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城故事（12） 二两银的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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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东宁府虽是个小地方，也是有两条街可以买卖到一些必需品的。但是五天一小集，半月一大集，大集的时候，周边几个小城、附近村落里的都会赶来，也会有行脚商掐着时间来往，买卖的东西比往日更多更杂，来往的人口也更加纷杂。
细细要先把自家酿好的酒送给几个约好要的客户，拿了银两才去赶集。外头人多，因而三郎站得并不远，看到了卖酒得来的银两，倒是比他祖孙三个月帮佣的钱还要多一些。这些日子也没见她酿酒，早上出来的时候她的酒瓮也已经放在独轮车上了，故而并不知道她这酒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家里有酒香倒是真的……祖父提起过许多次。
细细这趟出来是早就定好了购物清单的，带着容容去行脚商那里买些几块花样颜色都好看的，又挑了几匹淀青的放上，容容嘴甜，收到了几条花绳子。细细痛快花钱，买了香料、羊毛羊皮、又同阮老汉说好了自己要的柴的数量，让他晚些要收摊的时候送到家里去。一路上又收了几条河鱼，买了数十个鸭蛋，一斤山楂，几斤林檎，一大筐毛粟子，几个竹簸箕，十几斤木棉，并两根银发簪，甚至还给两个小的买了两支麦芽糖。
直到小板车叠得高高的，几人手里都拿不下了，她才意尤未满地决定回家去。三郎觉得她决定回家的另外一个原因，可能是钱用完了。毕竟细细从来都表现得勉强温饱，好不容易酿酒赚点钱就大手大脚采买，他从未见过这么穷又这么会花钱的姑娘！
几人回到家中，还未到家门口，就听见福伯和人对喊的声音：“不开门就不开门，我就一个帮忙开门的老头子，主家说了，有开过门的痕迹就不给我钱！”
三郎：“……”
阿洵十分小声：“祖父……是这样的人嘛？”
细细与容容看了一眼，她看到容容眼里明显的一闪而过的畏惧，心里叹气，示意三郎将推车放给容容，自己带着他往里面走。
“哦，姑娘回来了。”
是徐叔徐嫂，后面还跟着两个亲戚。
细细看了眼福伯，“徐叔地里忙完了？”
徐叔：“哎，忙得差不多了，有些事情想找姑娘商量一下。原来姑娘请了看门的，就没让我们进门。”
福伯这会儿倒是利索地开了门，帮着阿洵与容容一道将板车收进去。细细也没请他们进门，“家里乱得很，徐叔可是有什么急事？”
徐叔搓了搓手，“倒不是什么急事……听说要征粮了，我自家的粮还没晒干呢，就想着姑娘家的粮收得早，应该晒得差不多了，就想来讨要一些，作为这一年看地种地的工钱，也好凑一些上交。”
细细点点头：“我本来想给钱的，徐叔要粮……那就用粮吧，今天还在晒，要不明天晒好了再来拿？”
徐叔一愣，正要点头，被徐嫂给扯住了。徐嫂笑着：“姑娘，你看我们今天来都来了，就哪个方便用哪个吧，免得明天还要再跑一趟，这几天家里事情多着呢。”
细细点头：“那行吧，徐叔帮我们家种了二十亩地，平时也看着田，我们按三百文一月算，从夏天到现在有已经有六个月了，共有一千八百文，夏天有两个月热，便加两百文，统共两千文，也就是二两。可算合理？”
徐嫂听得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点头，“合理合理。”
徐叔还是搓着手，“怎么好意思收姑娘这么多？”
细细摇头：“我们这是按着市价算的，只是徐叔种地用心，我就加了些钱，若是合理，我现在便给你们。”
徐叔徐嫂都表示没意见，细细便从自己袖子里掏出荷包，数了二两银递给他们，“阿娘老早就备下了，等着有空给你们送去呢。”
徐叔徐嫂除了表示感谢，便接过了银子，使劲捏了捏，装进了徐叔的荷包里头。他们二人事情解决，抬步要走，后面两个亲戚叫住了他们，“这地……平日里面我们也有照顾的，你二人不同细娘说一下？”
细细已经把荷包收回袖子里了，闻言也看向徐叔。
“哪里有的事，都是我们家的在收拾，你们什么时候来种过一颗苗？”对上乡下亲戚，徐嫂声音响起来了，“夏天暑气种，我们家的帮忙浇水施肥，你们何曾来过？”
徐叔默不作声，面有难色。
他们在门口站得时间久了，细细的邻居们有赶集回来的也纷纷多看了一眼，这几人终究不想在城里闹得没脸，便赌着气回去了，也没同细细告别。
细细看着他们走了，转身回到院子里。容容便迎上来，“阿姐。”
