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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隐瞒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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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二人的婚期定在了十一月的中旬。
入了冬的逾江终于开始有些湿寒。
江国清跟何漫商讨了一番,决定在婚礼之前,让双方的两个孩子正式见面熟悉一下,避免日后同住一室太过尴尬。
江国清订了一家海边的高级餐厅。
出发前,何漫穿得比较正式。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带着贝银正式见对方,何况对方的孩子也在场。
贝银穿得很随意,一件灰色针织开衫,左胸位置绣着小兔子,内搭黑白条纹T恤,下身是黑色微喇长裤,斜挎黑色布包,干净整洁。
何漫随口提起:“那个男孩性子偏冷,和你同校,也不知道你见没见过,待会儿好好相处就好了。”
贝银点了点头,没有给出回答。学校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张脸,她怎么可能都见过呢?何况见过又怎么样?她转眼就忘了。
江国清给江却发消息,让他穿得正式一点儿。
江却看了一眼消息,无动于衷,根本不打算去。
后来江国清又打电话来催了两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却烦了:让他去见他未来的继母吗?去见无血缘关系的姐姐吗?
江却靠在书桌边,想了几秒,最后还是嗤笑了一声,认命了。
他随手抓了件黑灰拼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袖侧三道白纹,搭配同系列黑色阔腿运动裤。他去见父亲的再婚对象,哪儿有盛装出席的道理?
临海餐厅的包间干净舒服,一整扇宽大的落地窗对着海。江却到了餐厅的包间内,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黑灰拼色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手揣在裤袋里,望着海面。
江国清坐在他旁边,一身深灰休闲西装,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终于停下回复消息。
“待会儿客气一点儿。”他低声开口,“不用你说什么漂亮话,但至少别摆脸色。”
江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国清悄悄地看向身侧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妻子走后,江国清忙着打拼,给了江却富足的一切,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孩子的内心世界。
江国清担心今天的见面闹得尴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时不时抬眼望一望包间的门,安静地等着。
走廊里渐渐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服务员开门的声音。
门往内轻轻滑开,何漫先一步走了进来,一身米杏色缎面长裙,头发松松地绾起,气质温和得体。
贝银跟在母亲身后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包带,头微微垂着,安安静静的。
门被推开的时候,江却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还带着点儿不耐烦。
贝银跟在何漫身后走进来,没太看清桌边坐着什么人。
何漫笑着跟江国清打了声招呼,拉了拉贝银的手腕,示意她坐下。
贝银这才抬起头。
她看到了江却,手指僵在包带上,整个人愣在原地。
江却也看见了贝银,刚想放下的手机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放下。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她?
江国清和何漫都没有察觉到这少年、少女突如其来的失神。何漫笑着上前,江国清也站起身迎过去。
“来了,快坐。”江国清拉开椅子,语气放得很柔和,“路上堵车吗?”
“还好,海边这条路不算太堵。”何漫笑了笑。
何漫伸手轻轻地拉了一把还站在原地发怔的贝银:“贝贝,过来。”
贝银这才回过神,指尖有点儿发麻,低着头跟着何漫走到餐桌的另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不敢再往江却的方向看第二眼。
她之前还在心里漫不经心地猜会是谁,原来竟然是他。
可怎么会是他呢?此时贝银的脑子里已经乱糟糟的了。
江却坐在原位,浑身僵着。
此时命运之手直接把贝银推到了他面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闷得发慌,之前夜里在笔记本上写下她的名字时那点儿发烫的悸动,此刻变成了一团又沉又烫的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偷偷抬眼,隔着餐桌望过去。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贝银的侧脸上,她垂着眼,手指绕着布包细细的黑色肩带,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江国清看着两个孩子反常的沉默,只当他们都是害羞、拘谨,笑着开口打圆场:“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何阿姨,这位是她的女儿,贝银。贝银,这是我儿子,江却。”
江国清说完这句之后,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之前给小银安排的班级是和江却一个班的,不过这段时间给忘了,忘了告诉你。他们在一个班应该互相熟悉了吧?”
何漫眼里浮出一点儿惊喜:“真的吗?那也太巧了。贝贝,你和小却认识了吧?”
