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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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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平二十三年春,太子因与护国郡主订婚,提前及冠。
赐字沐辰。
盛平二十三年冬,太子大婚。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那花轿从镇国侯府出发,从午门过。
十里红妆,好不风光。
街头巷尾都在热议着这一天盛大的婚礼。
“诶,据说那太子娶妃已经赶上皇后规格了。”
“真的假的?”
“你看看那嫁妆,一箱接着一箱好似无尽头,而且每箱都要六个壮汉来抬,可见其重量……”
“那可不,嫁给太子殿下的可是护国郡主!她父亲为国捐躯,她从小由皇后娘娘抚养长大,受尽皇帝皇后的宠爱,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懂?”
“我还听说啊,她与太子青梅竹马,这门婚事是太子自己求来的。”
“……”
然而在东宫的两人对外头的事情皆不知情,他们眼中只看得见彼此。
“绣绣,我会对你好的。”
“绣绣,我们要一直好下去……要好一辈子的……”
“绣绣,我心悦你……”
“绣绣,我们就寝吧……”
……
“啊,这太子殿下对郡主很好呀?你这故事没有意思,没有意思。”小小的叶浔摇头晃脑地说。
“那是因为你还没听完。”老尼姑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道,“这位郡主的一生,也只有这么几年是快活的。”
“可是她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呀?”小小的叶浔不解道。
“不是现在,”老尼姑摸了摸他的头,“这已经是一个……很多年前的故事了,而且人总是贪心的,一时开心,便想一生开心,一生开心,便想时时刻刻都开心,她总说她是一个贪心的人。”
“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呀?”小叶浔又问道。
“我吗?”老尼姑回忆道,“我曾是这个故事的见证者呀。”
“那您是郡主吗?”
“不是,”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俗家的名字,叫兰漪。”
“那你快说,接下来郡主,哦不是,太子妃怎么了?”
“接下来啊……他们也确实过过几年开心的日子……”
……
太子刚大婚那一年,与太子妃伉俪情深,如胶似漆,他常偷偷带太子妃出宫,只为了她随口说的一句想吃南街上的杏仁酥,抑或是想听东街的说书先生说书,再或是想看北街的杂耍表演。
她被他宠得像个孩子一样,一如出阁前。
他曾在东宫的院墙内种下一棵只有南方才会有的鹤望兰。
他说,此花别名为天堂鸟,生长在南方,种子极为难得,乃是我在江南时有机缘得到的,四年才开一次花,有比翼双飞之意。
她问,南方才能开的花,你在这儿种怕是不能开花吧?
他笑着说:“我种的,能开。”
“我为你种下的,它感受到了我的心意,会为你开花的。”
“只要我的绣绣想。”
深红的宫墙内,少年的这句话,少年说这句话时的笑颜,她记了很久。
巍峨高大的宫墙仿佛阻隔了她与这欢闹的人间烟火气,但只要这少年在这里,那这里就永远是她的家。
南绣十八岁那年,她怀上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这是害喜了,已经三个月了!”老太医颤巍巍跪在地上,有些激动地说。
“李院判快起来。”邵迟忙扶起他。
他已经高兴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愣。
待到南绣打发走了太医,他才堪堪回过神。
“我们有孩子了!”他高兴地抱着他的太子妃,“我们有孩子了!”
“是,我们有孩子了。”南绣好笑地看着他,难得看见他孩子气的一面。
这些年,他作为太子一切言行举止皆要符合太子的身份,不管在哪里都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我们有孩子了!”他还是一脸兴奋地重复道,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了一般。
“是。”
“我们有孩子了!”
“对。”
“我们有孩子了!”
“嗯嗯。”
“……”
然而就在同一天,已有六个月身孕的沈贵妃由于失足跌落进御花园的池子里,太医院一众太医尽力后,大人活下来了,孩子没了。
“肯定是太子妃!是太子妃要害我!要不是她把李院判叫走了我的孩子根本不会保不住!”榻上的女人竭斯底里地吼叫着,整个宫殿里都回荡着她无力的嘶吼。
“这个贱人!还我的孩子!”
“南绣你不得好死!我的孩子没了,你也别想好过——”
“娘娘您快别说了,皇上来了……”宫女小声在旁边劝告,然而还是被那明黄的身影听到了。
“别说什么?”身着龙袍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贵妃。
榻上的女人已经不太看得出昔日的雍容华贵,汗湿的发丝粘在脸上,眼里全是红血丝,面容狰狞。
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泼妇是他昔日的宠妃。
看见男人,她立马抹了两下面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还妄想在他的眼里留下楚楚可怜的印象。
“皇上!皇上您来看臣妾来!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女人扯着他的衣角,然而他的眼里现在只剩下了失望。
“你今日失足乃是自己造成,朕已经盘查过了,莫要诬陷太子妃。今日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男人一把甩开她的手就往外走。
“皇上!皇上……”
女人再想拉他的衣角却是没有机会了。
“皇贵妃没有保护好皇嗣该罚,念其落水身体欠佳,即日起便不要出门了,好好修养。”男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是要禁足的意思了。
“皇上!臣妾错了皇上!皇上!”任贵妃在后面如何竭斯底里,这男人也依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此也没看见那女人低下头后眼里闪过的一丝凶狠。
南绣,本宫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贵妃禁足后没有人将它放在心上,皇帝也封了贵妃宫里人的口,不允许此事外传。
然而没想到的是三个月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沈贵妃扮作太监,将太子妃骗到御花园,一把将她推进了池子里。
彼时,太子妃已是六个月身孕。
事发时太子正在早朝,太监报到了金銮殿上,他头也不回地冲出金銮殿向东宫拔足狂奔。
回到东宫时,东宫的地上跪满了太医。
大家的脸上神色都不太好看。
邵迟心里咯噔一下。
“绣绣……”
“……阿迟?”榻上躺着面容苍白的太子妃,她看见他的身影愣了一下,随后便看不清了。
因为眼泪夺眶而出,晕染了她眼中的身影,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不该在上朝吗?我……”
他走过去一把抱住她:“你有没有事?”
“阿迟,我们的孩子没有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从颊边一滴滴划过。
“你有没有事?”他抬手抹去她的眼泪重复道。
尽管声音有些颤抖,手也是有力且温暖的。
“阿迟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
“我没有在问孩子,我问你有没有事?”邵迟打断了她的话。
“……我没事……”南绣小声地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孩子会有的,会有的,你没事就好……”邵迟把她紧紧按在怀里低声说道。
像是在告诉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太子妃的身体怎么样?”在南绣睡着后,邵迟又找了李院判来问话。
“天气寒凉,太子妃落水着了风寒,怕是要修养些日子,”李院判是亲眼目睹东宫情况的,他斟酌着开口,“只是孩子……”
“孩子怎样?”
“这……太子妃落水小产伤了底子,孩子……调理得当的话……还是有可能再有的……”这就是可能性不大的意思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不要对太子妃说。”一向励精图治的太子此刻有些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望向窗外。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起身快步出了东宫。
据说,太子殿下在金銮殿外跪了一夜。
据说,第二日沈贵妃因病薨逝了。
据说,沈贵妃的母族沈次辅因贪污被满门抄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