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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城故事(11) 细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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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眼角瞥到三郎的身影就在后面,心想此人倒是自觉,便开了门。
“可是有什么事情?”
“姑娘,我就是想问,这个红薯怎么种的?”张报宽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红薯产量高,他们早几天已经见识到了,三亩地的产量,比十七亩麦田产出的东西都要多。这几天吃了,味道好,还容易饱,若是能带回去种,没有天灾的时候,家里以后也能吃饱了。他们讨论了好几天,便决定来问问这家姑娘,这东西怎么种,能不能带回去种,或者能付出点什么,讨些种子回去也好。
细细得知了他们的想法,犹豫了一下,随即告知:“没什么种子,这个红薯放着会生芽,每个芽切块就是种子。谷雨前后能够养苗,长两片叶子就能种了,地不需要太肥沃,混沙子的也行。”
“这样?”张报宽拿着红薯想了想。
“种下去大概五六个月便能收,中间若有肥,齐苗后施一次也成。”细细回想了一下,“反正在山间野地里都能长,倒是贱得很。”
张报宽将红薯装回衣兜,突然郑重地朝她施礼,“若是此物带回我老家也能种出如此粮食,以后农忙时,姑娘家的田地我们兄弟几个都给你包了。”
细细:“???”倒不必如此。
张报宽施礼后,便走了。
细细对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等他走出小巷了,她才缓缓将门关上。轻声道:“这红薯山间田野从来都是有的,只是众人都当野菜挖食,我不过是将它带到田里耕种罢了。”
三郎见细细不明其中道理,不觉解释了一下,“大抵姑娘是第一个将它带到田里耕种,又是第一个让人知道红薯产量高的人,还愿意分享耕种经验。某虽然不通农务,可也知道红薯这样的产量足以救国救民,若是能将这种作物推广至全国耕种,便有更多人能填饱肚子了。”
她倒没想得那么远,细细回过神来,“推广至全国,我可没这个本事,能帮到一个是一个。等明年张报宽他们来帮我收庄稼,就知道成不成了,到时候……再说吧。”
“那倒是。”三郎轻笑。
“走吧,那个淀粉还没好呢,红薯干也还要拿去晒,羊毛好了,得纺线了……”细细能安排的活太多了,她很快把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抛到了脑后。自己先吃饱再去想别的事情吧。
洗净又晒得有太阳香味的羊毛被搬到窗台下,容容很熟练地把羊毛拉成细丝,搭到了纺机上。
细细让三郎把装着红薯淀粉的木盆里的水都倒了,又重新打了水泡上。然后就带着阿洵去喂鸡,喂羊,收鸡蛋,三郎按着她的吩咐,把房内堆积的麦子拿出来铺在地上晒了,又将装着红薯干的竹簸箕一个一个地搬出来,放在了太阳能晒到的地方。福伯把后院里头的土给松了一遍,就坐在院内大树下,晒着太阳喝起了芋头叶泡的茶水。
三郎搬完东西,福伯便招呼他过来一道坐下喝些水,“才不过几日,你就已经颇为熟练了,便是那些旧人来了,第一眼怕也是认不出你了。”
“祖父谬赞了,”三郎拿着粗陶杯子喝了口茶,慢慢放下,“这茶倒也别有野趣。”
“盛大姑娘心思巧,东西做的都与旁人有些不同,”福伯笑呵呵,“此地东宁与邑州相离甚近,待明年春,我们便去邑州找一找你三叔。最好能在此处安顿下来,或是赚些银钱傍身,以备能再起。”
三郎:“祖父,我对盛大姑娘并没有什么此类的想法,也不愿为了钱两便随意娶妇。赚银两的法子可以再想,我们家如此复杂,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福伯侧过脸看树皮上的青苔,“我与你祖母也是相识于贫困之时,后来我不负所望,也为她赚得了诰命。她娘家也因此得了些便利,你去问你祖母重来一次可否愿意,她必然也是愿意的。”
三郎:“祖母在家之时,可是提过多次要和离的。”
他甩下这么一句,就放下了杯子,悠悠然地到后院找细细去帮忙了。福伯喝了口茶给自己消火,“老了还要被孙子教训,岂有此理。”
细细并不知道三郎同福伯有这样一番的讨论,见三郎来了,也不过是让他一道在后院里把自己种的小菜地收拾干净,又泡了许多白菜种子。昨晚看云,感觉这两日要下雨,等下了雨,还要去耕地,再把这些白菜给种下去,多少能收上一些。
“这几天要看着云,若是阴下来了,便赶紧收麦子,麦子若是潮了就会烂,明年可吃的就少了。”细细提好东西,叮嘱道。
阿洵从来没和那么多鸡蛋近距离地接触过,小心翼翼地提着,只匆匆点了点头。三郎帮他拎了,“知道了。”
“明日又有集市,早些把家里这些东西给晾出去,我们还要去买些东西回来,”细细又交代了一句,她注意到阿洵的眼睛发亮,“以后说不定要阿洵跑腿,明日你也一道去,熟悉熟悉东宁府。”
“好,哎,好的。”阿洵意外得到了可以外出的机会,很是高兴。
三郎看他一眼,“多谢姑娘。”
“不谢,”细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一会儿我和你讲讲你们三个的薪……佣金的事情,先结一结账。”
三郎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中午吃过饭,细细就拿了小算盘,同他一道坐到树底下,她自己用大树枝做的桌凳上,就开始算起来了。
“按我们这边的价钱,一个帮佣一月能得两百文,你祖父与阿洵加一起算一个劳力,你算一个,本该得四百文。但是你吃住都在我们家,所以我要扣去一百文,前面十天,你祖父与阿洵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劳作,还要吃药,你劳作的这部分全部都抵掉了。本月底能得两百文,以后一月三百文钱。可有意见?”
