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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顺势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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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薛实磊后期所做,完全是一种欲望的满足,到底人心欲壑难填,他是在追寻一种极端自由的欲望之中迷失了方向。系统之上多次询问,作为他唯一的女儿,与他一脉相承,身体中流着他的血液,我是他生命的延续,会否出现和他一样的情况?抛开独立个体来说,系统之上要求我的纯洁性和永忠性,我自始至终没有忘却。”
薛晚随便在便利店买了瓶科罗娜就往公园走去,她坐在凌晨公园的长椅上,眺望着对岸方才兴起的商业区。湖岸边的常青树焕发生机,薛晚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她在想什么,她也不清楚。自己的生活一团乱麻,工作纷纷扰扰,着实让自己心力交瘁。醇香的酒慢慢滑过喉际,她逐渐在晨风荡漾里迷失自己,她随着思绪回到过去,想到自己快乐无比的童年,和怀疑困顿的青年时期,后来到初入职场的懵懂,她的人格其实是完整的,这无疑,人生略有些遗憾很正常,但我们作为一个自然人,孤单地来孤单地去,从不会和另外一个个体产生永久的联系。
酒瓶中还留存着一口酒,薛晚把酒瓶举起来,像是对着天又像是对着湖对岸的谁敬了敬,转手就把酒瓶扔进了垃圾桶。
:“薛晚,女,汉族,二十七岁,系统职务预管办助理主任,近期负责了恭村214文件。”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认真翻看着薛晚的履历,在这句话上停顿许久,他转而把履历合上,客气笑道:“真是对不住,薛主任,你看这边还需要点什么,我让人准备。许部马上就到!”
薛晚也是客气地笑了笑,要了跟烟抽。
这个许部长在薛晚的想象中应该是年纪偏大的,但今天一见,让薛晚还是感慨了许多,五十多的年纪坐上这个位置,薛晚由衷敬佩。
:“小薛啊,我常听你爸提起你。”许部长这话一出,薛晚神经紧绷起来。
:“许部,我和我父亲这些年联系甚少。”她并不知道现在薛实磊的处境,除了去外地出差,其余的她并不清楚,许部长的话让她提防起来,很多东西自己只有一步一步地试探。
许部长听到这个回答像是很满意,他把身子向后靠在背垫上,和薛晚聊起家常来,薛晚并不排斥,问一句答一句,也绝不多说。
:“我记得你父母是分居两地,很多年都不曾见过了吗?”许部长既然这样问,肯定是早已调查清楚过,薛晚懂这些道理和繁琐的章程,她虽不排斥,但是这些对于她痛苦的人生轨迹她不想再被提起。
但她身处这样的系统,担任这样的职务,自己的心情并不重要,自己的反抗也没有开始的可能。
:“是的,我跟我母亲和他的联系都很少。”薛晚望着面前美其名曰谈话的人,实则是审问的人,有些晕眩,她紧绷的神经无时不刻在敲打着她,说要严谨。
:“据我所知,他是你在系统之上的直接联系人,那你们平时的工作任务交接是如何做的呢?”许部长双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颇有些老谋深算的眼睛若有若无地盯着她。
:“薛实磊给我一部小灵通,我们用它联系,但多是工作上的事。”薛晚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打量,她始终垂着双眼,要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很好。”这是一种肯定不掺杂任何的讽刺,薛晚听出来了,她所讲没有半句虚言,可能在外人看来虽是血亲,但是这般冷淡的还是不常见。
:“小薛,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来看这里,你于年前和军方下属的一个上尉联系紧密,他曾介绍你和xx制药的副总认识,你负责经办“恭村214”这个制药公司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请解释一下你和军方这个上尉还有这个副总是什么关系。”
