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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怦然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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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江却醒得很早,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他下楼时,纪殊已经做好简单的早饭。
“吃完就去学校。”纪殊把餐盘推到他面前,语气认真,“可以坚持你的爱好,但不要再拿学业跟家里硬碰硬。”
江却低头吃早饭,低声应下。
吃过早饭,纪殊送他到学校。
早读下课后,晁刚走进教室,带来秋游的好消息。同学们欢呼起来。
本次的外出活动是自愿报名,有很多项目可以选择。滨海自然综合标本馆映入贝银与江却的视线——馆内收藏海量动植物、昆虫标本,恰好契合两人的喜好。
聂小橙等晁刚走后,走到贝银这边,身子凑到贝银桌边,小声询问:“贝银,你要报名吗?说实话,活动挺好玩的,出去也算放松自己啦!”
“去。”贝银淡淡地应道。
靠窗一侧的江却听得一清二楚。
平日学校的这类集体出游他向来提不起兴趣——他手上的蝴蝶影像素材本就不少。
可听见贝银要去,他心底那点儿抵触瞬间消散。报名表传到手边,他拿起笔,干脆地在参加一栏打了钩。
集体出游统一坐大巴,座位先到先得。江却没有什么朋友,想和贝银坐一起,又不好意思开口邀约。
他在草稿纸上反复修改措辞,写下一张邀约字条,捏在手心反复纠结,想递过去又怕被回绝,整节课都心神不宁。
临近放学,贝银明显察觉到江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侧过头,直接发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心思被当场戳破,江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嘴硬反驳:“没有。”
“可你一直在看我。”贝银平静地看着他。
江却耳尖发烫,不肯示弱:“谁看你?别自作多情。”
“那算了,我先走了。”贝银作势收拾书本。
江却瞬间慌了,把字条塞到她手里,话语仓促:“看完手机上回我,我先走了。”说完,他抓起书包快步离开教室。
之前小组作业时,两人互加过联系方式。
江却走出教学楼,看到家里的司机降下车窗朝他示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言不发。
“回来了。”江国清抬眼望过去。
江却立在玄关处,书包还挎在肩头,没有往里走。
江国清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少了几分昨日的锋利:“我仔细想过昨晚的事,不会勒令你把那些东西全部处理掉。”
江却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父亲,没料到会听见这番话。
“但前提是,英语以及其余薄弱科目,必须要有切实的提升。马上就高三了,你不能再任由分数这般两极分化。爱好可以留下,但不能耽误你的前途。” 江国清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承认你的理科天赋,可这个世界不会只看你的长处。”
江却喉结轻轻滚动,昨夜争吵时翻涌的戾气早已散去,心底的不甘却盘旋不散。
“我不会放弃我的爱好。”他声音不算高,没有顶撞的意思,立场清清楚楚,“我会努力把成绩提上去。”
江国清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施压。
“可以,我只看最后的结果。”说完,江国清便就此收束话题,“厨房里留了热好的晚饭,吃完回房。”
江却放下书包,沉默地走向餐厅。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满屋的蝴蝶标本与图鉴静静地陈列着。这些都是他生命里的一部分,没有人能懂他对它们有多珍惜。
江却拿起手机点开与贝银的聊天框,发现对方没有回应他。
其实江却挺害怕贝银拒绝他的。
江却想得有些难受了,干脆把手机搁在一边,逼着自己干点儿别的事情,但是他克制不住自己,隔一会儿就打开聊天界面。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对话框里突然跳出两个字:“可以。”
江却那颗悬着的心倏地落定,嘴角慢慢上扬。可他压了压嘴角,故作不满地回复:“好慢。”
贝银无奈。放学回家之后,她先写完作业,才想起夹在课本里的字条,这才回复他。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回复。江却没多想就信了。
秋游这天,作为沿海城市的逾江十月依旧燥热,海风裹挟着热气。
秋游时学校不强制学生穿校服,很多女同学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男生们也不免稍微打扮自己。
贝银穿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裙摆轻盈,外层带着细腻的蕾丝花边,外面搭了件薄薄的浅色防晒衫。她的头发用贝壳头绳松松地束在右侧,碎发贴在颊边。贝银肤色白,眉眼淡,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偏偏一眼就能看见她。
江却倚着栏杆,身穿蓝灰格纹衬衫,内搭白色T恤,配浅色工装裤,一身衣着随性、松弛,看着有些懒散。他手上还拿着那个常带的相机,黑色机身垂在身侧。
江却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给自己卷了一头小卷毛,蓬松凌乱地堆在额前,看着随意,其实每一缕的弧度都经了手。
他眉眼压得低,眼神散漫地扫着前方。只有他自己知道,余光里的那道影子,已经晃了很久。
大巴停在校门外,各个班级按组别集合。隔壁班原本的车坐满,需要拼这一辆大巴。蒋之岸一眼看见人群里的贝银。蒋之岸一直想多靠近贝银,多请教她做题思路,便快步上前,围着她搭话。
贝银性子冷淡,又记着和江却约好坐在一起,直接婉拒了蒋之岸想要坐一起的提议,避开交谈,走到江却身边的空位坐下。
江却见到蒋之岸一直缠着贝银说话,都要被气疯了。
发车后,江却用酸溜溜的语气问她:“你和隔壁班那个男生很熟吗?”