贝银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她抬眼,视线刚好又撞上江却的目光。
两个人都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小声答道:“嗯,我们……是同桌。”
“同桌?”何漫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江国清也笑了。
两个家长完全沉浸在高兴的氛围中——既然两个孩子是同桌,那应当熟悉了,他们两个原本还担心贝银和江却完全不认识日后尴尬。
江却心里乱得像被风吹乱的海面,什么念头都堵在一起,理不清。
席间闲谈,长辈聊起生辰。贝银生于七月,江却生于八月,仅仅相差一个月。
江国清半开玩笑地开口:“这么算,江却该叫姐姐了。”
“姐姐?”江却抬眼看向贝银,那两个字从齿间挤出来,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酸涩和荒诞感。
没有血缘羁绊,父母之间的一纸婚约,就要把他悄悄放在心底的女孩儿划分到亲人的名分下。亲人,本该是多么温暖美好的词语,此刻却化作一堵厚重的高墙,横亘在少年的心意面前。
饭局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长辈兴致勃勃地规划婚礼与日后的生活。江却如坐针毡,桌上的菜肴一口也咽不下去。他心底那份刚刚萌芽的喜欢,一瞬间就被逼到不见天日的角落。
江却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我去趟洗手间。”
对面坐着的那个女孩儿,是少年第一次怦然心动的对象,可是他们的关系即将被上一层枷锁。命运怎么开如此的玩笑呢?他刚认清那份喜欢的时候,还在想用什么样的身份和她靠得更近一些,然而命运直接给了他一个最荒诞的身份——名义上的弟弟。
他站起来,没有去洗手间,从侧门出了餐厅。
十一月的海风扑面而来,他清醒了几分。他站在护栏边,拨通了纪殊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纪殊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江却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哥,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和我没可能了。”
纪殊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怎么就没可能了?”
江却望着海面,声音低下去:“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可能了。”
他没有多说,也不能说他喜欢的人是谁,更不能说他喜欢的人马上成为他名义上的姐姐。
一旦全盘吐露,这份隐秘的暗恋便会公之于众,贝银也会被拖入难堪的境地。
有些心事,说出口便是两个人的灾难。
可是江却想不明白,这世间离谱的事情有很多,为什么偏偏落在他的身上?
包间之内,贝银望着江却仓促离去的背影,心沉甸甸地往下坠。
母亲触手可及的幸福就在眼前,可以往种种细碎的过往,此刻全部涌上她的脑海。
她心底有悸动,有失落,却无从确认自己对江却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是上天的安排吗?如此荒诞、无稽。
江却挂了电话,在海边站了很久。风太大了,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指尖是干的,什么也没有。
他走回餐厅,推开门,看到贝银还坐在那儿,低着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菜。
见他回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儿试探和犹豫。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两秒,谁都没开口。
那顿饭后来是怎么吃完的,他不记得了。
江国清送了她们母女回家。
江却一个人回到别墅,推开门。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江国清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说:“贝银是个好姑娘,你以后好好跟她相处。”
江却站在玄关处,没有应声,换了鞋径直上了楼。他关上门,没有开灯,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小时候的江却特别娇气,很爱哭,江母也总是惯着他,他一撒娇耍赖,什么要求江母都会满足他。现如今他很久没有哭过了,母亲走的那年,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眼泪流了一整夜,那一夜过后,再也没有流过泪。今夜,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脸颊,他飞快地抬手,粗暴地擦拭掉那一点儿湿意。
窗外夜色漫满整座城市,他翻开那本笔记本,之前写下的那行字映入眼帘。
对于这份喜欢,他好像不能迈开勇敢的第一步了。于是他只能选择隐瞒。
暗恋的第一步是隐瞒。明明心意滚烫汹涌,他却要亲手把它掩埋,藏进心里。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彼此往后却只能以亲人的身份相望。他不能宣之于口,不能流露出半分破绽,任由盛夏蝴蝶振翅的记忆沉落在无人知晓的心底。
江国清和何漫的婚礼定在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六。
逾江入了秋尾,海风里掺了凉意,街边的紫薇花落尽了。
海边餐厅的那顿饭吃完之后,贝银和江却之间的关系变得奇怪起来。周一早上贝银走进教室的时候,江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他正低着头翻自己的笔记。
贝银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拉开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就这个状态,他们持续几天了。
江却起身去接水的时候,贝银侧身让了让,等他走过去之后她又把椅子拉回原位。
聂小橙课间抱着练习册过来问题目,看见两个人的桌子中间那道几乎能插进一本书的缝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压制不住好奇心问:“贝银,你和江却吵架了?”
