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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如此困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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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做他人的赎罪对象,所有昔日的美好在午夜化成魑魅魍魉,伴我左右,讥笑嘲讽我。我把它们无限放大,看到其本质肮脏不已,那些被装饰过的说辞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永存不息。”
除夕夜那晚,薛晚正好赶上生理期,大半夜肚子痛得死去活来,窦厌本来也没睡着,听着薛晚辗转反侧,便习惯性地从后面抱住她,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薛晚双手覆在窦厌环着她的手臂上,难受道:“我痛经。”这时她身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头也痛腰也痛,哪里都不舒服。窦厌的胸紧贴着她的后背,是她此时唯一的温存。
薛晚以为窦厌会说些安慰的话,最好是能找些药什么的,谁知窦厌直接翻身起床,随便搭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薛晚心头一紧,她害怕窦厌去找桑姐,这些事她一向不愿意去麻烦她,但是转念一想其实窦厌比自己更害怕麻烦别人,但这会儿出去是找药吗?
过了不一会儿,厨房打火的声音把薛晚昏昏沉沉的大脑拖回寒冷的冬夜之中。
窦厌徒手扳下一块儿红糖放进滚开的水里,她正想把姜切片,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开口就像平日里和薛晚说话的语气道:“你快回去躺着,待会儿着凉了更不舒服。”谁知脚步声却不停,等到那团阴影完全埋没窦厌的双脚,窦厌便知道是桑姐了。因为窦厌知道薛晚一向听自己的话,也不会不回自己的话。
:“小窦,我有话想和你聊聊。”桑姐的声音有些哑,低沉的可怕。窦厌转身看到一个满脸疲惫的女人,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心力交瘁。窦厌其实是能明白这种感觉的,也很体谅这种状态,自己的母亲二十几年都沉浸在这种状态之中,她再熟悉不过。
:“桑姐,您说吧。”窦厌看见桑姐衣衫单薄,就穿着件丝绸的睡衣,便把自己的大衣脱了披在她身上。桑姐只是笑了笑,眼见着大衣披到自己身上默不作声。
:“晚晚,麻烦你很多吧?”桑姐坐在离灶台最近的高脚椅上,看着正忙活着的窦厌,眼中除却慈祥还有一丝顾虑。窦厌把切好的姜片丢进锅中,拍了拍手道:“没有的,桑姐,我和薛晚其实情况差不多,所以我更能感受她的感受。”
桑姐满意地笑了笑,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愁容。她叹了口气,是久经风霜的女人独有的悲伤:“你们家的事,晚晚和我讲了些,你不要想太多,做好自己的事,你总有一天会脱离家庭,之前的事不必介怀。”这是不了解窦厌的人才会说出的话,其实饱经折磨的窦厌早已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这些话她不知自己在心里构建了多少年,身边的亲戚说道家里的事也是劝和不劝分,但这是第一次从其他人口中得出,她觉得很奇妙。她只管点头,这次换她沉默。厨房的吊灯日已年久,在昏黄的灯光下窦厌看不清桑姐的表情,只主观觉察出悲伤。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阿姨替晚晚谢谢你。瞧你大半夜不睡觉,大冷天也舍得起来给晚晚煮姜汤。”桑姐说话其实不好懂,这是窦厌的出的结论,明明每句话都是那么的通透,但总给人感觉话里有音,只能看听话之人的悟性。
但听话之人是窦厌就绝无听不出话音的可能。窦厌深谙说话的艺术,这么晚了,能促使一位母亲出来说出这番话的绝不可能只是关心一下女儿朋友这么简单。窦厌自己心里藏着鬼,平日里叫个傻瓜看去,那就是神,但眼下对面是个深谙世事的神仙,她就只有乖乖服软的份。
:“桑姐,你有什么话不妨直问。”窦厌用了问而非说就很巧妙了,因为她敢肯定,有些东西桑姐能看出来,有些只能靠问证实。
桑姐笑了,这次的笑容是很和蔼的,像是看破了什么,她起身走近,小声道:“其实有什么你可以直说。薛晚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有什么我看得出,我比你年长些,看她和看你是一码事。”
窦厌毕竟没进社会,很多东西不及桑姐,她听出桑姐话里有话,却误解了今夜桑姐道来的意思。产生这种想法其实很正常,世人对同性恋就是不包容,甚至歧视,她其实有她的顾虑和打算,但今夜桑姐作为戳破那层窗户纸的人,窦厌没有拒绝的理由。
:“对不起桑姐,我其实很喜欢很喜欢你女儿。不是同学朋友闺蜜的那种喜欢,是爱人之间的那种爱。”窦厌看着锅里煮沸的水,心里比它们都要煎熬。她真的会在乎桑姐的眼光和说辞,她此时上下不就,坐立难安。她本以为自己说出话时会羞愧难当,对于这份感情抬不起头来,但说出对不起的时候,又是那么的骄傲,她以一种难以预测的姿态挺拔起来,对上桑姐的双眼。
沸水不能再沸,窦厌关上火,厨房顿时清净起来。
但是促使窦厌今夜表白的动机并不是桑姐的摊牌和自己内心乞求一个成全,而是想把自己一直以来的顾及和打算说出来。她不等桑姐开口,再次道:“但是请桑姐放心,我不会和薛晚在一起。以薛晚的能力和野心不会止步于当前的小情小爱,也绝不会受困于这样的感情。她只是........”窦厌是想说当前的家庭环境的,但是说话对象是桑姐,她自不会做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她只是顿了一下才道:“还小,没有经历过感情,看不清楚人生罢了。”
桑姐这次皱起眉,她震惊于与自己女儿同龄的窦厌竟有这边见识。她自己经历过什么自不必多提,婚姻的本质看得太通透并不是件好事,她困顿遗憾痛苦,受制于婚姻道德,快要被折磨致死,所以当她看出自己女儿对于窦厌的这份感情时,她在惊愕之余,更多的是迁就和随缘。现在绝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择偶观,薛晚作为她的女儿,作为一名女性,根据大环境和传统来说,是要嫁给一名男性的。而从男性的角度来说,他们希望自己找一位温柔贤惠、踏实体贴的女性。在这些择偶观的本质背后,他们是要求女性遵从他们的生育意愿的。
但桑姐她从没这么想过,她从没有给薛晚灌输过定向的择偶观,历经一场失败婚姻之后,她也不再太顾及传统观念。桑姐想的是自己的女儿能找到一位即使她不符合男凝下的标准也依然能爱她的人。那个人可以支持自己女儿去很帅气很独立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非被家庭羁绊。
但这些话被悉数吞下。桑姐知道一切强求不得,窦厌的一切都很好,但是一切都要遵从她本人的意愿。既然别人有自己的想法,桑姐自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能避免就避免。她听过窦厌的心声后只是点点头,道:“也好,你比晚晚成熟太多。只是小窦啊,姐是真的很喜欢你这姑娘,你虽然没有完整家庭了,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无论你是薛晚的谁,你在姐这儿,都是姐的女儿。”桑姐张开双臂抱了抱窦厌便自行离开了,只剩下窦厌一个人呆呆立在那儿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