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8 暗恋无解 ...
-
这天过后,贝银对江却的感情被取而代之的亲情占据了更多,也许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这层身份的牵绊。可江却对她的感情是相反的。
逾江中学的元旦晚会总会举办得很隆重,筹备填满了课后的空余时间。
教育局的领导会到场观摩,学校要求安排两个重点班各派一名学生搭档朗诵。
(1)班的班主任晁刚直接选了贝银——平时听她给其他科老师背诵的时候,吐字清晰,并且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她绝对是最佳人选了。
而(2)班的班主任选出同样优秀的蒋之岸。
得到这个通知的时候,江却十分生气。
贝银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她与跟她搭档的蒋之岸也没那么不熟——那次月考之后,对方总是用课余的时间来跟她讨论问题,两个人算得上朋友关系了。
聂小橙得知她的搭档对象之后压不住兴奋地道:“贝银,你要和蒋之岸一起搭档朗读!我的妈呀!男帅女美,站在一起很养眼。”
聂小橙笑着继续问她:“贝银,你觉得蒋之岸帅吗?他那张脸可是捕获了好多女孩子的芳心。”
贝银语气平平地问聂小橙:“这和朗诵有什么关联吗?”
聂小橙觉得跟贝银说这种话题简直是对牛弹琴。
聂小橙的那句“男帅女美,站在一起很养眼”传进江却的耳朵里,他翻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
等聂小橙走后,他似很不经意般吐槽了一句:“帅啥啊?”
排练从第二周开始,时间是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地点在综合楼的空教室里,两张课桌拼在一起,一把椅子,一本翻旧了的朗诵稿。
第一天贝银到的时候,蒋之岸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那份稿子,正低头用笔在上面勾画什么。
听见推门声,他抬起头,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贝银同学,来了啊。”
贝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稿子:“嗯,开始吧。”
她态度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寒暄。
蒋之岸也不介意,把勾画过的稿子推过来:“我把停顿和重音的地方标了一下,你看看合不合适。”
贝银接过稿子扫了一眼,看到标注做得干净利落,确实用了心思。她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第一次排练。
蒋之岸的声音清朗有力,读稿时节奏把握得不错,抑扬顿挫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贝银的声音偏静,偏淡,但吐字清晰平稳,和蒋之岸正好形成互补。
一段稿子练完,蒋之岸放下稿子,目光落在贝银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你念稿子的时候跟平时说话不一样,平时你话太少了,念起稿来倒是很有气势。”
贝银看了他一眼:“平时没什么需要说很多话的场合。”
“那你平时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
蒋之岸笑了笑,没继续追问,重新拿起稿子:“再来一遍吧,刚才倒数第四段衔接得有点儿紧。”
两人就这么对着一份稿子反复打磨,从断句到语调,从情绪递进到眼神配合。
隔着一层楼板的距离,江却正站在综合楼一楼的仓库门口,怀里抱着一摞彩纸。
元旦晚会的舞台布置由各班抽调人手帮忙,他被分到了道具组,负责裁剪装饰用的彩带和纸花。他弯腰把彩纸码进纸箱,直起身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楼梯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旁边同组的男生正蹲在地上剪彩带,随口问了一句:“江却,你觉得这个颜色贴在舞台两边好看还是中间好看?”