“没有。”贝银说。
“那怎么感觉你们俩怪怪的?这几天都没见你们俩说话了。”聂小橙觉得非常怪异。
贝银没接话。
自从那场饭局结束,一切都变了。因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婚礼。命运轻飘飘的一句重组家庭,就把两人所有暧昧的苗头生生掐断,把心动瞬间扼杀。
贝银垂着眼落笔,笔尖在卷面上画出规整的字迹,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她向江却靠近一点儿会心慌,离得太远又会忍不住余光往旁边飘,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这是不习惯吗?是喜欢吗?还是她想太多了?如果这种情绪算作喜欢,那这份刚刚冒头的喜欢,瞬间就成了逾矩、荒唐、不该存在的东西。
贝银不愿意深想,也想不明白,只能下意识地往后退,留出一段安全的距离。
她告诉自己,他们只不过是要住进同一栋房子,突然多了一层尴尬的关系,等过一阵子适应过来,大概就好了。
而江却比她更煎熬。
十七岁的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喜欢。他还没能像其他人那样,有告白的勇气,命运就给了他当头一棒,要他把心动的人认作亲人,要他往后克制所有念想,规规矩矩地喊她一声“姐姐”。
他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更做不到顺其自然地接受这个新身份。
于是他不主动搭话,连抬眼看向她都要克制。
贝银不敢猜自己对江却的喜欢是否是真的。江却不敢再把这段关系推进一步。
少年固执的真心,只能被隐瞒。
越靠近江国清的婚期,江却回别墅的次数就越少。他是在逃避吧。
江却拜托纪殊跟江国清说自己住在纪殊家,其实是去了母亲为他买下的别墅。
江国清忙着敲定婚礼的各种琐事,订酒店、核对宾客名单、陪何漫挑婚纱,整个人都浸在一种松弛的期待里。
终于,婚礼如期而至。
那天逾江天气晴朗,婚宴的酒店宾客满堂,鲜花与香槟铺满全场,处处是喜庆喧闹。江国清一身正装,眉眼皆是重启新生活的温柔与喜悦。何漫一袭婚纱,温婉从容,眼底是沉淀多年的安稳与幸福。
整场盛大圆满的婚礼,江却缺席了。他不敢到场,不敢亲眼见证这场改写两人身份的仪式,不敢看着所有尘埃落定,不敢直面从此必须恪守的姐弟名分。他的暗恋、他的心动、他仅有的少年热忱,在这场盛大的喜事里,被彻底封存、禁锢。
婚礼圆满礼成。
当天傍晚,贝银跟着何漫,正式搬进了江家偌大的别墅。别墅临海,从外面看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院子里种着几棵修剪齐整的树。
贝银的行李不多,管家帮着拎上了三楼。
给贝银安排的房间朝南,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灰蒙蒙的海面。窗帘是浅杏色的,床品干净柔软,书桌上放了一束白玫瑰。
何漫替她整理了衣柜,又下楼去忙别的事了。贝银一个人站在窗边,海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和凉意。
她看着远处模糊的海天一线,发了很久的呆。
婚礼已经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
何漫成了江国清的妻子,她住进了江家的房子,江却成了她名义上的弟弟。
家里多了两个大人,还有管家和保姆阿姨,她的房间也大了好几倍,可她反而觉得这个家比以前空荡。
婚礼结束之后,江却彻底没有回过家了,就连学校也不去了。
贝银看着身旁空落落的座位,总觉得心里像是少了点儿什么。
等晚上回家后,在餐桌上,贝银第一次主动开口:“江叔叔,江却今天怎么没有来学校?”
她改不了口喊这个男人“父亲”,只能这么称呼着。
江国清握着碗筷的动作顿了下,语气松弛:“这孩子最近心性野,我给他请假了,在他表哥家里待着呢,青春期闹点儿小脾气,过阵子就好了。”
贝银眉头微微蹙起。
何漫在一旁温柔地接话,轻声安抚她:“别担心,纪殊看着他呢,不会出事的。你好好读书就行。”
贝银只能点点头,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嘴里无味。
接下来的几天,江国清和何漫收拾行李,筹备蜜月行程。
学校里,贝银身旁的座位始终空着。之前刻意疏离的沉默,至少人还在身边,现在人也没在了。
聂小橙还向贝银打听江却怎么没来学校。
贝银也想知道江却为什么不来学校,为什么不回家,是在逃避吗?是怕见到她吗?
