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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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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维荣拨通白琦的电话,编了一段自认的美好故事。只是这个故事还没有说完,白琦便打断了他。
“维荣,太假了。没有人在步入成年后,性格能彻底改变的。说吧,薇苒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耿维荣在沉默中组织语言时,电话里传来打火机打火的声音,简短的吐息后,白琦轻笑出声。
“无非是一哭二闹三威胁,有什么为难的。”
耿维荣苦笑着,将真实的情况全盘托出后,电话里久久没有回应。半根烟后,白琦才无奈道:“多少钱,我们转给你。”
“没多少钱,我能解决,别忘了,我爸可是耿源,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得了,大家有什么底互相都清楚。”
“白琦,再让我多睡一会儿。”
“呵,你开心就好,只是希望有天梦醒,你还健在。”
电话里的盲音,让耿维荣抓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腿上。
他整个人放空般地看着眼前经过的路人。陶家父母的那句“我们就是想要她好好的,听话懂事。我们这要求很高吗?”不停地在耳边回响。
要求高吗?耿维荣耸肩垂眸轻笑。什么叫听话,什么又是他们眼里的懂事。他们总觉的他们对子女的要求不高。可子女在想什么,他们问过吗?
那会儿的一切叛逆,不过是想要父母的关注,想要父母的陪伴,他们不想总被忽略,明明父母就在身边,可还是过着如留守儿童般的生活。
他们想得到父母为他们的兴趣爱好鼓励与支持。他们也许对于课外的爱好更专注了些,但父母完全可以好好引导,为什么一定要将他们的理想与爱好撕得粉碎践踏进泥土中。那些理想并没触及法律道德的红线,为什么就不能去想,不能去做。
他们对父母的要求又何曾高过?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大周末的,为了你,我请假出来陪你玩,你还不耐烦。你知道因为你我,我会损失多少奖金吗?你就不能懂事点吗,你到底想去哪玩,说清楚点行不行!”
一阵阵的高声怒斥,让耿维荣不自主地抬头侧目。
身穿黑色夹克外套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全身透着不耐烦的气场,双手掐腰地瞪着面前,估摸不满十岁的男孩。
男孩双眼通红地仰头望着他,弱弱地,试探性的伸出小手企图去拉男人的手,刚要碰到,就被男人一把打开。
孩子扁起嘴,婴儿肥的脸颊抽搐着,眼里带着委屈与希望,再次想去拉男人的手,依旧是被男人不留情面地拍开。男孩皱起小脸,小嘴也微微张开。
男人见状立刻吼道:“你就知道哭哭哭,能不能有点爷儿们样,别娘们唧唧的。说,你到底要去哪玩,不说我回公司了。”
男孩垂下头,不敢再看男人,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地揪着上衣衣边,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一直伫立在一旁的女人揉揉孩子的头,很温柔地对男孩说:“爸爸忙,让爸爸去公司上班好不好,爸爸要挣钱,挣到钱了,我们小誉才能买玩具,穿新衣服。”
男孩不知说了什么,女人也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用食指戳着男孩的脑袋,“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爸爸要忙的。他今天都陪你快逛一个小时了,你也不说去哪,就拉着我们在这马路上跑。耽误爸爸挣钱,你喝西北风啊你。”
说完,转而看向男人,“你回公司吧,别理他,也不知道这孩子又犯什么病。这学校里的老师也不知怎么教的,这书越念越不懂事。”
“那你带他,我回公司了。”
男人刚要走,男孩就哭着跑上前,两只小手紧紧地拽住他的手,男人烦躁地用力甩着胳膊,女人则帮忙掰着男孩的手。
男孩终究没有拽住父亲,眼见父亲要离开,一个身影替他挡在了他父亲的面前,并将他的父亲一把推向他。
耿维荣活动着手腕,十指掰的咔咔响,一副敢惹我,我跟你玩命地模样站在男人的面前。
“你儿子要跟你玩,你聋啊。”
男人虽然有些憱,但还是不服地向前迈了半步。“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人也上前,“就是,你谁啊你。”
耿维荣没理他们,眼里带着凶狠地盯着他们,一步步朝他们靠近。
来到男孩面前,他刚要伸出手,女人和男人同时戒备地将孩子挡在身后。这个举动让耿维荣一愣,随即心中也得到些许的安慰。
“小孩儿,你为什么拉着你爸爸逛大街?”
面对耿维荣的发问,躲在父母身后的男孩探出脑袋,水亮的眼睛带着畏惧与委屈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耿维荣。
“你不说,你爸就要走了。我也不会帮你再留你爸。”
男孩吸着鼻子,怯懦道:“江寒总炫耀他爸爸带他逛街,笑话我没有。”
“所以呢?”耿维荣问。
“江寒昨天说,他爸爸今天会带他来这边逛街,我就……”
“你是不是有病啊!”男人将孩子从身后一把拽到身前,嚷道,“就为这么个无聊的理由?你知不知道,我最近接的客户有多重要。你跟别人比点好的行不行!”
男人再次准备离开,又被耿维荣推回到孩子的面前。他从钱夹里取出五百块钱,递给男人。
“我买你一天的时间陪你儿子玩。我身上暂时只有这么多现金,不够的话,你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你转账,两千够吗?”
男人与女人对视一眼,额头上恨不能刻下你是不是有病几个大字,看着耿维荣。
耿维荣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没任何情绪起伏地突然半真半假地编起故事。
“我以前也有个儿子。我总忙,总是在忙,不是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客户永远比孩子大。
“后来有次出差前,我儿子拉着我说,想让我带他去玩,但他哪有客户重要啊。谁能想到,在我离开后没多久,他就被被我抢了客户的同事绑架了,在从绑架地点逃回家的路上出车祸没了。”
他一副无所谓,没一点悲伤的态度,让男人捋起袖子。
“不是……你……你这人会说人话吗?”
