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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年级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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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如期而至。连续两天的考试,考场之内只有笔尖落纸的轻响。
整场考试中,贝银从容不迫,每科都发挥稳定。
她觉得逾江的题目真的比荣城的题目简单太多。
江却拿到理科试卷时,落笔利落,思路通透,几乎没有卡壳的地方。可他翻开英语试卷的那一刻,烦躁的心情再次涌上来,答题依旧磕磕绊绊。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江却心里无比清楚:这一次他又要输了。
几天后,年级总榜张贴在教学楼外的公告墙上。
下课铃一响,大批学生蜂拥过去围观榜单,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来。
“这次年级第一还是蒋之岸的吧?”
“哪次不是他的?”
直到有个人震惊地发出叫声:“年级第一……贝银?!”
公告栏那里,排在第一的是高二(1)班的贝银,总分700分。排在她下面的是常年霸榜第一的蒋之岸,总分689分。
这一声喊出来后,喧闹声短暂停滞,随即是更大的骚动。
聂小橙挤在人群前排,反复确认榜单顶端那个名字,一脸难以置信,连忙回头望向教室。
江却听见外面的动静,抬眼望向走廊,随后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孩儿。他不爱凑热闹,只觉得好吵。
聂小橙一路小跑冲回教室里,大声喊道:“贝银!你……你快看榜单!”
班里的不少人闻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向贝银那一侧。
贝银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成绩不是刚出来吗?”
“年级第一是你!”聂小橙喘着气,伸手扶着课桌边沿,“所有人都以为这回还是蒋之岸,谁能想到你直接超他11分!整整700分!贝银,你太厉害了!”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在教室里传开。
“她转过来才一个多月,直接拿年级第一?”
“荣城过来的学生,这么厉害吗?”
“700分?!她是学神吧?”
“以往蒋之岸的成绩和第二名最少拉开二三十分,这次居然被别人反超了。”
贝银轻轻地合上手里的练习册,开口:“正常发挥。”
“我现在要封你为我的女神!你知道你有多厉害吗?!数学你几乎满分啊!”聂小橙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贝银有点儿接不住聂小橙的热情,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江却原本还挺烦的,直到听到贝银的成绩是700分的时候,忽然就没什么脾气了。
周围陆续有同学凑过来,三三两两地围在课桌边上,七嘴八舌地向贝银讨教学习方法。
“贝银,你平时刷题有什么技巧吗?”
“荣城的卷子是不是很难,能不能借我看看?”
“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一堆问题接踵而至。
贝银耐着性子简单地应答,点到即止。
换作从前,这般喧闹的阵势,江却早就把他们赶走了。可今天,他只是默默地把椅子往内侧挪了少许,留出空间,然后摊开英语练习册开始学习。
他都不用去看排名表,心里大致有数,仅英语一科,就会把他的总分狠狠地往下拽。
父亲很快就要回国,这份月考成绩单一定会送到父亲手上,江却肯定自己要被训了。
没过多久,晁刚走进教室。嘈杂声稍稍收敛。
晁刚把目光落到贝银身上,眼底带着明显的赞许。
“贝银,到我的办公室里一趟,”晁刚忍着笑意,“谈谈这次月考,还有之后学习上的一些安排。”
贝银应声,起身跟着晁刚走出教室。
桌边围着的同学见状纷纷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教室里一片沸沸扬扬的时候,(2)班那边也传来动静。
“隔壁班那个新转来的女生考了年级第一,总分700分!”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蒋之岸。
蒋之岸脸上没有失意的颓然,只是神色略带几分意外。
“之岸,这下你有对手了。”身旁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戏谑。
蒋之岸依旧和平时一样露出笑容,把成绩单折好揣进校服口袋里。
“挺厉害的。”他只简单评价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1)班的方向。
蒋之岸默默地记下贝银这个名字。
没过多久,贝银从办公室回来了。
她刚坐下,就察觉到身旁的江却周身低沉的气压。余光扫过江却的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错题标记,她心里隐约猜到几分缘由,但她选择不戳破。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一节课的大半时间,江却都听得心不在焉。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踏出教室门,聂小橙就抱着试卷凑过来。
这时,蒋之岸站在(1)班教室门口,指尖捏着自己的数学错题本,礼貌地敲了敲门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江却坐在原位,眼皮都没有抬。
贝银抬眼望向门外。
蒋之岸把视线落在贝银身上:“贝银同学。”
贝银疑惑地发问:“有事?”