薛晚冷静道:“我和这名上尉是高中兼大学同学,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这所谓的介绍认识,是有天我接到来自他的电话,对面却是这名副总,声称是自己捡到了我这名老同学的手机,我过去取,而后送到我同学的家中。当时在他家,他请我做东约这名捡到手机的人吃饭以示答谢,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是制药公司副总。”
很显然,从许部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递了个眼神给身边站着的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助理,那名助理就出去了。薛晚任然是垂着眼睛,笑了笑不再说话。
其实他们查的结果会和薛晚所说不差上下,但薛晚心中还是有种说不清的紊乱在发酵,以现在的情势,薛晚一切所说,皆是按照这个许部长的逻辑在往下发展,按着这个思路往下,从许部长第一句话提到薛实磊,她便觉得薛实磊的境遇不太良善。她总觉得,薛实磊并没有像他所说那样真得去了外地。
薛晚有些累,这场审问持续了一天一夜,她进来的时候是午间,现在什么时候了她早已经没有了概念,除了一日三餐,那个助理尽量保证她一天一根烟,这算得上是她唯一的告慰。等到数不清的第几天,薛晚那天午后刚刚抽完烟,许部长带着人来到她的跟前,这次来比上次更加的温和,薛晚猜自己所交代的应该是有了对证,她在心中松下一口气来。早在自己被薛实磊领进门前,薛实磊就曾向她介绍过这个组织的一切章程,所以她对这些有的没的的审问一直抱有尊重态度,但是这次时间真的是太久了,久到让她心里发慌。她居然成了那个个例,要知道在这个组织成了个例就意味着特殊,特殊意味着死亡。
许部长始终怀着他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薛主任,真是抱歉,这次时间确实是有些久了,因为你的情况较为特殊,不过现在已经核查清楚了,薛主任等下就可以坐专车离开了。”
薛晚又要了根烟抽,她平时瘾没有这么大的,可能是最近压力过大神经紧绷的原因。但薛晚想着既然来了,能直接接触到上层,或许是个好机会。她点头,不紧不慢地抽了口烟,从嘴里慢慢悠悠吐出烟圈问道:“许部长,我们能单独聊一下吗?”
薛晚被领进一辆商务车,这会儿快开春了,可气温却没升上来,薛晚现下衣衫单薄,可没有谁会注意到她微微发抖的胳膊。窦厌在或许会的,桑姐可能也许,薛实磊很难说。
许部长微眯着眼,仰头示意前头的司机开车,在转过头来道:“薛主任,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同事了,你虽然年纪比我小,但是能力却远远超过我啊,我这老一辈的还是得多向你们学习。”所谓的官场客套薛晚见得很多了,但是什么时候可以甩脸色什么时候要陪衬她心里是个明镜。她双手自然搭在双腿上,稳重道:“许部说笑了,从前因为职位原因,不能直接接触到您,如今一见,光是气场我也不及您的一半。”
许部长摇摇手道:“行了,薛主任现在算是我们系统之上的红人,大家互相学习。说吧,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薛晚从未沉浸在这一系列的口头称赞之中,她当灌耳风没听见,直接道:“我想请许部告诉我薛实磊的情况。”
薛晚到家已是凌晨,以往每晚下班桑姐都会出房门看两眼薛晚,问她饿不饿今天累不累,但是今夜的房间空空荡荡的,薛晚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重要性,或许父母不会一直陪伴着你,确实是这个道理。
薛晚经此一役,麻木了许多,她没有再去逼着自己想那么多发生了的和将要发生的事情,她直接把身体埋进被子里,浑浑噩噩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梦里她有那么一刻是想要抛弃所有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摒弃一旁,她和窦厌两个人结婚,去了很多个国家。她原来是有想过要和窦厌走到老的,遗憾的是这点她在梦里才得以窥见。梦着梦着她就哭了,她又看到因为她的这份摒弃,有多少无缘无故的人在走向消亡,甚至包括自己,转而她又梦到薛实磊变成血尸在地上挣扎爬行,她无法忘记自己在下车前对许部长说得最后一句话
:“系统之上的怀疑我无条件接受,因为我和薛实磊的联系是这世上绝无仅有之亲密,但,我为系统之上所做之事,乃至我的生活都不会是薛实磊。我以我的生命担保,我的所做从来都在遗忘欲望,而非追寻。”
薛晚在想,我到底出卖掉了我的什么?我那残缺不全的灵魂又被什么腐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