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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三章 ...

  •   耿维荣蹲在龚劲森家门口,从夕阳等到天黑,才远远看见龚劲森的车开过来。
      “你来了怎么不事先打电话说一声。”车连手刹还没提,龚劲森便从车上下来,往耿维荣手里塞钥匙,“你先进屋,我将车停到车库去。”
      耿维荣没有开门进屋,而是一直等到龚劲森从车库出来,将钥匙交还给他,才跟着他进屋。
      “你是有多累,连门都懒得开了。”龚劲森从他掌心拿过钥匙,推门进屋,诙谐打趣地说,“我想你没吃饭吧,我现在去给你做,做好了,要不要我喂你。”
      耿维荣淡淡地问:“你家那位呢?”
      龚劲森边在厨房忙着,边说:“小义他爸今天过生日,他在父母家陪他父母庆生呢。”
      “对不起,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没事的。物业打电话给我们,我们详细问了等在门口人的身形,一听便猜是你,可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小义担心,就让我回来看看。他爸妈也知道你的事,一听是你,也让我赶快回来。”龚劲森手里的活始终不曾停地说,“说吧,今天来这么突然是有什么事?”
      耿维荣双手插兜地走到餐桌前,从兜里掏出快捏瘪的烟盒,得到龚劲森眼神的允许后,他熟练地叼起点燃烟,吸了一口道:“我打算离开这里,换个地方过。”
      “啊?”
      龚劲森热菜的手猛地一顿,怕自己听错,他忙将灶台的火关上,关停抽油烟机。“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说要离开?”
      “没听错,我想离开这里了,换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龚劲森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大跨步地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在了耿维荣的对面。“柏晟也陪你一起走?”
      耿维荣将烟送进口中,猛吸一大口,半天才从鼻腔中喷出烟雾。“我自己走。”
      “你们吵架了?”
      耿维荣摇头,“没有。”
      “那是为了什么?”龚劲森一脸不解地望着他,随即眼里爬上一份怒意,“他是不是嫌弃你的过去了!”
      “没有。”
      眼里的怒意退去,龚劲森更不解了。“那是为什么?当初闹乌龙以为他出事,你不是还为他跳……”
      “那不是为他。”耿维荣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说,“那不是为他,是因为别人,别的事,也许也有他,但他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后来见你们都误会,我便将错就错了。”
      “你……不会从没爱过柏晟吧?”龚劲森不敢信地看着耿维荣。
      耿维荣抖着手将烟又一次送入口中,浅浅吸了一口便将烟取下,不怕痛的用指腹将烟捻灭。“从小到大,我对爱的认知是只有讨好才能得到。若要是有一丝懈怠,爱就会被收回。”
      “爱不是这样的。”龚劲森说,“爱是……”
      “我知道,我知道。”耿维荣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可我……怕!”他红着眼眶抬起头,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地说,“我根本无法好好享受被爱,也无法在轻松的状态下去爱他人。我的人际观众没有爱,只有好与不好。柏晟给我的好,已经超出了我所能还给他的。以前还觉得自己能给他个身子满足他的渔网,现在,当那段尘封的过往被揭穿,我就已经没资格了……”
      龚劲森试探着问:“对我们你也是?”
      耿维荣笑道:“你才发现啊。”他抖着手又吸了口烟,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高二那年,你们挖空心思给我庆生,我却把你们骂了后,你打电话跟你妈说,时光重来,你不要再跟我当朋友后,面对你们我就开始小心翼翼。所以后来我在朋友圈闹脾气要与你们绝交,是因为维护这段友情我太累了,与其让你们先抛下我,不如我先离开。”
      耿维荣的话勾起龚劲森两段清晰与模糊的回忆。他说:“当时的情况,不管我说了什么都是气话。而且,这么些年了,大家处了这么久,你还不信我们?”
