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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消息传到邵迟耳朵里时,他正在王答应门外。
      他犹豫了很久,在心里几番争斗,最终还是让李院判留在了王答应这里。
      王答应的孩子能留下的几率,总归比皇后那里大一点,大不了事后补偿一下她就好了……这么想着,他似乎也觉得这个决定是顶顶正确的,便安下心来。
      可他忘记了,忘记了这个孩子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当小太医再次回到凤仪宫的时候感觉自己腿都在发抖,心里已经盘算着等会要如何贿赂宫人才能给自己留点写遗书的时间。
      但他没想到,皇后不仅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竭斯底里,反而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不像是一个活人能有的。
      这是一种死寂。
      最后他给她开了点养身的药便离开了。
      与他交涉的一直是皇后身边叫兰漪的掌事宫女,皇后一直坐在床塌上,望着窗外,窗外只有一架秋千。
      等送走了那名医官,南绣也没有动。
      她平静得自己都有些奇怪。
      她以为自己会嘶吼,会愤怒,会竭斯底里,但她都没有。
      肚子还是很疼,明明已经在战场上受过太多的伤,多少次从鬼门关爬回来,却总觉得都没有这一次这么疼。
      胸口也疼,明明没有受伤。
      也许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时候人是会变得平静的吧?
      抑或者是在战场上已经看到了太多的生死,变得没有那么在意了?
      不,她是在意的,她在意他的态度,她在意他对她再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他二十岁那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没了的时候,他曾经在金銮殿外跪了一夜,求先帝赐死他的贵妃。
      而如今他将近三十……
      ……也许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她从未这么清晰地认识到。
      “今年冬天真冷啊。”她没有聚焦的眼睛依旧望向窗外,却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觉得自从爹爹离世后她未曾尝过苦滋味。
      哪怕是在边疆时刻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时她也不曾觉得苦,因为有信念。
      她相信京城里有她要保护的人,她也相信那个人在等她回家。
      而现在,虽然没有在边疆时那么辛苦,但心却死了。
      信念没有了。
      等她回家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倒是比边疆更苦几分。
      她的眼神逐渐聚焦到老槐树下的那架秋千上。
      皇后姨姨,我想你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面,不管怎么擦都擦不完。
      “娘娘……”兰漪很担心她,“您……您要注意身体……”她也没见过这样的南绣。
      她只比南绣大五岁,从小跟在南绣身边,她见到小郡主,太子妃,皇后,永远都是像小太阳一样,好像只要见到她开心便什么烦恼忧愁都没有了。
      而现在,她的笑容丢了,时常感觉她整个人充满了趋于死寂的平静。
      “兰漪姑姑,我想皇后姨姨了,我们去灵隐寺吧。”她说。
      翌日,王答应为皇上诞下小皇子的事情传到凤仪宫时,南绣已经在收拾南下的行李了。
      她带了很多款式老旧的小衣,都是她十八岁时为她的第一个孩子准备的,现在也用不上了,干脆带着去为两个孩子立个牌位。
      “派人给皇上送些贺礼吧,本宫便不去了。”人家刚生了孩子,她也不想凑上去讨人嫌,干脆直接送礼给皇帝。
      她身子骨是当真不大好了,才不过是小产而已,行动就有些吃力了。
      “娘娘,您身子骨不大好,咱不必这么急着南下的,江南旅途遥远,舟车劳顿的,您有个万一怎么办?”兰漪姑姑急得转圈圈。
      “姑姑不必着急,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个儿心里门清,不碍事的,我真的想皇后姨姨了。”她一边收拾着小衣,一边笑道,“而且我这也是去散散心,我不想再待在这里啦,我想去皇后姨姨生前去过的地方看一看。”
      “对,对,也好,娘娘到处去看一看,心情舒畅了身子自然也跟着好了。兰漪似是想通了,坐下来跟她一起收拾着。
      “对了,皇上有给那孩子取名儿么?叫什么名儿?”她随口一问。
      到底是他的孩子,就算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也该知道一下姓名,今后要是碰上了也以免叫不出名儿的尴尬。
      “取名儿了,叫邵宣。”兰漪看她当真只是随口一问,心情有些复杂。
      她既心疼她,又替她捉急。
      “挺好的,挺好的。”南绣摸了一下自个儿的肚子。
      这里大概是不会再有她的宝宝了。
      她已经听说了,她第一次小产之后,其实便很难再有孕了。
      这回只怕是再不会有了。
      只希望他们来生不要再投到皇家。
      皇后姨姨说得对,皇宫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从小生活在宫里,虽然皇帝伯伯也对她很好,但后宫的腌臜事她是见了不少的。
      皇帝伯伯的后宫有佳丽三千,每日明争暗斗,她都看见了,只不过没有人敢动土到她头上。
      刀子不落在身上是从来不知道疼的。小时候她不明白皇后姨姨为什么对皇帝伯伯那么奇怪,明明也不是不爱,但却要挺着高傲的头颅,让他以为她不爱……
      现在多少有些明白了,皇宫这个地方,谈不得天长地久。
      ……