“这次的月考你的数学大题思路很巧妙。”蒋之岸声音坦荡、温和,“我想参考一下你的解题过程,方便借我看一眼吗?”
周遭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贝银稍稍思索,拿起数学试卷走过去,和蒋之岸并肩靠着栏杆,低声探讨起题目。
江却抬眼,透过玻璃窗望向走廊外面。
没过多久,贝银走回座位。
“那个人是蒋之岸?”江却没有抬头,随口发问,听不出喜怒。
贝银嗯了一声。
江却又顺势问出:“他找你什么事?”
江却觉得问得有点儿多了,自己是不是有点儿管得太宽了?
“数学的最后两道大题,交换解题思路。”贝银没想那么多,简单地答复。
江却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觉得自己还是多考虑该怎么面对父亲的问候吧。父亲归期将近,那份记录着他的悬殊分数的成绩单,正静静地等待审阅。
放学的铃声如期响起,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喧闹声漫开。
贝银把书本一一归置进书包,余光瞥见江却依旧坐在座位上,盯着英语试卷出神。
她迟疑了片刻,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提笔写下几行要点,上面是整理好的英语长难句拆解技巧。
纸张被贝银推到江却手边。
“有空可以看看。”贝银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常用的一些英语小技巧,希望对你有帮助。”
说完,她转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渐渐地空荡下来,最后只剩下江却一个人。他垂眸看向桌面上那张写满字迹的纸。
少年捏着那张纸,静坐了很久。窗外的落日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父亲、被限制的热爱……一大堆压力横亘在前方,但这一刻,那张薄薄的纸却给了他一点儿希望。
江却回到家,看到客厅里的灯亮着。
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正端坐在真皮沙发上等他。
茶几上放着月考的成绩单,上面鲜红的分数十分刺眼。
“回来了。”男人一开口,压迫感沉甸甸地向江却笼罩过来。
晚饭都还没有上桌,一场训话就此开始。
“生物、物理科目几乎满分,其他科目一塌糊涂,尤其是英语。江却,你把心思都耗到什么地方去了?”
江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衣角,下颔绷得很紧:“理科我没有松懈。”
“高考看的是全科,不是凭几门理科就能高枕无忧。”男人眉头紧锁,话锋一转,直指江却的痛处,“你房间里都是与学习无关的东西,这些东西以后能给你铺路吗?”
作为父亲的江国清始终认为,江却研究一些杂七杂八的,不如专注学习来得实际。
“这不是无用的消遣。”江却声音拔高几分,“是我妈以前也支持我做的事。”
听江却提到母亲,对面的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对江却说:“那是她太爱你了,所以她支持你做任何想做的事。”
江却没有接话,只是握紧的拳头微微放松了些。
男人的声调缓慢而低沉:“可是小却,如果你妈妈还在这个世界上的话,她不会纵容你荒废学业的。我们这一生可以让自己开心,但是不能一直做无聊的消遣,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对生活无用的事情上。”
“这不是浪费。”江却顿时胸腔里火气翻涌,“我是真的想往这条路上走。”
“想做的事要建立在现实之上。”可对方不接受这套说辞,言语步步紧逼。
“现实一点儿。”男人向后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容置喙,“你的未来有该走的路,这些爱好闲时玩玩就够了,不能当主业。”
他们这样一来一回,争执不断升级。
江却骨子里的骄傲被狠狠戳中。
这座大房子装潢奢华,可自母亲病逝之后,这里就只剩他父亲冷冰冰的规矩与说教。
父亲从童年就对他少有关心——商人眼里,唯利是图才是根本。
他不想继续待在这座冷清的别墅里,更不想困在这里承受无休止的说教。他抓起背包,不顾身后父亲的呵斥,径直推门离开。
一旁的管家想要阻拦,最终没敢出声,眼睁睁地看着他摔门而出。
天色已晚,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只能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一团乱麻。
父亲的电话被他一一挂断,连带着管家的,也统统拒绝。
这时手机又振动了,江却刚想挂断,却看到是表哥的来电。
江却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喂?”