贝银完全听不出来江却的情绪,手上扯着安全带的卡扣,老实地回答:“不熟。”
“不熟,他一直找你搭话?”江却追问。
“他可能有点儿毛病。”贝银不在意地回答道。
江却十分满意,点头:“我看也是。”
两人简短的对话结束。
车厢里满是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
江却那一脑袋特意卷出来的发丝被车窗吹进来的风吹得微微乱掉。
他心里还暗暗期待贝银能多看自己两眼,可上车之后,贝银压根没留意他的发型,低头安安静静地捧着书。
江却不由得泄了气,闷在那里不说话。
可当江却把目光落在贝银身上,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
翻着的书页一顿,贝银抬眼看向他,满脸困惑,关心地询问:“你的嘴角是抽筋了吗?”
江却瞬间蒙住,立刻说回去:“你的嘴角才抽筋。”
贝银心想:那你笑什么?
后面两个人默契地不再说话。
路途遥远,车子一路颠簸。
江却起得太早,硬撑了会儿,眼皮越来越沉,脑袋终是不受控制地歪过去,沉沉地靠在贝银的肩上。
贝银身子猛地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惊到,刚想开口让他挪开,一转脸,少年那头被海风吹得蓬松的发不经意地拂过她的唇角,带着一丝柔软的痒。
她愣了一瞬,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伸手推醒他,就这么任由他靠着。
贝银的心脏就在这一刻轻轻地跳快了一下。那一丝异样的悸动很快被她归为肩膀受压带来的局促。她本就性格钝感,分不清这一闪而过的慌乱究竟是什么。
她安安静静地维持着姿势,不敢乱动,怕惊醒江却。
车子继续向前,车厢内有些许摇晃。
贝银侧过头,目光落在江却的脸上,只见他那头小卷毛被海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他眉骨的边缘。他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和平时倨傲的模样不太一样。
江却的发梢偶尔蹭过她的下颔,带来一阵轻轻的痒,贝银没忍住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但怕惊醒他,又忍住了。
她重新把目光落回书页上,可那些字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的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像深山雪后松木被日光烘透的味道。
又颠簸了一阵,车速渐渐放缓,带领他们班的导游握着小红旗站起身,拍了拍手:“同学们,我们马上到达今天的第一站——滨海自然综合标本馆。请大家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车厢里睡倒一片的同学被喊醒,迷迷糊糊地伸懒腰、收耳机、收拾背包。
江却就是在这片嘈杂声里醒过来的。
意识浮上来的第一秒,他先闻到一缕极淡的柑橘香味。第二秒,脑袋底下软软的触感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贝银肩头浅蓝色的防晒衫,再往上,是她安静的侧脸轮廓,以及她低头时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他猛地直起身子,耳尖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连脖颈都泛上一层薄热。他下意识地往车窗那边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飘来飘去,不好意思转头看她。
贝银肩上突然减少了重量,胳膊终于获得自由,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关节:“醒了?”