      耿维荣摇头,“我信的不是你们,我不信的是自己。我什么个性我知道,卑劣无耻,撒谎成性。”
      龚劲森急着纠正劝解道,“你不是!如果是为了引规,那不是你的错。何况,他们都原谅你了。你没必要一直背着那个包袱惩罚自己。”
      耿维荣将目光移向窗外的天空,沉默许久,他笑道:“他们选择原谅是想放过他们自己,让自己不在仇恨的黑色漩涡中沉沦,不计较是他们从黑暗中爬出后的大度。这不代表我可以利用他们的这份包容,而将对他们的伤害抛诸脑后,当没有发生过,从而让自己处在他们原谅我,我就没有错的心态中心安理得地过生活。我是加害者,加害者没有资格说算了,加害者更没有资格去忘记那些对他人的伤害。这不是自我惩罚,这是为过去的错而应当赎的罪。”
      龚劲森看着耿维荣坚定的神情,一时语塞。从小到大他犯错,只要道歉,得到对方的原谅,他基本就不会再往心里去,最多也就是记得这个错误,不会再犯。对对方的伤害存在多少,有没有留下阴影什么的,他从没考虑过。得到谅解不就说明对方愿意将事情翻篇,翻篇的事,为什么还要去不停地回忆再回忆。
      “你是不是很不解?”耿维荣将他所有的表情映入眼帘地说,“如果我说高考结束后的酒吧,我说谎了,你能接受吗?”不给龚劲森说话机会,耿维荣继续说,“被王一时那个后,我心态就不正常了。每次在父母那得不到想要的那份关怀,我就会想到王一时对我做的那种事,骂我的那些话,我开始享受在受虐中寻找活着的感觉。
      “与王一时后来重遇,又做了几次那种事,也是处于这个心态。”
      他深感疲倦地用掌心搓着脸说,“高考结束那天也是,我急需从那种事的刺激中找到活着的感觉,就与那些人一起……我说的被迷晕什么的都是骗你们的,药是我主动吃的,不说是怕你们嫌我脏。可当我看见你们因为我的谎言那么痛苦,加上那次后又染见瑞士游,花了近一年才痊愈,我才开始劝自己戒掉这个毛病。可我又沉迷你们为我担心关心我的那种蜜糖中,又不自主想要重复着受虐的过程,所以又有了后来去酒吧找人什么的。”
      耿维荣说的这个真相让龚劲森一时难以接受,心里一阵阵揪着疼。他拿过桌上的烟,不熟练地从中倒出一根,点燃,只吸一口就被呛的直咳。想到当初找到耿维荣,他像个破娃娃般躺在后巷的地上气若游丝的模样。他不信地说:“你是不是为了让我们不在为那次的事自责,才这么说。你当时的样子我至今都记得,你那根本……”
      耿维荣嗤笑道:“被几个人轮番耍了后,你还要我怎么精神,何况又吃了不该吃的。”
      龚劲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去往日的儒雅,拍着桌子吼道:“你把你自己当成了什么!你又把我们当成了什么人。你遭受这么多,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们。你知不知道,当年乐东怀疑过你,展明为这还与他吵了一架。我们这么信你,你当过我们是朋友吗?”
      “对不起!”
      “我要听的不是对不起!从高一我们认识后,我与展明从没瞒过你任何事,可你呢。我们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在你心中我们就是那种除了黑就是白,有着极端认知的人?”
      “不是。”
      “既然不是,你为什么不说。朋友是做什么的,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遇到坎了,大家互帮互助,携手共进的关系。”
      耿维荣仰着头,眼里满是羡慕与痛苦:“因为你们过得太顺,你们的生活中从没这种腌臜事,我不想污了你们的认知。我想让自己在你们面前永远都是干净的。”
      “那你既然是这么希望的,为什么你现在又要说出来?”
      耿维荣不再看他地说:“因为我想重新开始,不想带着这些秘密。你们都是好人,不该为我的谎言一直内疚。我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比如王一时,除了车祸不是我计划的,其他都是我设的局。我会帮我爸他们隐匿犯罪证据,有一大半是因为我害怕失去我口中鄙夷不想要的富贵生活。他不倒,我再惨也是人人羡慕的富二代。看吧,我就是这么烂的人。有时候,我在想,上天让我成为同性恋,是不是就因我太烂,所以惩罚我,不让我能过正常的结婚生子的生活。”
      龚劲森冷声哼哼着重新坐下,无语道:“你这话说的,岂不是连我们都骂了。”
      耿维荣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对不起……”
      龚劲森让自己的情绪从刚刚听到的真相中试着平复下来。他没有理会耿维荣的道歉,他知道耿维荣说的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可从好友口中听见这种话,心里就是觉得不是滋味。
      他不愿纠结这种让人易钻牛角尖的问题,岔开话题道:“这些柏晟都知道吗?”
