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后师父日渐疯魔》西柚璃

8、海生月明裙

　　纪远行最终还是走了。
　　月没参横，寒夜森森。
　　可等到第二日，那些禁忌的感情，阴暗的眷恋，愚蠢的奢求统统覆于黑夜。
　　因为这一切难见天日，更为世人所不容。
　　三日后。
　　天色将明，晨光熹微。
　　早有一众宫人在门外等候，排成两列，左侧的婢女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早膳与今日所穿的衣物并各类首饰，右侧的花奴手持花篮，一时之间，罗裙飘曳，一袭素色宫装随风送香。
　　幻花宫的下人也分三六九等，花奴在婢女之上。
　　婢女通常干一些杂活累活，而花奴除了近身伺候各主子，还可以学习种花、制香、诗书等风雅物事。
　　而今她们特奉宫主之命，为小姐梳妆打扮。
　　小姐什么时候醒了，她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只是天快亮了，若是小姐再不起床，恐怕会误了时辰，届时她们这些人还会被大总管责罚。
　　此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小姑娘，接过宫人手中放着衣物的托盘，高举于头顶，跪在地上，道:“淼淼特奉宫主之命，来为小姐更换衣服。”
　　幻花宫规矩甚多，上下级之分明显。
　　小姑娘动作生疏拘谨，却也格外小心，生怕会出什么差错。
　　她是大总管沧九重之女沧淼淼，年方十五，肤色白皙，眉如弯月，清眸流盼，身穿藕色纱衫，发髻盘叠成螺状，放置在两侧，上面别着几朵刚采摘的樱花，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
　　长相倒也清丽可人，只是在美女如云的幻花宫中稍显逊色。
　　沧淼淼本不必来的。
　　可宫主早些时候就找到了母亲。母亲将她叫到跟前，交代了一些事宜，并交给她几样女孩来月事时所用的东西。
　　郁离打开门，见眼前的阵仗如此之大，惊讶不已。
　　待沧淼淼表明来意，并且这些都是宫主为她准备的，郁离微微有些得意。
　　她如今所能享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师父的徒弟……
　　所以，她绝不会轻易放手。
　　沧淼淼是二师父白诗音之女，而郁离与二师父素来亲厚，自然不能怠慢沧淼淼。
　　她将沧淼淼迎了进去，明明两个人才不过见了几面，她挽着淼淼的手，待她亲昵如姐妹一般。
　　淼淼有些无措。
　　“这是何物？”郁离指着托盘内的布条，问道。
　　“这里面装的是草木灰，可用来吸附秽物。”
　　接下来，沧淼淼又为她讲解了许多常识与注意事项。
　　郁离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小姐，这只是一种正常现象，您不必担忧。”
　　幻花宫宫人都默认郁离是宫主的私.生.女，所以大家素日里都称呼她为小姐。
　　被这样叫多了，郁离自然而然也就习惯了。
　　“小姐，让淼淼来吧。”
　　虽然大家都是女孩，可是沧淼淼靠近郁离时，脸还是红了。
　　沧淼淼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到了托盘上，并用一块白布盖住，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婢女们鱼贯而入，将早膳摆在桌上。
　　是一碟煎鱼片，和一碗粥，分量极少，然菜色鲜艳，看起来十分可口。
　　白萝卜丝放在碟子底部，再垫上苏子叶。金黄焦香的鱼肉摆放在苏子叶上，在鱼片上放罗勒、苏子叶、柠檬片、黄瓜片加以点缀。
　　旁边放着一小碟酱油，用作蘸料。
　　粥是百合玉米糁粥。
　　是用早晨采摘的百合，连并少量的玫瑰花瓣掺进玉米糁中熬制而成的。里面还加入了少许枸杞、冰糖，如此一来，软糯香甜，口感极佳。
　　郁离只咬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身边的婢女早已将粥盛好，捧到了她的面前。
　　郁离照例只饮了几口，然后婢女便将所有的东西都撤了下去。
　　郁离其实没有吃饱，刚想叫住那婢女，却被一花奴讥讽道:“这是幻花宫的规矩，您是幻花宫的大小姐，应饮食有度，不可过分贪恋口腹之欲。”
　　暗讽她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
　　郁离挑眉，不过一个小小的花奴而已，又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她这样说话。
　　郁离笑道:“规矩？我竟不知幻花宫何时有这样的规矩了？”
　　“还望小姐莫要为难奴婢。”
　　“我说不准撤，就是不准撤。”
　　花奴道:“月怜并非小姐的奴婢，恕月怜难以从命。”
　　郁离冷然:“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奴婢，那这幻花宫上下自然都是你的主子。”
　　“月怜是夫人的花奴，只听命于夫人。并非人人都能使唤。”
　　“你当初卖到幻花宫，签下的是死契。一日为奴，终身为奴。难道你还想翻身做主子不成？”
　　“月怜不敢。”
　　气氛正直剑拔弩张之际，其余婢女都低着头，唯有一个花奴提醒道:
　　“小姐，时候不早了，若再不梳洗，怕是会来不及。”
　　既然如此，她也不耽误正事了，这次就暂且放过她吧。
　　“小姐，让奴婢为您梳洗打扮吧。”
　　郁离瞥她一眼，问:“你唤何名。”
　　那花奴恭敬道:“奴婢唤星怜，和月怜共同服侍夫人。”
　　她竟也是洛锦霜身边的人。
