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孽徒 ...
-
郁离终因师父所说的话而郁结难解,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沈宗主不日将至,届时你须得盛装打扮,随我去迎接沈宗主。”
“盛装打扮”这四个字颇有深意。
郁离理解为,师父有意让他在沈夜迟跟前露面,从而试探沈夜迟对她的态度,才好向沈夜迟正式提及这门婚事时。
繁花部宗主沈夜迟早些年是纪远行的亲信之一。而后为了扩张门派势力,他奉老宫主洛思归之命,来到中原创建幻花宫的分支。
表面上是派遣,实为放逐。
如此一来,他就再也不能为纪远行效力了。
被外放多年,沈夜迟必有怨言。
为了稳住沈夜迟,同时让他继续为自己效力,师父迫不得已将他悉心栽培了多年的徒弟,也就是自己,嫁给沈夜迟。
如此一来,沈夜迟势必会感激于师父,会更乐意效为他卖命。
只是,沈夜迟会看上自己吗?
在郁离的印象中,沈夜迟恃才傲物,憎恶分明。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接受师父给他安排的婚事?
而郁离很小的时候,沈夜迟还曾给她出过馊主意,害得她被师父责罚。所以,她对沈夜迟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感。
更何况,沈夜迟被外放多年,定然吃了不少苦,如今还不知他沧桑成什么样了。
她才不要嫁给一个这样的人呢……
每个少女心中都有一场风花雪月的绮梦。
比起不修边幅的江湖侠客,她更喜欢绝世无双、俊美无匹的温润公子。
就如师父这样的……
郁离在幻花宫长大。
东海幻花宫,是人人艳羡的风流名门。
幻花宫弟子虽久居海外,却也诗文并举,不乏有世外高人。
郁离身为幻花宫宫主纪远行之徒,自然也接触过许多不凡之人,见识过许多新鲜事物。
因此,她格外希望能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夫君也是这样的人。
放眼整个东海,没有人比师父更有权力、更温柔、更让她心动。
至于沈夜昙嘛,她从未想过要嫁给他,当他的妻子。
可是师父却硬要她嫁给他。
师父,您当真不顾往日的师徒情谊,要将徒儿当作讨好别的男人的筹码吗?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郁离的胳膊有些发麻。她翻了个身子,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给硌到了。
她拿起来一看,原本被她藏在了枕头底下的小绿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了出来。
将那小绿瓶攥在手中,郁离的脸如熟透的虾仁。
多数人对自己未曾经历过的事物都很好奇,可没有人为郁离解答疑惑,也没有人告诉她究竟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是不该做的。
郁离用指头抿了一小点绿瓶中的膏药,涂抹在伤处。
涂到一半时,她的手指除了有些凉之外,还有奇怪。
怎么会这样……
郁离的脸色瞬间惨白无比。
以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啊,她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想到此,她开始后怕,并抱紧双肩,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蒙在被窝里哭泣。
郁离不敢告诉别人,只能去找她最信任的师父。
纪远行本来已经歇下了,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
敢半夜这样敲他房门的人,除了离儿那个丫头还有谁?
“师父,您睡着了吗?”
果然是离儿,她怎么又来了?他不是已经告诉过她,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深夜风凉,纪远行怕郁离等的时间长了,会被风吹到。只披了一件外袍便去给她开门。
“师父。”
女孩带着哭腔,语气很是委屈,仿佛有人欺负了她一样。
这好端端的,怎么哭成了这样?
“离儿,你究竟所谓何事?”
“离儿,离儿受伤了,还……还……有……红红的……离儿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了?”已经语无伦次了。
纪远行已经知道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收回本欲斥责郁离的话,怀着复杂的心情将她拉进屋内。
面前是脸色阴沉的师父,郁离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她知道自己不该扰师父清眠,也深知自己正如师父所言不成体统。
郁离很怕被师父责罚得更厉害,主动跪在地上认错。
纪远行打开窗子,任由夜间的冷风吹过他的脸庞。觉得还不够冷,便从井中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
当冰冷的井水刺激到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他才稍微平静下来,开口道:
“你所言,可有虚假?”