      “皇后呢!朕问你朕的皇后呢!她每天好好的呆在凤仪宫里怎么会不见!”御书房主座上的人唰地站起来,一把把桌子上的奏折全扫到了地上。
      底下人的刚刚来报,御膳房去凤仪宫送午膳发现皇后不见了。
      下面跪着的人瑟瑟发抖:“微臣,微臣不知……”
      “你不知!那朕养你们这群废物点心有什么用!还不快去给朕找!”他重重地拍着桌子,手心却感觉不到疼。
      哪怕她上战场的那几年,他也从未如此心慌。
      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是,是,微臣这就去找……”下面跪着的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他脱力般坐下。
      虽然还没查清楚她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劫走的,但他莫名觉得她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他很慌,下令全城封锁,禁军倾巢而出去找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而这时,南绣早已出了京城。
      其中有很长一段路,她选择了走水路,她说,她想看看从前没见过的风景。
      她这一生只去过两个地方,京城和边疆,从未来过江南。
      水路走得很慢,她们一路停停走走,俩月便到了杭州。
      在灵隐寺,住进了太后曾经住过的厢房,那屋里的一切还是太后生前时的样子。
      因为太后薨逝在这里,便也没有人敢来打扫,也没有人住进来。
      南绣躺上太后曾经的床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在枕头上晕开。
      她睡着了,没有人打扰她。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透过薄薄的纱帐照在她的面容上,显得这一幕格外宁静美好。
      ……
      “废物点心!两个月了!还没找到皇后!”御书房内,邵迟很生气,气得砸了一个曾经他很宝贝的砚台。
      自从皇后失踪之后,他便变得喜怒无常,让底下的人这段时间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惹他不高兴就要被拉出去砍头。
      “这……京城里到处都找过了,确实是……确实是找不到……”跪着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害怕一句话说错就被拖下去。
      “京城找不到你不会出去找?!找不到人你就不用回来了,你的乌纱帽也别想要了!”邵迟一甩袖径自走了。
      下面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南绣这辈子唯一一次出京城就是去打仗,而且她祖籍也是京城人,她如果出了京城那是在是让人无从查起,如同大海捞针。
      邵迟出了御书房便去了凤仪宫。
      这段时间他有事没事就在皇宫到处转转。
      皇宫之中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十一岁那年在凤仪宫第一次见她,之后的每一年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十二岁时,她与他在宫道上追逐打闹,她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母后知道了,罚了他抄一本《三字经》。
      十三岁时,她拉着他偷了母后的令牌偷偷出宫,回来的时候被母后撞见,一起被罚抄一本《三字经》。
      ……
      十六岁时,她生辰的时候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念叨着糖葫芦,他便偷母后的令牌出宫去买了回来,一直在她的床边守了一夜。
      十七岁时,他看着这个从见面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姑娘及笄成年。
      ……
      十九岁时,他在门外听到她与母后说她要嫁给他……
      对,母后!
      她也许是去了江南,去灵隐寺了!
      他想到这里。立马命人收拾东西,他要微服出巡,他要去把她找回来!
      而此时的南绣,因为拗不过兰漪和一个小侍女的央求,正在山下逛庙会。
      平日里灵隐寺的香客就不少,没想到庙会的人更多,一整条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
      江南有好些好吃的茶点,有趣的玩意儿,都是她没见过的,倒是新奇。
      “南……姑娘?”一道略感耳熟的声音在身后某处响起。
      南绣回过头,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真的是你。”那男人走上前来。
      模样与年少时差别不大,而立之年的男人只是多了成熟稳重。
      “展大人。”她颔首,“都一把年纪了,叫姑娘不合适了,叫我一声南夫人吧。”
      “南夫人。”他从善如流改口道。
      他们并肩一起走着,其实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了。他们既不是老朋友,也不是什么熟人,但在这人潮涌动的大街上竟也不显得违和。
      “南夫人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他问,仿佛只是朋友间道家常。
      “还行,回京时听闻展大人这些年一直未娶……”南绣没有看他,也以友人的口气说。
      他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遂开口道:“因为年少时遇见了太过美好的人,所以看其他姑娘都觉得不如那人,倒是不要耽误人家姑娘的一生了。”
      他还记得那天打马游街,那手中拿着两根糖葫芦的姑娘。
      其实那不是他第一次见她。
      也许她不记得了,他十三岁的时候是见过她的。
      他不是家中嫡子,他娘原是他爹养在外头的外室,是十五岁主母病逝,他娘作继室才被接回府里的。
      他十三岁那年,是被嫡长子意外知道了身份,从而在外找了些小乞丐打他。