　　星怜给月怜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
　　月怜颇有些不情愿，临走之际，紧咬着唇，暗暗生恨。
　　“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发型？”
　　还可以选择吗？郁离眼睛一亮，适才的不快转眼烟消云散。
　　她仔细想了想，却也发现自己也并没有特别喜欢的发型。
　　星怜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道:“此乃天机阁收录的幽兰自赏册，里面所呈现的是江湖中女侠们的着装，与时兴的发型，小姐可作为参考。”
　　扉页是一个身穿素白纱衣，身姿飘逸的舞剑少女。她清雅绝俗，姿容秀丽，其天人之姿，世间无人可与之相提并论。
　　书的右下角写着这样一行小字:古墓派玉前辈
　　天机阁评价:清纯玉女
　　第二页是一个手执拂尘，身着明黄色道袍的道姑。她面如严霜，容貌甚美。然两道浓眉，娇艳欲滴的红唇配上这样的一张脸颇有几分诡异。
　　清虚观妤梦师太
　　天机阁评价:冷艳师太
　　第三页是一袭红色披风，娇美冷傲，眸如寒冰的千金大小姐。她眉头轻挑，右手扬鞭，很是明媚张扬。
　　遗风山庄大小姐薛红梅
　　天机阁评价:高贵千金
　　这便是师父这么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吧。
　　原来师父竟然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
　　不过想想也是。试问，这样高贵明艳，冷如冰霜的美人谁不喜欢，谁不想征服？
　　郁离指着画像上的薛红梅，问道:“你觉得我和她像吗？”
　　“此女虽美艳，然过于凌厉，戾气太重，更没有小姐这般娇媚可人，星怜若是男子，会更喜欢小姐。”
　　星怜并未正面回答郁离的问题，反倒是先拍了一通马屁。
　　可郁离却并不反感。
　　星怜顿了顿，又道:“奴婢觉得，小姐的气质倒是和薛前辈更像。”
　　果然她不是薛红梅，也不像她，更不是师父喜欢的类型。
　　只是这画像中只有一个薛红梅，星怜说的又是哪个薛前辈？
　　郁离有些疑惑。
　　星怜解释道:“奴婢说的是薛青荷薛前辈。她与薛大小姐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郁离道:“嗯，和我讲讲这位薛前辈吧。”
　　“薛前辈是遗风山庄的庄主，也是中原武林的正道之首。”
　　“当年遗风山庄惨遭魔教毒手，山庄百口人被屠戮殆尽，险些灭门。便是这位薛前辈在关键时刻站在出来，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重振遗风山庄。”边说便将手中的册子往后翻。
　　终于翻到了有薛青荷的那一页。
　　薛清荷人如其名。一袭青色长衫，温柔端庄，淡雅如荷，与其姐薛红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何故，郁离竟觉得画中这位薛前辈格外亲切。
　　或许是她的穿衣风格并不像薛红梅那样张扬，而是朴素淡雅，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星怜见她看着薛前辈的画像发呆，接着道:“小姐，奴婢觉得您和画像中的这位薛前辈很像。”
　　“哪里像？”
　　“小姐和这位薛前辈一样都有一双杏眸。”
　　郁离问:“是好还是不好？”
　　星怜愣了愣，道:“这说明小姐和薛前辈有缘分啊。”
　　星怜当即从一堆锦缎华服中挑出了一件青色长杉。
　　虽然和薛清荷身上穿的一模一样，但是这件却是高仿。
　　“青色淡雅，与小姐的气质相符，且极衬小姐您的肤色。”
　　话虽如此，郁离却觉得这件衣服不够出彩，甚至有些普通。
　　星怜拿起另一条蓝色的长裙，道:“小姐不如看看这件？”
　　郁离接过这条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
　　这条淡蓝色衣裙针脚严密，做工周正，材质甚为轻柔。
　　“小姐您真是有眼光，这条海生明月裙是天衣阁刚出的新品，可是宫主为小姐特意挑选的。”
　　“嗯。”就它了。
　　星怜会意，很快服侍郁离换上了这条裙子。
　　此裙以大面积浅蓝色为主，袖子是蓝色薄纱，腰间搭以金色配饰，裙摆曳地，大片白纱在地面铺开，恍若高贵的仙女。
　　“小姐，还要试试其它的裙子吗？”
　　“不必了，就这条。”
　　星怜又为郁离化了一个搭配裙子的妆容，在她的眼角点上几颗星星亮片。长而翘的睫毛宛如染上碎钻光芒的蝶翼，极为凄美迷人。
　　幻花宫的轿辇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郁离觉得今日的妆容太过于张扬，便以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美目。
　　往来的船只一般会停在位于铃山的港口处，而去港口，必须要经过繁花林镜。
　　林中长满了夜昙花树，此时雾气渐起，漫到裙边，最终遮住了视线。
　　幻花宫宫人以手提灯照明，抬着轿辇在雾气中穿梭。
　　越往前方，这雾气便愈发之浓，直至最后完全看不清前方道路。
　　不对劲，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不能停下，快走!”
　　星怜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常，道:“小姐，此处……”
　　“嘘……”郁离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