江却连看都没看一眼:“都行。”
男生讪讪地住了嘴,继续埋头干活儿。
排练一天天地推进,贝银和蒋之岸也越来越熟络。
有一次蒋之岸带了两杯热奶茶过来,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楼下新开的店,尝一下。”
贝银犹豫地接过那杯奶茶,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杯壁传到掌心。
她低声道谢,喝了一小口。
“怎么样?”蒋之岸坐在对面,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还可以。”贝银诚实地回答。
蒋之岸笑了一下,道:“那就好,我还怕奶茶太甜了,你不喜欢呢。”
后来又有几次,蒋之岸带过烤红薯、热可可、一小袋糖炒栗子,每次都是不经意的样子放在桌角,说一句“顺便买的”。
贝银后来也习惯了排练的时候桌上会多出一些小东西。
有时候排练结束得晚,两人一起下楼,穿过操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路灯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蒋之岸走在她外侧,替她挡偶尔吹过来的冷风。
晚会的前一天,最后一次排练结束。蒋之岸把稿子收进书包,站在门口等贝银收拾东西。
“明天晚上就正式上场了,紧张吗?”他靠在门框边,偏着头看她。
“不紧张。”贝银把拉链拉好,把书包甩到肩上。
“那就好。”蒋之岸笑了笑,“我觉得咱们配合得挺好的,明天正常发挥就行。”
元旦晚会当天,学校礼堂灯火通明。
贝银换好服装站在后台的角落。她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一件薄薄的白色针织开衫,头发垂在肩头,耳侧别了一枚珍珠发卡。
蒋之岸走过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了下。他穿着黑色衬衫配深灰西裤,难得正式一回,整个人英气挺拔。
“你今天挺好看的。”蒋之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但耳根悄悄地红了一小片。
贝银抬头看了看他:“你也是。”
两人往僻静处走了几步,低声把台词从头到尾又顺了一遍。
蒋之岸的声音压得很低,贝银的声音也放得轻,所以两人凑得很近,稿纸的边角几乎要碰到一起。
不远处,江却站在道具组的人群里,手上捏着粘在自己手上的彩带,目光穿过熙攘的后台,落在那两道凑在一起的身影上。彩带被他无意中折出了深深的折痕。
他松开手,把彩带团成一团丢进旁边的纸箱,转身走开了。
轮到贝银和蒋之岸上场时,礼堂的灯光暗下来,只留舞台上的聚光灯。两人并肩从侧幕走出来,步伐配合得很好,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蒋之岸微微侧身,替贝银调整了一下话筒架的高度。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夸女生长得好看,有人说蒋之岸今天真帅。
江却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从这里能看见舞台上贝银的侧脸,舞台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像个在发光的天使。
接着朗诵开始了。蒋之岸的声音先起,清朗有力,字句间带着少年意气,稳稳地压住整个礼堂的嘈杂。贝银接的时候不急不缓,声音清透平稳。两个人的声音完美配合,让人听得很舒服。朗诵到最后,蒋之岸侧过头看了贝银一眼,贝银正好也转过来,两人的目光交会了一瞬。
台下掌声轰然响起。
江却站在幕布后面,垂下眼睛,退到了幕布的阴影深处。
台上的两个人好像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主角。
节目结束,两人从舞台侧幕退下来。蒋之岸顺手帮贝银摘了别在领口的话筒线。他的指尖无意中蹭过贝银的脖颈,带着一点儿微凉的触感。贝银微微缩了一下肩膀,抬眼看了看他。
蒋之岸也是一愣,随即收回手,耳根又红了。
“不小心碰到了,抱歉。”他低声解释。
“没事。”贝银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语气如常,但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半拍。
两人一起往后台的休息区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前方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响,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小心”。
贝银还没反应过来,余光里就见头顶的灯架晃了一下,一道黑影直直地朝她砸下来。
“贝银!”蒋之岸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整个人护在她身前。
灯架擦着他的肩侧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碎片飞溅开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贝银被蒋之岸半抱在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感受到他的体温。 周围的惊呼声、脚步声、询问声混在一起,一片混乱。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灯架怎么突然掉了?快去找校医!”
“贝银你怎么样?”
贝银从蒋之岸怀里抬起头,看见他紧皱着眉头,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碎片划伤的。她心里猛地一紧:“你受伤了。”
蒋之岸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之后,笑了一下,道:“小伤,没事。你没事就行。”
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把灯架抬开。有人喊来了校医。
“去校医室处理一下吧。”她开口,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急促。
蒋之岸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道:“行。”
校医室走廊的灯有点儿暗,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很轻:“你别担心,我真没事,就擦破点儿皮。”
贝银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蒋之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没受伤就好,刚刚吓到我了。”
贝银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蒋之岸很快又笑开了,摆了摆手:“走吧,进去处理伤口。”
校医室亮着白晃晃的灯,蒋之岸坐在椅子上,校医阿姨给他擦碘伏的时候他咝了一声,但很快又憋住了。
处理完伤口之后,两人走出校医室,夜风灌进走廊,凉飕飕的。
蒋之岸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点儿玩笑的意思:“贝银,你刚刚是很担心我吗?”
