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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熊火滚烫我亦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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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过去的事情我还是会感慨,然后试图共情当时的自己,以一种游离的状态去品知当时的心情以及做法。有人安慰我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不后悔自己的冲动也不遗憾自己还未做成的事情,毕竟没有谁放不下。”
现下正是凌晨,周遭的一切都暗了下来,陷进了一种无边的极端。薛晚看着收拾得大包小包的行李,方才想到,原来自己离家数月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联系了。很多衣服都是新买的,因为根本没有回过家,也不知道家中情况怎样,但是自己并不想知道。
忙忙碌碌了一阵,薛晚结识了许多新的朋友,也开始打点一些人情世故,在身边人看来薛晚活得越来越忙碌,有点偏向左右逢源的行事态度,但是她自己乐在其中,也受益其中。各大高校放假的时间都倒差不差,所以这会儿,薛晚的微信被信息轮番轰炸,有小女生结伴而行回家的请求,也有示好的男生发出开车送人回家的邀请,薛晚盯着屏幕发神,望着自己的行李,又叹了口长长的气。
她一一回绝了盛情邀请的朋友们,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第一栏联系人的电话:“窦厌,明儿我来接你吧,我租了车,咱一起回家。”
窦厌其实是个很能忍的人,有什么心事藏得很深,也不会露出破绽。基本上是她展现出来的就是她想让人看到的模样,至于其他的东西,她消化得很好,薛晚几乎看不出什么。但是今夜的窦厌着实让人有些担心,窦厌的嗓子哑到薛晚从她零碎的字眼中都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更别提理解她的意思了,薛晚心疼至极,她一咬牙,忙说道:“你别说了,今晚我过来!”
窦厌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薛晚不忍心先挂她电话,就边收拾着边开着免提听,窦厌在那边平复嗓子平复了好久,方才整理道:“你别过来,薛晚。”
薛晚正收拾着,也没停,嘴里叨叨,突然听见窦厌说:“薛晚,我没家了。”薛晚收拾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神情有些呆滞,她急忙拿过桌上的手机抱着道:“窦厌,窦厌你没事吧?你嗓子是因为这个哑的?你......你别太伤心,哎......”薛晚有些语无伦次,从来被安慰的都是她,等轮到她这儿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难受伤心是真的,但却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去劝,什么“没事啦”“都过去了”等等安慰人的词汇在她这儿都排不上号,她不知道如何去说也不肯用这些词。
或许是刹那间,薛晚的思绪飘到了高中分班那年,在她记忆中,她怎么也想不起高中时代窦厌的长相,但是她突然看见一个迷茫、形单影只的小女孩走在校园里,那种孤单落寞感尤然心生。薛晚的心像是被万千毒针刺过一般,绞着她痛不欲生,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直言道:“窦厌,你还有我,我家就是你家,今年过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过的。”
薛晚是有感知到对方的触动的,就是很神奇,没有看见你的表情,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但我依然可以判断你当下的情绪。这是多年后薛晚渴求的能力,是只有当下拥有的的绝对感觉。
凌晨的C大外仍然开着大灯,在薛晚不厌其烦的游说中,值班大叔实在不耐烦了,开了道门缝,让人溜进去了。因为去过窦厌宿舍一次,薛晚这回轻车熟路地在黑暗中摸到了窦厌的宿舍,当她举起手敲门之前的那一瞬,她有迟疑亦有反问,自己这么做,是真的出于绝对喜欢吗?那时薛晚给出的答案是她太爱了,是举世无双无与伦比的爱,而非窦厌为她所做一切的感动。