      她路过看见了,帮他打跑了那些小乞丐。
      那时的他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个把后背留给他的少女,就好像心底有一束光照射了进来。
      她当时开口留过他的:“小乞丐,你跟我走怎么样?”
      但当时他摇了摇头:“我家中……还有娘亲……”
      她听了,只让他快些回家:“那你娘亲找不到你该着急了,赶快回家去吧,我也要去找我的迟哥哥啦。”
      现在想来,还是后悔没有早些遇见她。
      “说起来,你不在宫里,怎的出现在江南?”展子琛问道。
      “我想太后娘娘了,就来了。”她低着头道。
      “太后不是——”话音戛然而止,是了,太后生前曾住在灵隐寺,“没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也应该在京城么?”南绣抬头看着他问。
      “啊,我娘年纪大了,她祖籍是杭州的,我便告了假带她回来看看。”
      “这样啊,尊夫人身子如何?”
      “身子还健朗。”
      “……”
      自从知道了南绣在灵隐寺,展子琛便经常往灵隐寺跑。
      有些时候是送些糕点小物,有些时候是讲些内阁趣事,有些时候甚至没有告诉她,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她一会儿便离去了。
      这一天,他来向她道别。
      她穿着青色的裙衫,披白狐狐裘,站在一颗巨大的银杏树下,那银杏树的树叶已经全部落了,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她就扶着树干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要回京城了。”
      “好。”
      “……你多珍重,我……算了,有些话现在说倒是有些晚了,你……”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你要说什么,不如说给朕听听?”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南绣转头看了走来的人一眼,又接着转回去看她的天空了。
      曾经南绣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虽然现在她也这么觉得,却不会再因为听到这个声音而高兴了。
      “陛下。”展子琛有些意外在这里见到他,却又不是那么意外。
      她在这里,他会来也不稀奇。
      “展大人怎么不接着说了?说给朕听听,你想对朕的皇后说什么?”他肺都要被气炸了。
      他的臣子居然觊觎他的皇后!
      “臣无话可说,只是与皇后是旧识,临走前来道别罢了。”展子琛说话不卑不亢。
      但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
      他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对她的感情,那是曾经他自己看她的眼神,一样的。
      “好得很。”邵迟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这一句,上前扯过南绣的手臂就要把她拉走。
      南绣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却也没有阻止跟着他走了。
      他们回到厢房。
      邵迟把她扔到了床塌上。
      南绣痛得险些眼泪就下来了。
      腰真的好痛!
      她的腰本来就受不得刺激,哪儿能直接被人扔来扔去的。
      “你疯了?!”南绣看向他,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他本来是被气疯了的,但看到她的红红的眼眶,要掉不掉的眼泪,这气一下就跑没了,只剩下了心疼。
      我是来带她回家的,怎可这般对她?他想。
      “对不起,我是猪油蒙了心,被气糊涂了……”他俯下身抱住她,“绣绣,原谅我好不好?绣绣……原谅我……”
      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年少时,但凡他惹她生气了,也都会这么哄她,哄到她气消为止。但现在到底是不一样了。
      “陛下起来说话吧。”她拍了拍他的背。
      “你原谅我了?”邵迟很高兴,“那跟我回京城好不好?”
      她没有说话。
      然而他却当她是默认了。
      很高兴地抱住她,在她的脸上不住地亲吻。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只是亲着亲着,就不对味儿了,双手开始不老实,嘴唇也越亲越往下。
      “陛下……”她终于开口了。
      “嗯?”
      “不做……好不好?”她声音有一点喑哑,但他没有听出来。
      “就做一次,就做一次,做一次我就不做了,行吗?”他吻了吻她的额头道。
      “……”最终她点了点头。
      他很高兴,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绣绣,我们……再要个孩子吧?”他嘴里说着最伤人的话,却自觉温柔体贴。
      而她只觉得难过,无尽的悲伤。
      眼神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一滴泪,从眼角滑下。
      而后他们温存的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说好。
      不是不计较了,是失望透顶,不想计较了。
      “绣绣,回京之后我买糖葫芦给你吃,我来的时候看过了,这南方几乎没有卖糖葫芦的,有也是又小又难吃……”
      “好。”
      “绣绣,我为你在京城外造个行宫吧,这样你要是觉得在宫里闷就可以去行宫逛逛,但是晚上一定要回宫,看不到你我会着急的。”
      “好。”
      “绣绣……”
      最终,南绣还是跟他回了京城。
      在宫门外,他对她说:“绣绣,我们回家了。”
      家?她没有家了。