女人也上前推着耿维荣,同样质问他怎么说话呢。
两人单方面推打着耿维荣,而孩子则是去拽父母,哭喊着:“我错了,是我错了。爸爸,你别打,我听话,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男人一时间也是放开耿维荣,回身给了男孩一巴掌。还没将心中的怒气以辱骂的方式喊出口,领子已经被人紧紧揪住,脸上也重重的挨了两拳摔倒在地,他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跌坐在地起不来的女人,怒气值飙升。
男人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叫骂着冲向耿维荣时,又一个身影冲出来,挡在耿维荣的面前,并轻松地用单手将男人制服。
男人不服地叫骂着,女人也从地上爬起来要上前,则被另一道倩影拦住。周围有围观的看到这一幕,也不再凑热闹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顾不上面前的混乱,耿维荣走到垂着脑袋,脸颊发红,无声哭泣的男孩身旁蹲下。抬起又放下的双手,最后还是伸了出去将孩子揽入怀中。
他安慰着怀里的小人。“你没错。你只是想要陪伴而已,所以不用自责,也不用自我反思。想要被父母爱护陪伴,从来就不是什么错。每个孩子都会如此,区别不过在于,他们选择藏在心里,而你说了。敢于说出心中所期盼的,这是很需要勇气的。你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男孩抓住耿维荣的衣服,抽噎着,不在憋着地说:“我不想惹爸爸生气的。可爸爸总是忙,我过生日他也在忙,妈妈也要忙自己的事,我总是一个人。
“我就是羡慕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而且这次也是说好的,只要我考入全班前三,他们就满足我一个心愿。我没有无理取闹,都是之前他们答应我的。
“我知道他们忙,可我也只是想让他们陪我一天,就一天。我想让江寒看看,我爸爸不是他笑话的那样,我爸爸也很疼我,还愿意陪我玩,我有爸爸。”
男孩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耿维荣则紧紧地抱住他,喉咙酸涩地说不出话。
被牛坤宏控制住的男人依旧怒气不减地喊:“他不笑话你,你就能发财怎么着。你管别人说什么,你的任务是学习,你惦记这些有的没的,能提高成绩吗。我说你最近成绩怎么比以往差,原来心思全用在这上面。”
想到自家那个考个全班倒数第十都能沾沾自喜半天的儿子,牛坤宏此刻也有点上火,刚想说点什么,两个警察从人群外挤进来。见警察来了,男人和女人瞬间获得底气。
出警的警察中稍微年轻点的,看见牛坤宏,还没开口,就被牛坤宏将话瞪了回去。
年长些的警察一手扶着肩上的执法记录仪,一手指向牛坤宏:“该放手的放手,说吧,什么事?”
牛坤宏刚放手,男人立刻冲到警察身边,指着耿维荣说:“我带着我媳妇儿、儿子出来玩,那个人跟神经病似的,突然冲出来诅咒我儿子死不说,他还打我和我媳妇儿。他的帮手还帮他。我们要告他们,我们要验伤。”
警察看了眼被指责诅咒孩子的耿维荣,大步走上前。
“他说的是真的?”
耿维荣抱着孩子起身。
“我跟你们去警局。”
耿维荣的配合,让警察没再多费口舌,将几人一同带上警车。上车前,耿维荣跟警察说了几句,在警察的陪同下,他去到旁边的炒货铺子与奶茶铺子买了袋热乎乎的炒板栗与一杯奶茶,又去药铺买了消肿止痛的药膏。
上车后就将东西塞到被女人抱着的男孩手中。
“吃吧,可香了。还有药,抹到脸上立刻不疼。”
女人和男人本想将东西丢还给耿维荣,但被双手环胸坐在对面的柏曦一瞪,立马灰溜溜地低下头,嘀咕,“狂什么狂,等到警察局,有你们好受的。”
抵达警局,众人立刻被分开进行询问调解。那位出警的年轻警察则走进牛坤宏与柏曦所在的调解室。
“排长,你这又玩哪出啊,又是伪装又是当街打人的,你居然还带着嫂子。你以前不是总教我们要遵纪守法,时刻都要保持冷静的吗?你看看,你这一冲动……”
牛坤宏抬手止住年轻的警察,问:“对方什么要求?”
年轻警察叹道:“那孩子爸被打断了颗后槽牙。他不仅要你们当众道歉,还要支付他们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这个没什么。那个,勇瀚,耿维荣怎么样了?”
李勇瀚耸耸肩,“他啊,什么也不说,不管我们问什么,他总反问我们,那个孩子的情况好不好。如果不是那小孩儿,跟他爸的眉眼如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都要怀疑他才是孩子爸。”
“别贫。”
李勇瀚委屈道:“没贫。他是真的只在乎那孩子的情况,对自己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坐牢都不带怕的。排长,他谁啊?”
牛坤宏想都没想地回答:“我弟媳。”
李勇瀚傻眼地啊了一声,牛坤宏并没搭理他,又问:“我们现在能去见见那对夫妻吗?”
李勇瀚收回惊愕,点着头。“可以,你们先跟他们好好谈谈。主要是嫂子,你到时候气场收着点,别太那什么,将他们吓到破罐子破摔就不好了,有话就好好说。”
“我很凶吗?”柏曦脸上的笑容如春天的温暖,但话里却带着寒冬的冷冽。
李勇瀚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再去看柏曦,转而看向牛坤宏。“排长,你们也去劝劝你们那什么弟媳,毕竟他那一拳已经构成轻伤二级了,要追究起来,他要被刑拘,提送检察机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