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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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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如今才知晓了生命的重与轻。
可叹的是,你所谓的重,于他人而言是轻,同样的,他人的重,于你眼里或许也只是轻。
而我的“重”,在世人眼里,不过是新闻里那几句话。
“据悉,昨日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我市一名成年女性坠楼身亡,警方对此正积极展开进一步调查……”
家里的窗帘全都拉上了。
江寒钟颓废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眼神呆滞无神,他的周围是零零散散的一堆酒瓶和烟头。
我注意到他的指尖好像是被烫伤了一块,都破皮了。
可能是我的眼神过于专注,徐园在一旁咳了两声,轻声提醒道:“你该不会是心疼了吧?”
“没有。”
我立刻否认,倒有些欲盖弥彰。
“我只是在想,你们男人都这么虚伪的吗?明明都出轨了,还要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诶——不要带上我,我死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呢。”
徐园爱和我耍嘴皮子,我懒得理他。
这时候电话响了,江寒钟挣扎着爬向手机,没错,就是手脚并用地爬,毫无形象。
“她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华庆大厦?”
“我知道,但是你们警方办案都这么草率的吗!”
“她不会无缘无故去天台的,她不会自杀的,你们都他妈是傻逼吗!”
江寒钟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安抚他,可是不管用。
“我要报警!我要立案!我要调查!我要真相!你听懂了吗?”
江寒钟跪在地上,抱着手机大声嘶吼。
过了很久,电话已经被那头挂掉,他还是保留着那个姿势,将头埋在臂弯立,我听见有隐隐的呜咽声传出。
我先走出那栋楼,徐园过了一会也出来了。
“喂,你还好吧?”
我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还好。”
感觉我心里空落落的:“我应该开心的,至少这个世界还会有人因为我的死而动容,对吧?”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就心软。”徐园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别告诉我,你就这样原谅他的出轨了啊。”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原谅,只是我现在很矛盾。”
“怎么就矛盾了?”徐园表示不理解。
“就比如是有一个人,他对你好的同时却也伤害了你,又或者,一个人他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但是他总体来讲也算是个好人,那你要怎么面对他呢?”
我问道。
“那就要看他对你的伤害有多深了。”徐园摩挲着下巴思考。
“那如果也分不清是他给的幸福更多,还是伤害更多呢?”我接着问。
“你这个女人真的好麻烦!”
徐园一甩手放弃了思考我的问题。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就像我之前见到过有一个小孩偷钱为了给他的母亲治病,人们不管怎么评价他都好像差点意思,而且这本身就没有绝对公正客观,就看你是站的角度是男孩,母亲还是那个被偷钱的人了。”
我咬了咬嘴唇:“但是他确实很有孝心啊。”
“可你能说他是个好人吗?”徐园反问我:“他可偷了别人的钱诶,那也是别人的劳动成果。”
“偷东西这个行为肯定是不对的,他也应该接受相应的处罚。”这次我比较确定。
徐园乐了:“那有人又说了,法外尚有人情在,孩子也是一片孝心。”
他接着说:“或许问题可以在复杂一点,那个被偷钱的人如果是一个大富豪,他是不是应该慷慨大方地不去计较呢?又或者,他偷的钱不巧也是别人的救命钱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被他的话绕懵了。
“我是想告诉你,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人们可以一方面希望有人可以不计得失去救自己的命,但是又不希望自己的钱莫名其妙救去救别人的命。”
“所以呢?”
我原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劝我一心向善的圣贤话。
没想到接下来他说:“所以你没必要纠结,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既然他让你幸福是真的,他让你伤心也是真的,那你心疼他现在的落寞也不妨碍你看到他被伤害时感到痛快。”
“顺应此刻的内心就好,管那么多干什么?”
徐园总结道,一副高深的模样:“你就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吧!”
“我想去找杨昕薇,应该就是她找人来迷晕我,然后将我丢下楼的。”
徐园往前走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眼光看向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被人杀死的?”
我点头。
“所以,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你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他一脸不可置信:“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一样心大的死者。”
我也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他:“我看起来很像是自杀的吗?而且你也没问我。”
徐园嘴角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才解释道:“那是因为我见过的死亡太多了,都没有意识去关心是因为什么死的了。”
但是我听见他又在小声嘀咕:“还不因为怕你又想伤心事。”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但我知道他其实也是一个热心肠的男孩子。
额,男人。
不想继续和他纠结下去,我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那我怎么样才能找到杨昕薇呢?”
经过半天匪夷所思又弯弯绕绕的交谈后,我现在有了一种回归正轨的感觉。
“我知道长海市的富人区,说不准她就住在那里。”
“我们就赶快去吧。”
徐园带着我穿过一条条街道和楼房,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我们在一处看起来就规格很高的别墅区门口停住。
“就是这里了。”他双手插兜,回头示意道。
我微微点头:“那我们进去吧。”
这么一看,成为鬼也还算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我可以随意进出任何地方而不被发现。
说起来,这里是我活着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居然可以在死后还能开拓一下视野。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我叹息一声,甩甩头把其余的杂念都先摒弃在一旁。
徐园陪着我这里转了又转,虽然我们不会感觉到累,但是时间久了仍没有进展还是难免会有点失望和无聊。
干脆先让让灵魂休息一下。
徐园说我是最心大的死者。
好像确实是的。
可话说回来,真相也不过就是那样——
杨昕薇为了除掉我这个原配,找人杀了我,然后伪造成是我自杀的样子。
至于那些警察,他们无非也就是觉得我就是自杀,或者是被杨家的权势所胁迫而拒绝调查我真正的死因。
江寒钟虽然出轨了,但是对相处多年的妻子仍有一丝愧疚和思念。
一切都说得通。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相不是这样,我现在就是一个鬼混游荡在这世间,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只想离开这里,可是我连离开都做不到。
“做鬼的第一天感觉什么样?”
徐园突然问我,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们正坐在湖边,看着不远处有人在给鱼喂食。
“也没什么感觉。”
我浅浅伸了一个懒腰,躺在草地上:“还行吧,不用操心太多,反正也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徐园学着我的样子也躺在草地上:“你不怕吗?”
“怕什么?”
“未知。”
我无所谓地扯了一个满是苦涩的笑:“我连死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无非就是再死一次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