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证者》银瓜子

2、测试

　　列车一路往前，在经过一个弯道后，建筑楼像是禁止进入禁区似的骤然截断，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擎天柱似的黑色巨物刀锋一样闯入视野，“穹顶大厦”，楼如其名，顶端直插入云层，搅动风云。周围没有比它更高的建筑，也没有比它历史更为悠久的建筑，它像是老大哥一样俯视世界。

　　而这也是这辆列车的终点站，也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

　　所有人围在窗边，七嘴八舌讨论着，车厢里顿时跟菜市场一样乱哄哄的。

　　列车在一个只有顶棚的站台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所有人都朝着车门走去。

　　尤黎站着没动，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往车门挪过去，突然，身后一阵大力把她推了过去，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

　　“别挡道，怪胎。”一个剃着寸头的高胖男生大吼了一句，转头继续往前走，旁边的卷毛瘦子则是曲着腿学着矮子一样走路，那滑稽的姿势让跟随的团体爆发出一阵笑声。

　　尤黎认出了他们，是隔壁班的那几人，他们很喜欢拿别人取乐，每天野兽一样在学校里寻找自己的猎物，抓到别人的弱点就死不松口，一定要生生毁掉那个人才行。很明显，她未跟得上同龄人的身高和模样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也许之后就不会有交集了。

　　“这群人脑子有病，你没事吧？”沈星对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骂了一句，转头瞧见尤黎不出声的模样连忙问道，“诶，你这怎么不说话啊？”

　　“没事，走吧。”尤黎摇摇头，根本不把这傻逼人做的傻逼事放心上。

　　两人在车门关闭前一秒下了车。

　　沈星仰起头看着面前的黑色建筑，“我天，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建起来的，我觉得我的脖子要断了。”

　　尤黎拉着她，“快点进去吧。”

　　“等等，我拍个照片。”沈星拿起手机，卡嚓卡嚓十几张连拍，那声音惊的旁边的人忍不住侧头看着他们，要不是身上穿着一样的衣服，估计会以为是哪个观光团的进来了。

　　进入穹顶大厦大厅，人群里发出一声声的惊叹声和议论声。

　　地面与穹顶遥不可及，一走进去，像是蚂蚁进入了极为宏伟的教堂。在他们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眼睛雕塑，那眼睛栩栩如生，两个圆圈将其环绕交互转动，隐约间，像是活了过来，眼睛之上，是一条条交错连接宛若蛛丝的透明通道。

　　“我天，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沈星不停的朝四周看去，手机完全没有放下来，不停地在拍照片，然后开始写文案，“我敢保证，今天的朋友圈肯定全是穹顶大厦。”

　　“算了吧，照片发不出去的。”尤黎随口说道。

　　“你说什么？”沈星抬头看她，见尤黎盯着她的手机，不信邪的点击发送，然而界面没有任何反应，她来回试了几次，手机直接卡机。

　　“卧槽，尤黎，你不会是潜伏在平民百姓里的黑衣人吧？”

　　尤黎嘴角抽搐，“你电影看多了吧你，穹顶大厦平日连列车都不许停靠，只是测试而已，怎么可能让你们进来拍照片，人家又不是傻。”

　　“真的假的，”沈星半信半疑，当她听到周围的人也发出了和她一样的抱怨，这才一脸惊异的盯着尤黎。

　　举行测试的大厅按照惯例安排在三楼，上一届经过测试的老学员早早等候，带领着所有人分批次坐上电梯去往三楼大厅。

　　整个大厅呈现扇形，可容纳上千人，头顶上的多个吸顶灯将整个大厅照的透亮，第一排是老学员，后面则可以随意落座。

　　尤黎和沈星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一眼过去，可以将大厅一览无余。

　　每个人都在和旁边的人说话，空气里似乎透着一丝迫切和渴望，血管里的血液加速流动，那从皮肤渗透出来的温度让整个大厅都变得闷热，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穹顶大厦，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这场测试决定着他们的人生，判定他们是否有资格成为一个合格的对社会有所帮助的人，测试也会找出他们的所长与技能、天分，决定他们之后的人生轨迹和工作，这个世界依靠测试让人们各司其职，使得能够正常运转，而众所周知，这场测试的通过率是百分之百。

　　礼堂里突然响起敲击话筒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台上看去，那里站着一个外表俊朗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一套考究的银色西装，油亮的头发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修理过的眉毛压低，眼睛深邃迷人，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

　　他一上台，下面的人发出压低的尖叫声，旁边的沈星也化作山上的猴子嗷嗷叫，“天啊，雷恩，我做梦都没想到能在现实中见到雷恩，穹顶大厦居然让雷恩担任今年测试的开幕人。”她激动的抓着尤黎手臂，即便知道图片无法存储，也依然控制不住的拿起手机疯狂拍照，霎时，大厅里响起一阵阵的咔擦声，前面一排的老学员们相互对视一笑，也不出声制止。

