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三条九尾

3、第三章

　　“不行。”而皇后听了他的请求竟意外地拒绝了。
　　“为什么？母后不是很喜欢绣绣的吗？让她做您的儿媳不好吗？”邵迟有些意外。
　　“不行，其他事情都能商量，唯独这件事不行。”皇后摇了摇头。
　　“母后您不同意总要给我一个理由。”邵迟皱了皱眉，认真地看向面前的皇后，“您应该知道我是认真的。”
　　“没有理由，这件事母后不同意。”皇后保养得当的手紧紧握着茶杯，连指尖都泛起了青白色。
　　“没有理由的话儿臣无法接受，儿臣与绣绣两情相悦，为什么儿臣不能娶她？”邵迟看着面前的皇后。
　　皇后保养得很好，哪怕将近暮春之年看起来也如同二十多岁。
　　但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的母后仿佛老了许多。
　　“你……说什么？”皇后的手松开了茶杯，温热的茶水有些撒在她的裙裾上，但她没有去看，“再说一遍？”
　　“儿臣和绣绣两情相悦，儿臣想娶她。”邵迟坚定地说。
　　皇后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恍惚。
　　“母后？”邵迟看着她站起来，有些担忧地开口，“您没事吧？”
　　“……母后没事，这件事母后会考虑的，你给母后一些时间好吗？”皇后听到儿子的声音回过神，用手捏了捏山根处，“我乏了，你回去吧。”
　　“既如此，那儿臣告退。”
　　太子走了。
　　“娘娘为何不同意太子殿下与郡主的婚事呢？明明娘娘很疼郡主的。”掌事嬷嬷扶着皇后在梳妆台前坐下。
　　“是啊，就是因为疼那孩子，才不忍心让她跳入火坑。”皇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这张脸已经不再年轻，眼角也有了细纹，虽然保养得当，但也依旧能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娘娘是想到了自己么？”嬷嬷一边按摩她的太阳穴一边斟酌着开口。
　　“嗯。”皇后闭上眼。
　　眼泪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已经流干了，再回想起来也不会再流泪。
　　只是偶尔还是会心痛。
　　皇帝与皇后虽然感情一般，但曾经也是一起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刚认识皇上的那三年是皇后娘娘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之后她便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终身被关在这深宫之中，体会永无止境的孤独。
　　彼时，她也是二八年华，他翻进她的院墙对她说，你要是不愿嫁与我，我会与父皇说，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夜风吹起少年的衣摆，月光洒在少年的身上，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时他露着干净的笑容。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便决定嫁给他。
　　现在也早已物是人非。
　　她不再是十六岁的少女，而他也不再是那个会翻入她院墙告诉她，她可以有选择的干净少年。
　　“休作门庭雪，廊下许君缘。”皇后喃喃着起身，走到窗前。
　　“嬷嬷，下雪了。”
　　“这才十一月，今年的雪下得真早啊。”
　　“明日，我们去看看绣绣吧，”皇后伸出手，感受着雪落在手上的冰凉，“这几天忙着年关的事宜，已经好些日子没去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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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太子来凤仪宫请安时，听到皇后与南绣正在说话。
　　他没有进去，打算等过一会儿再来，却无意间听到几句，让他顿住了离去的脚步。
　　他听到皇后说：“太子向我求娶你，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他的手悄悄捏紧，手心有些冒汗。
　　“皇后娘娘。”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叫皇后娘娘而不是皇后姨姨。
　　“我要嫁给他。”
　　听到答案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呼地松懈了，徒然放松下来才发现背后有些发凉，想是刚才冒的冷汗浸湿了背脊。
　　攥紧的手也松开了，手心里还有几个指甲印。
　　他又听到皇后说：“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我并不想你嫁给他，这么多年我早已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来看，你前面的十六年里大半时间都在宫里，姨姨不希望你一辈子都被锁在这深宫之中，姨姨希望你去看看这大好河山。”皇后说着顿了顿，“但私心里其实我又希望你嫁给他，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比起外头那些不知底细，各个势力塞过来的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听到他说你们两情相悦，我想先来问问你的想法。”
　　“你真的想好了要嫁给他吗？”
　　“要为了他一辈子被锁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之中？”
　　“在这宫里，你只能仰仗他的疼宠，你不能保证他一辈子疼你，宠你。”
　　“你……姨姨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要嫁给他吗？你可以再考虑几天，不用着急回答，如果你不想嫁，姨姨可以给你另外寻一门好亲事，人品绝对过得去的青年才俊……”皇后说得很慢，仿佛在斟酌着说辞。
　　“皇后娘娘，不用考虑了，我想嫁给他。”少女清脆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邵迟没有听清后面的谈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东宫的，只是回神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在东宫的书房中了。
　　手上拿着笔，桌前铺着纸，不过还未下笔。
　　已经想不起来要写什么了，他放下笔，决定出去走走。
　　“太子殿下怎么了？回来的时候一脸痴笑。”洒扫的宫女一边扫着雪一边同同伴搭话。
　　“许是要定亲了？太子殿下也该到年纪了，虽未及冠，但皇家不都早婚么。”
　　“有可能，不过你说太子殿下会娶哪家小姐啊，除了郡主以外没见他与谁家小姐亲近，不会是娶郡主吧？”
　　“有可能，我看皇后娘娘挺喜欢郡主的。”
　　“看来咱们东宫要有女主人咯。”
　　邵迟听见了这些话，又走回了书房。
　　他想起来他要写什么了，他要写一封婚书，他与她的婚书。
　　他要娶她为妻。
　　他要与她携手走过这后半生。
　　他要让她成为他的太子妃，以后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他要许她一生一世，要许她荣华富贵，要许她生同衾死同穴，在他们百年之后合葬于皇陵。
　　他激动地提起笔，写下一字一句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