贝银不知道答案,只是心中的酸涩愈演愈烈。
贝银每一天上课都会下意识地用余光扫过那片空荡荡的位置,心里空落落的。
她分不清这份情绪是什么,是习惯了同桌的陪伴?是惋惜好不容易靠近的默契戛然而止?还是那份她不敢承认,不敢定名的浅浅的心动悄悄落空?
终于熬不过心底的挂念,一个夜晚,贝银点开了她和江却沉寂许久的聊天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她删删改改,最后只敲出一句最平淡的话:“你最近还好吗?什么时候回学校?”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贝银指尖微微发紧。
她做好了消息石沉大海的准备,做好了不被回复的准备。
十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江却回了,字很少,没有多余的情绪:“能有什么不好?不知道。”
贝银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母亲新婚大喜,又要出去度蜜月。贝银太懂事,舍不得用自己陈年的哀思,去扰母亲来之不易的圆满。
贝银悄悄做了决定,回荣城,回那座她长大的城市,去墓园祭拜父亲。
江国威与何漫的蜜月之旅出发前的午后,天气阴沉沉的。
别墅里安安静静,佣人外出采购蜜月要用的行李物资,只剩管家在一楼值守。
贝银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指尖刚搭上冰冷的门把手。
“贝银小姐。”管家闻声从客厅里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脚边的行李箱上,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夫人临走前吩咐,知晓您近期打算出门散心。请问需要家里派车送您吗?”
贝银脚步顿住,轻轻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麻烦了。”
前一晚,贝银就先跟何漫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想要散散心,想请假几天。
女儿向来安静、懂事,极少提要求,何漫只当孩子是换了新环境还没适应,心里别扭,当即温柔地应允,主动帮贝银和班主任沟通好了事假,只反复叮嘱贝银去玩的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报平安。
刚踏出大门,冷风扑面,贝银把外套拢了拢,抬头看向天空。
天气沉闷。
她拉着行李箱没走几步,就碰到了江却。
两个人见到彼此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愣了下,眼底皆有些错愕。
江却穿着黑色羊绒衫,配深蓝色牛仔裤,戴着黑色棒球帽,身姿修长挺拔。消失多日的少年,变得有些许清瘦,眼底压着青黑,浑身是疏离、冷淡的气息。
目光直直地落向她的行李箱,江却脚步顿住,嗓音微哑:“你要去哪里?”
贝银抬眼看他。迟疑了片刻,她没有全盘托出,只含混地道:“出去待几天,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
江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郁色,心莫名地往下一沉。
“你妈知道吗?”江却不由自主地问。
贝银整张小脸都要埋进围巾里了,脑袋微幅度地点了点:“知道。”
“你这是要跨省吧?穿这么厚,逾江今天的最低温度也才16℃。你妈知道你拉着个行李箱穿这么多出去玩吗?”江却忍不住皱起眉。
他才不信贝银的鬼话。
贝银也不擅长撒谎,只得硬着头皮说:“嗯……我不想她担心。”
江却盯着她,目光中隐含几分探究:“你要去哪里?”
少女看他追问,其实挺怕江却会告诉何漫的,就如实回答:“我回荣城。”
“荣城?”江却原本还没记起来这个地名,忽然间想到自己的那个网友岑泛舟不就是在这个地方吗?
可是,逾江到荣城跨越几个省份,贝银独自前往,江却不放心。
江却认真地问道:“你一个人去?”
贝银被他看得心底发虚,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被风声盖过:“我可以的,就几天,很快回来。”
“你一个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你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江却不理解,继续追问。
她不想解释缘由,也不敢解释——祭拜故人的心事太私人,太沉重,她不愿摊开,也不想被江却知道。
江却见她不肯说缘由,也没勉强她,只是问:“你坐飞机去吗?”
贝银说道:“我订了高铁票。”
江却沉默了几秒,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陪你。”
贝银猛地抬眼,满眼错愕:“不用的,你不用……”
“你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到时候出了事谁知道?”江却打断她,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不容拒绝的执拗,“我本来就请假了,无所谓多跑一趟。”
他不想让她一个人,扛着沉甸甸的心事,独自走完千里长路。
贝银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心底乱糟糟的酸涩、暖意、愧疚缠在一起,复杂得要命。
她最终轻轻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