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有段日子》不见故涯

5、第 5 章

　　过了一会，我没听见徐园说话就转头去看他。
　　只见他也望向我。

　　“承认不甘心没有什么的，”他去触碰着旁边的花花草草，可是并无形体的手什么也抓不住。

　　“我……”

　　“不用急着否认，”徐园打断我：“如果你真的放下了，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是了，他说过的。
　　只有对这世界仍有执念的人，才会以这种方式留存在这里。

　　我沉默了。
　　不甘心吗？有执念吗？
　　我在心里问自己。

　　事实上，我都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许也是因为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内心和情绪。
　　好像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被自己骗过去了。

　　我告诉自己，我并没有错，错的是江寒钟和杨昕薇。
　　可是内心深处还是在痛苦地纠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自己的丈夫爱上了别人。

　　我告诉自己，杨昕薇再怎么优秀，就算有着年轻姣好的面容和耀眼的高学历，她还是个卑劣的婚姻插足者。
　　可是内心深处还是在把自己和她做比较后感到铺天盖地的无力和自卑，甚至还有恐惧。

　　我告诉自己，现在的我不过就是一个可怜的游魂，改变不了任何事，惩罚不了任何人。
　　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的……好恨啊。
　　我好恨啊。

　　我疯狂地恨着一切。
　　我恨，为什么我出生于贫苦的家庭。
　　我恨，为什么我是一个女性。
　　我恨，为什么这世界自然而然将家庭里的重担倾向于女性。
　　我恨，为什么我也会陷入误区，觉得江寒钟不会做饭也没有关系，扫扫地也就挺好的了。
　　我恨，为什么当初没能把重心放在自己的前途和事业上，反正这个家迟早也是要散的。
　　我恨，为什么我在家劳心劳力，江寒钟转头就和别的女人好上了。
　　我恨，为什么明明错的是他们，最后承担恶果的人却是我。
　　我恨，死的应该是江寒钟和杨昕薇才对。
　　我恨，我连死都落得个不明不白。

　　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温和的人，但是此刻恶意在心底疯狂生长，扭曲地连我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徐园说得没错。
　　我没有放下，所有的平和都是假象。

　　他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在死后立刻去找到杨昕薇。
　　那大概是，我平等地恨着这里的一切吧。

　　或许是我咬紧牙关的表情太过悲伤，徐园走到我的旁边握住我的肩膀。
　　没有温度，但是可以感受到力量。

　　我突然就抓着他的手，委屈地失声痛哭：“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眼泪，只有撕心裂肺的低吼。

　　徐园替我顺气，尽管那并没有什么用，只是行为上习惯。
　　“你没错，”他尝试安慰我：“相信我，你没错。”
　　等我平静下来后，他又叹息了一口气：“只是我们得承认，这世间本就没有几件事是用对错来定义的。”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徐园轻声道。

　　他这样问，我才意识到，自从遇见他之后，我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世界里，居然都没有关心我这个同伴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又是为什么在小小年纪就死去了呢？
　　看着他孩子的身躯，我的自觉告诉我，那应该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注意力成功被他吸引过去，我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想听。”

　　“其实倒也没那么复杂。”
　　令我惊讶的是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就是我妈死了，然后我爸娶了一个离异好几次富家女，不过那个女人对我不好，有一次失手就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失手？”
　　想到自己的遭遇，我冷笑一声：“应该不是失手吧。”

　　徐园耸耸肩：“或许吧。也许她只是想要像之前一样虐待我，给我一个教训，但是没想到我真就这么死了。”
　　他顿了一下，我立马问道：“所以，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想看着她死在我眼前，”面前的男孩语气依旧平淡又坚定：“还有我那个血缘上的父亲。”
　　“你知道吗？刚死的时候，我特恨他们，我尝试了很多方法去伤害他们，去抓他们，或是入他们的梦等等，现在想想有点可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说恨吧，也谈不上了。”
　　徐园舒了一口气：“只是总要看着他们死去吧，就像他们当初看着我死去——这样才算公平。”

　　“于是你等了十多年？那你是要一直等他们老到死吗？”我有些难以置信。

　　“其实我更希望他们有个什么意外，比如出个车祸，患个绝症之类的。”徐园叹了一口气：“这个想法很恶毒，我知道。”

　　“不会。”我摇头，表示理解他：“他们那样伤害了你，你怎么想都不会过分。”

　　“说实话，我以为你会是‘道德感’很强，也很‘善良’的那种人，说这些话之前我都做好了被你教育的准备。”

　　徐园又把话题引到我身上，他望向我，我注意到他的眼是少见的黑色。

　　“那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
　　我故作语气轻快，周围的气氛变得没有那么沉重了。

　　徐园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是一类人。”
　　我大概知道他口中是那一类人是哪一类人。

　　可能是太过清醒，也可能只是软弱。
　　哪怕还活着，我想我也永远不会站在江寒钟和杨昕薇的面前，对他们破口大骂。

　　我甚至可以理解江寒钟，一边是不在年轻，整日在家的妻子，一边是风华正茂的优秀女孩。
　　换作是我，也不敢保证自己真的就没有一点的心动。
　　没办法，毕竟心动太容易了，可能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

　　我也觉得杨昕薇可怜。
　　想想她那么优秀，年纪也小，明明可以有更加广阔的天地，却偏偏要去做一个第三者。
　　太可笑了。

　　而我就更悲惨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只是我仍然很困惑。
　　我又没说我要赖上江寒钟一辈子，他出轨了，我绝对会比他先一步提出离婚。
　　杨昕薇她就这么恨我吗？连一点退路都不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