“嗯。”江却梗着脖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排座椅的后背,恨不得把椅背盯出个洞来。
他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抱歉。”
江却听见贝银轻飘飘地道了一句:“没事。”
他更加羞愧了,赶紧看向窗外:“快到地方了吗”
贝银读不透他的心思,语气平静地回答:“马上就要到了,你收拾一下吧,待会儿就下车了。”
江却偷偷地瞟了她一眼,见她神态自然,没有反感的样子,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只是耳尖的红好久都消不下去。
江却哦了一声,然后用手指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发现越扒越乱,最后放弃了。
贝银看他对着车窗玻璃扒头发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下。
“笑什么?”江却扭过头。
“没笑。”贝银站起身,“走了,下车。”
江却烦躁地叹了一口气,抓起相机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标本馆内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把外头那股闷热的海风隔绝了。
为了防止展厅里面人挤人,各个班级错开分批参观。
聂小橙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蹿上来,一把挽住贝银的胳膊:“贝银贝银!我听说这边有逾江特有的蝴蝶品种,超级好看那种!”
贝银被聂小橙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慢吞吞跟着的江却。少年把相机挂在胸前,双手插兜,那股懒散劲儿和周围交头接耳的同学格格不入。
展区很大,玻璃展柜沿着环形通道铺开,每一个柜子里都固定着姿态各异的昆虫标本。
导游拿着扩音喇叭,简单讲了讲海边昆虫的生存习性。等走到蝴蝶展区,面对细分繁杂的品种,导游了解得并不多,简单叮嘱完集合时间,就让大家自由参观。
同学们立刻散开,三三两两地围在展柜边上,惊叹蝴蝶翅膀上绚烂的花纹。
江却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偶尔停下脚步,举起相机对准某个展柜按快门。
贝银没怎么听解说员说话,目光专注地扫过展柜下方的标签,偶尔在某块展板前多停顿几秒。
贝银把目光落在柜子里的一只海蓝凤蝶标本上。
“你认出那是什么了?”江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偏过头问她。
她听见声音,看了一眼江却,随后轻声开口:“海蓝凤蝶,沿海特有的变种,寄主大多是岸边成片生长的芸香科灌木。”
这些都是她小时候待在父亲的书房,翻着各类图鉴,耳濡目染记下来的知识。
“懂得还不少。”江却微眯着眸子赞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那只蝴蝶标本拍了一张,然后转身走进下一个展区。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像是随口提起似的说:“我家的标本比这里全多了。”
贝银跟上去,侧头看他:“你家有?”
“嗯。我从小学就开始收了。逾江本地能见到的蝴蝶品种,我基本都有。”
贝银眨了一下眼睛:“你还有专门存放标本的地方?”
“我妈以前在城西有一套房。”江却语气平铺直叙,可说到“我妈”两个字时,语速还是慢了那么一瞬,“地段偏一点儿。她走了之后,我爸不知道那套房子还在,我把它改成了小实验室,养蝶、展翅、拍照都在那儿做。”
江却说完这话,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漫不经心:“你……有兴趣的话……”
其实这套房子,除了母亲,再无其他人知晓了,但他告诉了这个刚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女孩儿。
江却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和贝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吗?可友情是否是纯粹无杂的呢?
贝银听他说完,安静了两秒,说:“好。”
江却愣了一瞬。
“我说好。”贝银又补了一句,“我对那些挺感兴趣的,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吗?”
江却飞速别开脸,耳根那一小片皮肤不受控制地再次烧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两个人就顺着展柜慢慢地往前走,低声聊着不同蝴蝶的习性、翅膀纹路,以及品种的区别。
江却时不时举起相机,拍下展柜里的标本。
周遭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偌大的展厅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过一会儿,导游举着喇叭招呼所有人集合。
导游拿着对讲机核对完名单,通知各班按最开始的方案互换场地。他们班离开滨海自然综合标本馆,另一支先去户外的队伍正好进来。
大巴绕开沿海公路,往山边的一片滨海生态营地开。
这里没有玻璃展厅和标本柜,一大片原生的红树林栈道顺着海岸线延伸出去,栈道旁搭了几间开放式的科普棚,是今天后半段的活动场地。
他们去了营地的手工工坊。等向导示范完怎么摆叶子、蒙布、捶出纹路,大家就散开自己动手。
贝银挑了两片比较小的红树林叶子,将叶子铺在布袋上。
江却翻了半天,挑了一根细细的藤条和一小片蕨类的叶子。
木槌一下一下地轻落,布料上慢慢浮出叶脉清晰的纹路。
做完拓印,每个人都拎着自己印好的布袋,有的五颜六色,有的清淡素净。
江却拎着他那只浅纹布袋,随手挂在相机包侧面。
贝银也把自己的布袋折叠起来,收进帆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