　　尤黎把抓的生疼的手臂扯出来，问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这个雷恩是谁啊？”

　　沈星一脸看到外星人的模样看着她，“让你平时多看看你不听，雷恩，有名的电影明星，外送大众情人，世界上超过90%的女性都想要干一件事，那就是睡他。”

　　尤黎一脸无语，“那90%也包括你吗？”

　　沈星白了她一眼，“哼，反正一定不包括你。”说完，嫌弃尤黎实在没意思，干脆扭头和身边的人激烈的讨论。

　　雷恩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敲了敲麦克风，等大厅逐渐安静下来后，清了清嗓子道，“大家好，我是雷恩，也许你们在电视上或者其他地方见过我，很有幸，我能作为本届的测试大会的开幕嘉宾。但首先我要说，欢迎！欢迎各位参加本次测试，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很多年前的今天，持续数年的战争宣布彻底结束。你们也许从父母或者老师的口中听到过，这片土地曾经遭受过残酷的战争，烽火连天，无数人失去了原来的家园，流离失所，那数年的硝烟持续到今，依然未曾消去。”

　　雷恩声音严肃，字字铿锵：“在所有人被死亡、饥饿、痛苦、所笼罩时，我们的祖先用一砖一瓦，在那个废墟的年代重建了我们的家园，才有了如今的我们。”

　　“在那个蛮荒、暗无天日的年代，我们的祖先意识到，造成战争的爆发不是源于种族、信仰的不同，而是源于个人不同思想的差异，源于人们心中深埋的罪恶，所以，我们的祖先设立了测试，测试让善良的人能够安全的走进最黑暗的角落，也能让罪念滋生的恶人无所遁形，测试给了我们保障，设立正确无误的人生道路，是我们生命的引路明灯。”

　　尤黎的目光落在了其他人的脸上，他们听的很认真，几乎一动不动。尤黎不敢随意转过头，因为在他们中间突然有了动作一定很明显。她感觉到裤袋里传出一阵震动，那震动吓了她一跳，随后又放松下来。在出门前，母亲提醒她将手机设置成震动模式，事实证明，上一辈人的建议有时候很有用，不过，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转念一想，也许是垃圾信息的可能性的更大。

　　台上还在继续，“从前的战争、痛苦、谎言、猜忌甚至是犯罪将不复存在，这是我们对于开创新时代的先辈们所许下的诺言，而现在，这个任务交到了你们的手中。”

　　那沉重而富有力量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回响，尤黎手指放在大腿上来回抠着，她想要看看手里的消息，旁边是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即将被点燃热血的斗牛。

　　“今天，你们都十六岁了，在即将成年的边缘，现在，选择的时候到了，而测试将会告诉你——你是谁，你将成为怎样的人，你是否对于自己有足够的信息承担这份责任，通过测试的人，你们的父母会以你们为傲，也将与我们一起，创建一个更加繁荣美好的新世界。”

　　“眼见一切……”雷恩右手握成拳举过头顶，将麦克风转向台下。

　　“皆为真实！”所有人喊出这句话，那声音像是核弹在礼堂炸开，让人心跳加速、兴奋不已。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黎被一股力量推着站了起来，脑袋晕乎乎，一时之间什么也听不清。

　　雷恩讲完开场白挥着手下台消失在侧边的门后，所有人的手机上都弹出了一条通知信息。

　　测试分成了两个批次同时进行，顺序随即排列，尤黎和沈星被分在了不同的批次，这意味着他们会在不同的地方进行测试。

　　沈星脸上还带着一丝热血沸腾的绯红，她看了看自己的顺序号码137，她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唉，排的这么靠后，要等多久啊。”

　　说完，她又扒拉着尤黎的手机，一眼看到38的号码，顿时羡慕住了，“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我怎么就排的这么后，你还不在，我一个人不得无聊死。”

　　“算了吧，你和80岁的老太太都能聊嗨，那边一推人指不定你还觉得顺序太靠前了。”尤黎戳破她的小心思，低头看着躺着手里的另一个消息，随手点开。

　　“嘿嘿，还是你懂我啊。”沈星搂住她肩膀，开始展望未来，“我觉得吧，我之后的路线估计是走记者啊、高端销售人员这一挂的，不用测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还费那劲。”

　　说了半晌，见旁边没动静，侧头见尤黎盯着手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好奇凑过去道，“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尤黎飞快将手机翻转过来塞进口袋里，“没什么，垃圾短信。”

　　沈星摆明了不信，“垃圾短信？垃圾短信还这么认真，有鬼，不会是有人给你的情书吧？测试当天发情书，够浪漫啊。”说着，手往口袋里伸去。

　　“好了你别闹了，人都快走光了。”尤黎站起来转头往四周看去，沈星一看，果然是，连忙站起来跟着同个方向的人走，末了还转头指了指她的手机，示意测试结束后她要看。

　　尤黎做了一个已经删掉的手势，转身离开大厅，走到门口，她掏出手机，那上面躺着一句简短的信息：测试——不是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