      耿维荣:“我不知道怎么对他说。我想,他家信息网那么广,我不说,他姐夫也能调查到吧。毕竟从我出狱后他虽然对我还是那么好,却一直很抗拒我的亲近。也许,本能上他嫌我脏,可心理上不忍心对我落井下石吧。所以,我不想那么累了,我放过自己,也放过他。况且,他们已经抛弃过我一次。”
      耿维荣的落寞,让龚劲森心软。集结在胸口的愠怒在慢慢化开。他说,“柏晟在引规上的事,与他父母也做了同样选择。”
      耿维荣讪笑道:“他选择了我。可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对我来说,就算与他当了家人,当某天他心中最重要的与我放一起,我还是会被抛弃。”看着对面无言以对的龚劲森,耿维荣咯咯咯地笑起来。“我是不是很让人无语,无理取闹?可这就是我的思维模式。这个模式已经固定,我会不自主地强迫自己去走不愿走的路。”
      龚劲森脑子如浆糊般地问:“你有去找李医生吗?”
      “没人能帮我。”耿维荣抓着头发说,“我自己走不出这个怪圈,没人能帮我。”
      龚劲森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尝试着去理解耿维荣的思维,可不管在怎么努力,他也不理解,爱与被爱,这种从来都是互相体谅,互相尊重与包容就能获取到的简单小事,为什么在耿维荣那里会变得那么复杂。
      “想好去哪了吗?”龚劲森问。
      耿维荣说:“没有,不过想先去找个人。”
      “找谁?”
      耿维荣揉捏着眉心,“今天我去监狱了,我妈跟我说了段往事。不知为何,我却不太相信。所以我想找到她口中的第三者那个叫周芹清的女人。虽然说难得糊涂,可我就是不想糊里糊涂的过一生。”
      “弄清楚了又能怎么样。”龚劲森问。
      耿维荣摇头:“不怎么样,可就是想弄清。不把事情弄得明明白白的,我会永远停留在猜疑中,做梦都是在猜,在想这些糊涂账。这也是我很累的原因”
      “找到她,查清你心中的疑虑后,你要去哪?”龚劲森问,“真就不打算回来,不要我们这些朋友了?”
      “我如今这样,你让我怎么面对你们。”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张银行卡,推到龚劲森的面前。“这张卡早该还给你们的。里面一共叁亿捌千伍百万。前些日子要给家里还债,所以我偷取了四千多万。这笔钱是属于你的,以后我会想办法还你。”
      龚劲森拿起银行卡看了看放下。“不用还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你,再来十年,明森荣也不会存在。这笔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你的。”说话间,他也从身上取出一张银行卡。“你现在应该已经没钱了吧,这卡你拿着,出门在外的,用钱的地方多。出去了别想着克扣自己,对自己好点。”
      龚劲森的大方让耿维荣不禁笑出声,他将递来的代表一定身份的银行卡放在指间转动。
      “哎,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从家里拿三百万的银行卡来的时候,你们什么样子了吗?”
      龚劲森顺着耿维荣的话想起来当时面对那张银行卡时的震惊,也跟着笑出了声。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面对上百万的钱如同看待大几千般。手表不再去选几十,几百的,而是相中几万,几十万的。房子不在考虑性价比,而是考虑大而舒服。交通工具不再局限仅能代步就好,而是考虑各种要求都要能被满足。
      “看吧,你们都在成长,只有我停留在原地。”耿维荣笑着起身,“我离开后,柏晟那边还要麻烦你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有爱过我,就别找我了,我配不上他。”
      “你真就不打算回来了?”龚劲森看着他走到门口的背影急着问道。
      耿维荣转身,举着手里的银行卡,调侃道:“冲这个我也会回来。至于什么时候,也许是等我成长了,不再重复性那些消极思维吧。放心,会回来的,若真回不来,我也会在弥留之际让人通知你们把我抬回来的,”
      龚劲森面色一凛,“什么弥留之际,既然想要成长,不再消极,就从现在开始。”
      “好好好。不要弥留。”他吊儿郎当地垫着脚步,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处,他将银行卡放在鞋柜上。“现在用的通讯APP我应该不会再用了,你注意查看邮箱。若是有什么我会给你发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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