“离儿不敢……欺瞒于师父。”
纪远行本想问伤还疼吗?却觉得这句话甚是暧昧,为防止离儿多想,只能改成:“有按时涂药吗?”
郁离回答:“徒儿已按照师父的叮嘱,按时涂药了。”
“只是……”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终究郁离还是个脸皮薄的女孩,对于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与那日企图勾.引他的离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倒真是有点让他摸不透女孩的性格。
纪远行转过身去,背对着郁离,语气柔了下来:“那如今还疼吗?”
郁离将头低了下去,不敢直视师父的眼睛。一定是上天在惩罚她。
郁离只顾着想事情,似乎没有听到纪远行的话。
直到一双黑色的靴子跃然映于眼前,纪远行的身影瞬间挡住了房内所有的亮光,郁离蓦地抬起头,视线刚好与纪远行对上,对方是从容淡定,而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纪远行微微皱眉:“离儿?”
郁离赶忙道:“不疼了,离儿已经不疼了。”
“师父,伤口也……也愈合了。”
纪远行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是他想多了。
先前因他之故,离儿才会受伤。可如今离儿的伤既然已经痊愈了,那……
离儿今年十五岁了,想来也确实到了时候。
她无父无母,身边又没有个长辈教她这些,以至于长这么大了对这些一无所知。
离儿应该很害怕吧?所以才会在发现自己“受伤”了以后,第一个跑来找他。
但若是他告诉她,你没有受伤,这些都是正常的,那接下来又要如何向她解释呢?
纪远行抱着郁离飞向高空。她的发丝丝缕缕地打在他的脸上,几次挡住他的视线。
他将郁离带回了栖迟居,随后在衣柜中翻找,然而并无多余的被子。
郁离道:“师父,离儿将那些床单被褥和衣物都拿去洗了。”
哦,竟是如此。他本想找一条毯子让她先垫着。
也罢……
纪远行只能脱去外袍,垫在被褥之下。
这样会弄脏师父的衣服吧?郁离摇头:“师父,不要。”
如师父这般温文尔雅、光风霁月之人,应当纤尘不染。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师父的衣服染上那些污秽之物。
“师父,您将衣服拿回去吧。”
“无妨,到时候洗洗就行了。”
“师父,洗不干净的……”
“为师还有其它的衣服可以换。”
“睡吧,时候不早了。莫要忘记,师父交代你的话。三日后,沈宗主……”
“师父,离儿知道!”
师父在临走时,竟还不忘提醒她梳妆打扮,以便于给沈夜昙留下一个好印象。
果然,还是要将她沈夜昙的怀里推。
郁离不由捏紧手心,她忽然不想让师父走了。
“师父。”
郁离再度抱住了纪远行,语声娇柔。
纪远行浑身一震,眉头狠狠地一皱,欲将她推开,却被抱得更紧了。
“您还没告诉离儿,离儿的伤……为何会……”
“是不是因为,那日……那日……”
纪远行叹了口气,这些年,不管处于何种境地,他都一直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用正道的道德标尺来约束自己,向来是非分明。
正是因为太清醒了,才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
这次就狠心一点吧,这样她便不会来找他了。
“孽徒!”
纪远行用内力再次将郁离震开,没有上次那样那样用力,所以郁离只是只是微微后退了几步,并未受伤。
纪远行一改素日的温和,脸上竟出现了一种郁离从未见过的可怕表情。
“你既然知道此事不对,为何还要将主意打到为师身上,屡次对为师说些无礼之语?”
这丫头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他将话说绝,狠事做尽。
“因为……离儿喜欢师父。”
有多喜欢,就有多卑微。
如今师父是天上的月光,而她是地上的尘埃。她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他,而他对她不屑一顾,甚至不耻于她。
“住口,休要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