      她曾经有过家,她母亲生她难产而死,她父亲在她九岁的时候战死,她七岁就在皇宫生活,皇帝和皇后代替了这个父母的位置,那时的她觉得这样也挺幸福的。

      十七岁嫁给喜欢她,而她也喜欢的邵迟时,她也觉得是幸福的。

      他即位的第二年,太后薨逝了,这个从小到大都疼爱她的人永远地离开了她,她也觉得她还是有家的,至少邵迟还爱她。

      后来她去边关打仗,身边的人生生死死看了太多,自个儿的性命也是栓在裤腰带上,但那时,她也还是有家的,她的家里还有人在等她回去。

      后来,他们渐渐淡了,她能感受到,她从边疆回来之后,他其实没有那么爱她了。

      她的家也没了。

      现在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不是源于爱她,而是觉得对她的亏欠,愧疚。

      好像只要做些什么,就能安慰自己,啊我已经补偿她了我没什么对不起她的。

      实际上只能感动自己,假深情罢了。

      因为他已经看不出她的失望了。

      京城的雪下得真大啊,都下进人的心里头去了。

      ……

      回到京城后,她的身子其实已经不大好了,她曾经最是怕热了,但她现在一点寒都受不得,就连夏天也会多穿两件衣裳。

      她心里很清楚,也无需请太医来看,因为她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在一天天地流逝。

      她已经无所求了,只是有些放不下余临,她想像当年的皇后娘娘对她那样,对余临好。

      她想看着他娶妻生子,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永安九年,皇帝下诏,诏皇室宗亲中七岁到十二岁的优秀子弟进宫,封皇子,与大皇子一同竞争皇位,优秀者封太子。

      全国哗然。

      “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皇位不传给自个儿的儿子,难道要传给别人?”

      “害,这大皇子的生母是给宫女,原本就封了个答应,生了皇子之后才给封了个贵人,皇后又无所出,他也不选秀女,可不是只能找别人的儿子了么,好歹能送进宫去的肯定都是皇宫贵族的嫡子。”

      “那皇上为啥不选秀女啊?”

      “据说早年皇上跟皇后伉俪情深……”

      “……”

      九个皇子被送进宫的时候,南绣也只是去看了一眼。

      自从回到宫里之后,她再也不像以前一样总是在宫里到处逛了。

      皇帝也很少来她这里,许是只要她待在这皇宫里就行,也无需日日来看着她。

      她也开始闭门不出,也不让人来请安,只允许小侯爷余临和七皇子来。

      她知道,七皇子和余临玩得好,她很高兴有人能陪他。

      就像她小时候也有人陪一样。

      但她不担心余临以后会同她一样,余临是男孩子,不会同她一样的。

      每每两个孩子在她的院儿里坐着太后曾经为她扎的秋千,她便坐在殿门口看着他们笑,就像她小时候太后做的那样。

      三个春秋过去了,永安十二年的冬天。

      她终于觉得她要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一天大半的时候都在睡觉。即便是起来,也只能在自己的院儿里走两圈,去不得远的地方,多走两步腰就剧烈地疼痛。

      在她安排完跟在她身边将近三十年多兰漪姑姑的后路之后,某天,她突然觉得精神头好了许多。

      她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终于,她躺在了御花园里,在她小时候和太后一起种的梅花树下,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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