“没事，”细细轻拍她的手背，“把买来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去烧个火，中午吃面。今天集市，娘亲可能也会早些回来呢，多做一些。”
三郎已经熟门熟路地将羊牵到之前的小院去了，阿洵眨着大眼看着他们，见细细得空了，便问这些东西怎么放。细细让他把竹簸箕放到烧柴的房间去。
便只剩福伯了。
福伯赶紧报告：“早上隔壁李木匠家里的来借了三个簸箕和一张竹晒垫；张姓的汉子过来道别，说回老家去了；马氏来借两根针我不知道在哪里；还有个说是雷都头的，说要订两瓮白羊酒，四瓮地黄酒，年前来取，这是他送来的地黄。”
细细看到地上肥状种大的地黄，点点头：“有劳福伯了。”
福伯拿着粗陶杯，回院子里去了。
细细：“容容去给隔壁马大娘送两根针去。”
容容已经将面和好了，点点头，“好。”
三郎这时候已经把羊带回去系好了，正好阮老汉运着柴来了，他便去帮忙一道卸了柴，把细细预订的大木头桩子搬到院内树下阴凉处，回来听见阮老汉在同细细讲：“……一瓮酒，腊月来取，我一粗人，没什么要求，酒就行。”
细细数了好些铜板递给他，他又数了几个回来，“订金，我晓得的，你家的酒不给订金，就拿不到了。”
“哪能呢，阮阿伯的不是每回都给你存着吗？”细细收了铜板，送别了阮老汉。
她这会儿看起来心情颇好，见了他：“你去休息一会儿，晚点面好了叫你。”
三郎难得有休息，也点头，“有事唤我便成。”
细细转回去揉面，煎了几个鸡蛋，又洗了把青菜，中午吃青菜面加荷包蛋。
戚氏果然提前回来了，“听说有人来闹过了？”
她一进门就问这个，大概有邻居同她讲了，细细将面端上来，“来过了，没闹呢，回去大概会闹的。”
她一边装食盒，一边把门口发生的事情和戚氏讲了一遍，戚氏听完就笑了，“你还当着他们的面大方地给了二两银？这几个人回去准得吵一架。”
细细把食盒装好了，隔着院子喊了一声阿洵，这才回戚氏：“这不是巧吗，他们没赶上收粮的时候占我们家便宜，我就好好同他们算工钱，明年想替我们家干活的人肯定有，都是种地，二两银可不比贪去的那几十斤粮划算？”
小院里面，福伯也在同阿洵说起这事，“二桃杀三士，你见到了，盛家这个大姑娘厉害啊。”
阿洵点点头，“二两银那几个人就会抢起来，明年盛家的地就有人种了，就算不雇别的人来收，到手的也会比以前多。我去拿食盒了！”
阿洵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福伯似乎意犹未尽：“我说他们家姑娘不错，又聪慧，又会酿酒赚钱，就算没落了也不愁吃喝啊。”
三郎心知祖父这是在拐着弯地劝他娶人家姑娘，假装没听见。悠然地喝了口芋叶茶，没说话。
“话说回来，东宁府的许酒证这么容易就能拿到吗？”福伯喝着茶，嗅了嗅空气中的酒味，“我记得乡野之间随意……东宁府丞是谁来着？”
大邑朝对于酿酒与沽酒的管理，较于前朝是宽松了许多，但仍是严格的。酿酒需要用到粮食，沽酒则获利甚高。故而都需要在官府报备，才能进行以上活动。正店、脚店甚至包下官营酒厂，都需要不少银两，总之，不是盛细细这一家的经济状态能吃得下的。虽说现在世道有些乱，叛军也的的确确地占据了不少州府要地，可也没听到叛军有行不同的规矩的。更何况，东宁这边陲小府城，还未被叛军占领，仍属大邑王朝的管制呢。
福伯原来就是管这块的，尤其敏感。他也知道自己吃着细细家的饭，不好过于追究这些东西，何况这也不是细细行个贿赂就能搞得下来的，故而提了提，希望常在外头行走的三郎能够打听打听。无奈这孙子不吃这套，笑眯眯地权当没听见，照样的喝茶，赏着秋叶。
福伯以往常说这孙子最像自己，也是家里最能有出息的那个。这会儿恨不得踢他一脚，“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哪天裂了！”
阿洵提了食篮回来，中午吃的是面。白花花的面，绿油油的菜，金灿灿的煎蛋，雪花白的面汤，光是闻一下就觉得香。阿洵将碗筷摆好，三人便开始吃饭了。
福伯吃完面，叹了一句：“盛家大姑娘若是在京里做厨娘，也能有不菲的收入，可惜了。”
“我们之前庄子里的娘子，也没她做得好吃呢。”阿洵点头赞同，他把汤也喝完了。
只剩三郎没说话，碗里也是吃得精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城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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