她自己信了。
窦厌来开门时,满脸是藏不住的震惊与感动,这份情绪映在薛晚的脑海之中,久久挥之不去,肯定了她不论时间和距离就要马上见到窦厌的做法。她自顾自地在心中窃喜,她自认为做的这些就能得到窦厌的爱,但她殊不知窦厌的爱偏偏不来自这些外在的客观因素,窦厌这些年,情谊真真切切,从没变过的,是薛晚这个主观因素。
:“薛晚.......”窦厌正转身打算让薛晚进屋,谁知道薛晚冲上来一把抱住自己。窦厌知道这是独属于薛晚的安慰方式,她喜欢用肢体动作来道尽说不出也说不完的话语,窦厌早已习以为常,她回抱住薛晚,两人如深夜中静置的玩偶,在白天受尽摆动,只有在夜晚时拥有个人意志,决定行为导向。
:“累不累啊,开车过来?”窦厌单手搂着薛晚的腰,一手把门关住了。
薛晚摇摇头,松开窦厌,满眼都是心疼。
窦厌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自己不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去谈及,她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也不想谈论此事。薛晚和她心有灵犀,一个动作就够了,转身收拾了一下,便上床道:“咱明儿早就早些走吧,晚了的话又要堵车。”
窦厌也跟着上了床,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像之前好几次一样,窦厌搂着薛晚的腰,打算相拥而眠。
不知睡了多久,在薛晚意识中,这场睡眠仿佛没过多久,她们宿舍的门被狠狠敲响。窦厌最先醒来,听见外面有人大喊着火快跑。她火速下床来到阳台查看情况,此时早已看不清楼下的情况,因为呛人的烟雾早已把平日里能看到的绿化带给埋没干净了。窦厌心道不好,正想把薛晚喊醒拉人往下逃,却看见薛晚早就下了床,在给两个帕子打湿水。
:“应该是起了火灾,咱们赶紧逃。”薛晚把一张帕子递了过来,两个人就打开门打算往消防通道走,刚刚下二楼的出口时,被大火烧焦的木头直直打了下来,正好横在路中间,被焚烧的烟灰在空中胡乱飞舞,呛着人呼吸不过来。薛晚只觉得脸滚烫,她被湿帕子捂得有些呼吸苦难,本来想松开吸口气,谁知被窦厌给摁了回来,窦厌凑到薛晚耳边困难道:“这边是走不了了,温度太高,只有倒回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了。”
薛晚嗯了声,被窦厌牵着往回走,楼道里还有些同学也都纷纷倒回去,不断上升的烟雾让人窒息,薛晚的眼睛被熏得根本睁不开,只能靠着感觉和被窦厌拉着走。
浓烟向上攀爬,再去找另外的消防通道已然不现实,只有回到原地等待消防员的救援,兜兜转转回到寝室,两个人先接了点清水喝,薛晚体力被耗尽,只是瘫坐在椅子上靠着,窦厌则是拿起手机找信号,好不容易发出个信息,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可两人都低估了火的蔓延速度,等到两人都听到救援队的声音时,木质的门框都被烧的七零八落,熊火的温度令人难以想象。此刻薛晚面前烟雾滚滚,熏的薛晩根本睁不开眼,只能靠触感感受周遭。她紧握窦厌的手冰凉,和围聚在周遭因为烈火燃烧产生的高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薛晚的脸滚烫,贴着被烧焦的墙壁,仿佛在那一刻她已然去往三十三天城,但她不要窦厌,不要窦厌和着她一起。
薛晩猛然一推,把窦厌推向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窄门外,木质的床榻和楼梯在顷刻因烧断而坍塌,漫天的书灰胡乱飞舞,混合着难闻的塑料烧焦味。薛晩是想笑的,起码留个好印象给窦厌,叫她余生要想起自己,还是很活泼开朗的。但她哭了,她的鼻腔被无数烟灰堵住,只能用嘴大口吸气,她的喉管直遇烟气,辛辣无比。
訇然的焚火之声叫人听不清对方的嘶吼,仿佛很安静的,在那一瞬间。
薛晩看见窦厌身后赶来的消防员,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你看,那是我二十岁才能干出的事,你叫我现在牺牲自己解救他人,我恐怕不会了。是窦厌的话,也不会。少年人的爱情炽烈又无私,是不计回报的爱恋是无条件全心全意的付出。可我们都不再年轻,也不再具备少年人的感情。”多年后的薛晩说到这里哽咽了,是窦厌的话,其实还是会的。但可能自己还会考虑更多的事情,本来挽救他人就带有一丝讨好的意味,在她这儿更是目的不纯,当年是,现在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