贝银脚步一顿,想要反驳:“我……”
“好好好,没有没有。”蒋之岸率先笑着回答,没有拆穿她。
两人走到教学楼的岔路口,蒋之岸往左,贝银往右。
蒋之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
贝银掏出手机,两人添加了微信。
蒋之岸的头像是一只哈士奇吐着舌头,看着又傻又快乐。
“走了,贝银同学。”蒋之岸冲她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远了。
贝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蒋之岸刚刚问她是不是很担心他的时候,贝银其实有犹豫了。她确实担心,毕竟他受伤是为了保护她,可是她也说不上来,这份担心真的仅仅因为他保护了她吗?她脑海里闪过蒋之岸把她揽在怀里的场景——她当时是愣住的,没有反应过来,抬起眼眸就对上了蒋之岸满是担心的眼神。她想到这里,耳根子也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不远处,江却站在礼堂侧门的阴影里,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走过去。因为他没有立场。他只是弟弟,一个名义上的亲人。他甚至不能问她一句“你疼不疼”,因为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就会暴露太多不该暴露的东西。
江却转身,顺着礼堂侧面的小径往停车场走。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元旦晚会结束之后,日子又往前滑了一段,进入期末复习阶段。
蒋之岸发消息告诉贝银朗诵比赛获奖了。
贝银回了个“嗯”。
蒋之岸又发来一条消息:“就这反应?”
贝银想了想,又回了一个“恭喜”。
蒋之岸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最后跟了一个委屈的狗头表情。
他看着贝银发的这两个字,不满意地撇了撇嘴:“恭喜什么呀,明明也有一半的功劳是她的呀,真是呆呆的。”
贝银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从房间出来的江却刚好看见这一幕——他头一回见到贝银捧着手机笑成这样。
心里的那股酸涩劲儿又上来了,但他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从客厅拿了自己要的东西,然后回房间。
贝银和蒋之岸的聊天越来越多。蒋之岸总是能找到话聊,而贝银发现自己回消息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甚至会在写完作业之后顺手点开对话框,看看有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蒋之岸老是戳到她的笑点。讨论题目的时候他还要跟贝银打赌找出不同的解法,但是每次都败给她。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贝银和江却各自回到江家别墅。家里因为多了何漫和贝银,比往年多了几分烟火气。江国清让管家把家里里里外外装饰了一番,门口挂上了红灯笼,客厅里摆了一棵高大的年桔。
除夕当天,江国清邀了纪殊来家里吃年夜饭。
纪殊年前从北京回来,本来打算自己随便对付一顿。江国清一个电话打过去:“年夜饭一个人吃像什么样子?过来。”
纪殊到的时候带了一盒手工巧克力,递给何漫,说是给妹妹带的礼物。
何漫笑着接过来,转头递给贝银。
“纪殊哥,谢谢。”贝银接过盒子,礼貌地道谢。
这是纪殊第一次见到贝银,发现小姑娘长得挺精致的。上次江国清的婚礼,纪殊学校的原因没能请到假,也就错过了。
纪殊摆了摆手,随意地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客厅角落正低头摆弄相机的江却身上,叫了一声:“江却。”
江却抬头看了纪殊一眼:“哥。”
纪殊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声音压低了一些:“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没有。”江却继续调相机参数。
纪殊没有追问,只是说:“待会儿吃完饭去放烟花。”
江却这才抬起眼看纪殊,沉默了一下,点了下头。
饭后,纪殊拉着江却、贝银放烟花。
贝银仰头看着天空,烟花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贝银低头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是蒋之岸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贝银同学。”
贝银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她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盛开的烟花,而江却的眼睛里只映着她。
新年的钟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江却侧过身,声音放得很轻:“贝银,新年快乐。”
贝银转过头看他,只见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她笑了笑,道:“新年快乐,江却。”
江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天空,最后一朵烟花缓缓地熄灭,夜空重新归于沉寂。
漫天烟火燃尽之后,余下细碎的火星顺着晚风无声地坠落。
烟花会谢,心事难平,暗恋无解。
他的喜欢,自始至终都只能站在烟火的阴影里,安静旁观她的光亮。
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蒋之岸来(1)班的频率越来越高。
蒋之岸站在教室的后门口喊贝银的名字的时候,嗓音清亮。
江却觉得蒋之岸非常烦人,每次找那么多借口来缠着贝银。他多希望贝银能拒绝蒋之岸,可是她每次都会答应对方的请求。她对蒋之岸的笑容越来越多,江却心里就越来越痛楚。
暗恋者永远缺少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吃醋的身份。
江却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他好像对周围的对话充耳不闻,不过他向来如此吧。贝银收回目光,继续写她的笔记。
她没有注意到江却握笔的力度,也没有注意到他落笔之后,纸上那个被反复描画的圈,一个本该画辅助线的位置,被他用笔尖来回涂了七八遍。
某天晚上,蒋之岸约贝银放学后去学校附近新开的奶茶店:“走吧,趁人少先去占位置。”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蒋之岸先点了两杯奶茶,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试卷摊在桌上。
“这道题,”他用笔尖点了点,“你给我讲过一遍,我当时觉得懂了,自己写又卡住了。”
贝银接过试卷看了看,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抽出草稿纸,开始给他重新推步骤。两个人头凑得很近。
贝银讲完题后,蒋之岸说:“贝银,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贝银想了想,道:“还没想好。可能要刷题吧,或者跟我妈出去转转。”
“那你有没有想过,暑假要出去——”蒋之岸说到一半顿了一下,“算了,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贝银看着他。
蒋之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假装喝奶茶,耳根那一片慢慢地红了起来。
贝银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温热的奶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在心里想,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江却从学校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何漫在厨房帮保姆阿姨准备晚饭,见他进门问了一句:“你今天回来得比贝贝还快?”