三郎摇了摇头,“能混得一口饭吃已是福份,不敢多要求。”
细细心想:别给我整这些虚的,面上仍是十分镇定,“那便看看这张契,若是同意了,便签罢,福伯与阿洵也要签的,你可不能代签。”
她放了六张纸在桌面上,“契书本该一式三份,但我信得过你们,就一式两份意思一下便行。”
三郎一眼扫过,便对着细细十分诚恳道:“我祖孙三人在此帮佣已是事实,姑娘便是不付银两,我们也很感激收留之恩。既然不必在官府备份,那我们说好便行。”
细细其实也有此意,见他主动提起,便还是假模假样地问了一句:“你一人可代表福伯与阿洵?”
三郎点头,“他二人不算劳力也成。”
好吧,既然他都这么诚恳了,她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细细与自己的帮佣谈好了价格,稍觉放心,便好心提点了他一番:“我四舍邻居问过你们的身份,我说了是阿娘在远方逃灾过来的亲戚,三郎你……容颜姣好,四舍邻居适龄姑娘多,你且注意一些。”
其实四下里偷偷打听三郎的邻居还是有的,容容几个要好的朋友便问过了。要不是这几日农忙,早就找理由过来近距离观察了。
三郎只在听到“容颜姣好”的时候表情动了动,听完十分谢过细细,便去干活了。
细细并不觉得这个词用错了,他身长玉立,宽肩长腿,原以为只是个架子。这几日干活的时候,发现也颇有几分力气,挑着红薯竹筐从乡间回城里的时候,有不少姑娘媳妇盯着他看。也不知道他自己察觉了没有,反正,过几日,他就能领略到小镇邻居的热情了。
细细打量他的背影,自己去找容容了。
容容手脚很快,已经将一半的羊毛纺成了细丝,厚厚的一团放在那里,看着十分可爱。容容见她来了,手上没停,“阿姐,你说这个颜色要不要染,黄黄的容易脏,也不太好看。”
细细十分无情:“穿在里头的衣服,不需要如何俏丽,染纺上色也是要钱的,我们家配吗?”
容容叹了口气,“等明年,我们多攒些钱,便能穿上颜色好看些的了。”
细细摸着旁边未纺成线的羊毛,还有四簸箕,“这些便不纺了吧,明天买几块布,做个夹羊毛。”
“好!”
大邑没有棉花,也没棉布。保暖只能靠一层布一层布地叠,再往衣服里面缝些木棉、柳絮、芦花。不好好准备,冬天很是难挨。细细想到过往的冷,忍不住跺了跺脚,不知是安慰容容还是安慰自己,“我们每年都在比往年好,好好过,明年一定更好。”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把要晾要晒的东西全部整理好,细细便要带着容容、三郎、阿洵一道上街去了。福伯说自己年纪大腿脚不便,怕出去受了凉,愿意在家里看着晾晒的东西。
细细特意嘱咐他,有邻居来借东西便借,可千万别让人进来了,尤其是号称她亲戚的那些。说这话的时候三郎还特意看了她一眼,细细倒不觉得这是家丑。每年秋冬总得来一趟,趁早防住了,免得东西少了。
福伯点了头表示绝对不开门,她才满意地带着几人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