法准备丰厚的嫁妆。这便算了,因为家境不好,兄长说亲一直不成,便有冰人给出了主意,直接同另一户家境差不多的,换个亲。对于夏家人来说,亲上加亲,不必出彩礼也不必出嫁妆,好事。故而也没问这小姑娘愿意不愿意。
“阿妙大兄已经十五了,他们家相看的姑娘年纪同他一般大,那姑娘的兄长,年纪快二十了呢,”容容讲起来不免有些唏嘘,“差了八岁,再大也岁都要差辈了,她们家里居然会答应。”
细细听了一会儿,“那个兄长除了家里穷,怕是自身长相、性情都不怎么样,夏文妙才不愿意嫁吧。”
八岁并不算天堑,若是长的好看,自己有本事,小姑娘也还是愿意嫁的。
容容点点头,“就是普通的汉子,夏文妙嫁过去就是长嫂,还得照顾一大家子呢,刚才还在这里哭了,说‘自己在家里头就已经要起早摸黑地做饭洗衣带弟弟妹妹,嫁人不就是想找个依靠吗,若是嫁了还是这样子,不如不嫁。’”
确实……
细细一直没说话,容容便有些小声了,“阿姐,阿妙说想问我借银子去给她兄长当彩礼用,她以后慢慢还,这样就能在家里多相看相看了。”
“……”细细喝茶,“她要借多少?”
容容声音更小了一些:“十两。”
果然接收到细细的一记白眼。
容容等了等,没听到细细说话,便小小声地问道:“阿姐,我存在你这里的银子……”
细细叹了口气,“你才存下二两银呢。”
容容缩着肩纺着羊毛线,“那……那我想帮她,好在阿耀是家里最小的,要是他是最大的,指不定已经将我嫁了,换彩礼了呢。”
这共情能力真好,细细放下茶杯,“夏文妙他们一家,收支勉强平衡,只能说勉勉强强地在镇上过活,是不是?她又没有什么好的创收……赚银钱的法子,借了银子,得做多少年才能还呢?更何况,就算她阿兄拿了这十两银说亲说成了,还要办酒呢,成亲了他们家房间也不够,赚了钱还得盖房子,要不然就得找屋子租出去住,等她嫂子有了孩子,家里肯定会更加紧巴巴,更是要把她给嫁出去,腾个空间出来,换点彩礼回来。若是嫁人了,还能有空还钱?”
容容扁了扁嘴,她是没想那么远,只是看着小伙伴的眼泪,就想着帮忙而已,而且:“阿妙说想跟着阿姐学酿酒的本事,学做菜以后去当厨娘也行,这样来钱快。”
细细本来还有些同情那个小姑娘,这会儿有些无语了:“你是觉着我们家来钱快吗?”
容容低下头,手也不利索了,“早几年差点饿死,阿妙还领着我们一起地里采野菜呢。”
细细重重地叹气,“我还以为阿耀拎不清,没想到你也拎不清呢。”
早几年因为那些亲戚贪了他们家的收成,又碰到了天灾,收成不好。她带着容容要出门采野菜的时候,碰到了,便说一起去,方便占一片地。也就是一人占了一角,一起占了一块地摘野菜。那时候夏文妙的大姐还没出嫁,带着一群弟弟妹妹,可比细细家三人采得多多了。
细细把这段往事讲完,“本来只是拿出一两二两银子帮扶一下,或者给她做压箱底的嫁妆,我都不介意。她又想找我们借银子,又想找我学本事,学酿酒当厨娘这种来钱快的本事……这不是将咱们当冤大头了吗?”
细细酿的酒,在东宁府是颇有些名气的。没名气的时候,她酿的酒要送到外头小村子里卖,山野酒店,卖得也便宜。后来慢慢有了名气,也攒了些钱,又碰上机会,才能够在东宁府里头堂而皇之地接单子卖酒,才慢慢地开始能赚上钱。有名气了以后,也不是没有人来找过她,捧着银子想来买断酿酒的方子的,或者请她去州府正店专职酿酒的,也有捧着束脩想来当学徒的,都被她拒了。
因为还要操持家里生计,那些不能居家自由职业的她都不考虑。
“那是担心她会抢阿姐的生意吗?”
细细摇头:“抢不抢生意的另说,一开口就是十两,她怎么知道我们能借出这么多钱?学酿酒和学厨艺,都要当好些年的徒弟,这样怎么就来钱快了,你有想过吗?”
不能帮到自己的朋友,容容有些沉默,可是阿姐说的那些话,她也反驳不了。阿妙嫁了还有能力还钱吗?或者借了钱给她,她家里人就能不嫁她了吗?
“若是有余力,我也愿意帮一把上进又肯钻研的女孩子,”细细最后感叹,“可是我们自己过得也是勉强,十两银子……确实是有些困难。”
容容抹了抹眼泪,“我知道了,阿姐。”
“只问哪天出嫁,你若是愿意将自己存的银子都给她添妆,便拿了吧。”
容容点了点头,十分委屈,“我见不得她这样哭。”
细细心里叹气,她也见不得妹妹这样哭啊,帮忙这种事……确实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