江却想到贝银和蒋之岸一起的画面,心又酸涩了几分:“她跟朋友有约。”
何漫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江却上楼回了房间,把书包扔在椅子上,靠着书桌站了一会儿。黑暗里他的呼吸声有点儿重,像跑完步之后那种压不住的气息。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写满蝴蝶记录的本子,翻到夹着那张纸条的那一页。纸条上是贝银写给他的英语长难句拆解技巧。
他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把纸条重新夹回去,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摊开英语卷子,拿起笔,低头开始写题。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像要把什么念头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脑海里抹去。
三月末,学校发了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的通知。
贝银没有太多波澜。
蒋之岸在成绩公布的前两天的傍晚给贝银发了条消息:“如果我这次考得比你好,你请我吃饭。如果你考得比我好,我请你吃饭。”
贝银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那你肯定要请我吃饭了。”
蒋之岸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这么自信?”
“嗯。”
“行,那就等着看吧。”
成绩公布,贝银第一,蒋之岸第二。
蒋之岸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周六晚上,学校附近一家评价很好的日料店。”
“愿赌服输。”蒋之岸又发来一条。
贝银看了消息,弯了一下嘴角:“你早就订好了吧?”
蒋之岸没否认:“万一赢了呢?”
那天晚上,贝银坐在床边捧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周六的到来。
周六傍晚贝银出门的时候,江却正好从二楼下来倒水。
他看见她换了件浅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比平时多花了点儿心思。
“出门?”他问。
“嗯。”贝银换好鞋,抬头看了他一眼,“跟同学吃饭,晚点儿回。如果我妈妈问起的话,你帮我说一声吧。”
江却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没有问跟谁,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注意安全”。
贝银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江却站在原地,水杯里的水微微晃荡。他垂眼着看杯里的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二楼。
贝银是很少出门的,江却也大概猜出来了,但是他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日料店的灯光很暖。蒋之岸给贝银倒茶的时候手有点儿抖,赶紧放下茶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贝银说。
“我没紧张。”蒋之岸嘴硬,“就是……第一次单独约你吃饭,不习惯。”
贝银低头夹了一块寿司,没有说话。
她耳朵那一小片皮肤悄悄红了一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不明显,但蒋之岸还是看见了。
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好几拍。他强撑着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低头假装看菜单。
整顿饭吃得不快,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考试,聊以后的大学专业,聊蒋之岸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后来走丢了。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是笑着的,贝银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后来就没再养过了。”蒋之岸说,“怕再丢。”
贝银想了一下,说:“那你可以养猫,猫不认路的,它只认你。”
蒋之岸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
他这次的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开玩笑的随意,多了一点儿认真的、亮闪闪的东西。
“贝银,”他说,“你说话怎么老是一针见血的?”
“有吗?”
“有。”蒋之岸看着她,眼睛里有暖光在跳,“但我觉得挺好的。”
两个人吃完走出店门的时候,街道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
送她上出租车的时候,蒋之岸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贝银。”
她抬头看他。
“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一点儿不易察觉的紧张。
贝银看着他,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软。
她点了下头:“嗯。”
蒋之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儿傻。
“那提前跟你说晚安。”他说。
“晚安。”
随后贝银上了车,透过车窗看到蒋之岸还在跟她打招呼,直到车开远了。
回到别墅,她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到此时此刻二楼的窗边站着一个人,看着她走进院子,走进楼下门厅。
江却把窗帘重新拉好,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岑泛舟发来的消息:“最近怎么样?”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最后回了一句:“还行。”
岑泛舟又问:“最近怎么没见你跟我说关于那个女孩儿的事了?”
“就那样吧。”他回复。
还能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之间的进展早就停止了,他不能像蒋之岸那样光明正大地靠近她,不能向她表达自己的喜欢,什么都不能。
他的喜欢,他的渴望,他的思念,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少年沉静、落寞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