他的话音未落,电话里就传来熟悉的嗓音:“江却,你在哪里呢?舅舅给我打电话,说找不到你。”
江却回道:“我在营禾路这边……哥,我不想回去。”
那个家于他来说是一座囚牢,没有自由。
“行,待会儿我给舅舅回个电话,就说你到我这里来了。”
江却刚想应声,但立马反应过来:“嗯……等等,你回逾江了?”
“学校那边的事情提前忙完了,我就提前回来了。你找个明显的路口等我,我过去接你。”
江却挂了电话,等表哥来接他。
面对江却的夺门而出,男人脸色阴沉,打完电话后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管家见他心烦意乱,便提议道:“先生,你赶完飞机回来,到现在还没吃什么东西呢,要不然先吃晚饭吧?”
“不用了。”男人摆了摆手,随后就回了房间。
男人站了一会儿,便拨了一串号码。
丁零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而此时的何漫正在厨房里忙碌。
“妈,有人给你打电话。”贝银走向茶几,冲着厨房里的母亲喊道。
何漫说:“帮妈妈拿过来一下。”
贝银拿起手机,看见了来电人“江国清”。她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因此并没有多加留意,转身进了厨房。
何漫接过贝银递过来的手机,声音柔和:“喂?”
贝银不想打扰母亲,离开厨房去接水。回房间路过厨房的时候她听到了何漫温和又带着为难的声音:“青春期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执念,我可以试着想想切入点,可我并不了解孩子内心真正在意的东西,贸然去劝,只怕起反效果。”
贝银只当听见母亲要帮忙开导一个陷入家庭矛盾的少年——何漫告诉过她,江国清有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儿子。
贝银没放在心上,转身进了房间。
此时的江却刚等到来接他的车。
纪殊支着胳膊靠在窗边,眼里藏着压不住的少年桀骜,左手腕上绑着一根彩色细绳,在夜色里并不起眼。
纪殊声音低沉地说道:“发什么呆?上车。”
江却坐到副驾驶位上,刚扣好安全带,就听到表哥的手机振动个不停。
纪殊接通电话后,直接开了免提。听筒里传来爽朗、粗犷的嗓音:“纪殊!你回逾江居然悄无声息?也不跟我们这帮朋友碰个面!要不是霍钦告诉我们,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纪殊低低地笑了一声,瞥了一眼垂着头、情绪低落的江却,语气淡下来:“我就是请了个假,临时回来处理私事,过两天闲下来再约。”
纪殊没多聊,便匆匆挂了电话。
“舅舅刚跟我通完电话,他跟我说了事情的经过。”纪殊语调平稳。
江却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路灯,手指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贝银给的写满英语技巧的字条,闷声吐出一句:“他只觉得我喜欢的事情全是没用的消遣。”
“你的不甘心,我懂。”纪殊等红灯,脚踩刹车,侧过头看他,“但硬碰硬只会激化矛盾。你先把各科的成绩稳住,手里攥够现实的筹码,才有资格站在你爸爸面前去争取你想要走的路。”
他们从小就一起长大,江却的秉性纪殊比谁都清楚。江却除了母亲,就只和纪殊谈心。他们如同手足,江却很依赖纪殊。
车子驶入闹中取静的小区内。
“走吧。”纪殊推开车门。
江却拿上书包跟纪殊进屋。
房子是简约现代风格,装修也是按照纪殊自己的喜好。
纪殊从厨房里拿了两罐可乐递给江却。
“别把自己绷得太紧。”纪殊开口,“你今晚跑出来,舅舅有火气,但不会真的为难你。”
“他从来不肯试着理解我。”江却声音压得很低。
手腕上那根旧彩绳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纪殊在江家长大,太清楚江国清那套凡事权衡利弊的思维,也懂江却这份不肯妥协的执拗。
“光靠吵架、赌气,护不住你想要的东西。”纪殊语气平和。
纪殊缓缓地开口:“他用世俗标尺衡量你的理想,你拿理想对抗现实,只会两败俱伤。”
江却再次沉默:他什么道理都懂,可是他不想忍受不喜欢的规矩。
“你今晚就在我这儿住,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纪殊站起身。
江却点点头,抱起书包跟着纪殊上楼。
客房收拾得干净清爽,床品柔软,窗边摆着书桌。
纪殊带他看过房间便退了出去,把房门合上,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小心地掏出字条夹进自己的英语笔记本里,躺倒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