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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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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维荣看着对面,已经没了在柏家时的那份温柔亲切感,反而严厉冷酷的柏曦,耿维荣有些惧的垂头。
柏曦:“对方的底子我查过了,是一家规模不算小也不算大的销售公司的业务员。业绩嘛,没天赋,但好在努力。外人对他的评价也基本都是好男人好爸爸。”
耿维荣盯着桌面的眉眼,微不可查地蹙起又松开。
见他没回应,牛坤宏说:“刚刚我们与对方谈了。他们提的那些要求什么的,八成都是从新闻里或电视里听来的,涉及到具体的专业知识他们一点都不懂。我们现在可以申请行政复议,又或者可以告他虐童,那条街上是有监控的,是他打骂儿童在先,你最多是路见不平,处理过激而已。”
“这事我会自己处理的,你们今天已经帮我够多了,就不麻烦你们了。”
柏曦揉了揉眉心。“怎么处理,坐牢吗?耿维荣,你的过去我是了解一二的。只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然无法得到想要的幸福,你就没想过你的坚持是错的,没想过承认错了,放弃这份坚持?””
“承认错了,什么错?”耿维荣眼里带着嘲讽地挑起眉,“承认是我们投错了胎,我们会遭遇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投错了胎造成的,是我们活该,因为都是我们的错!你跟那些人一样,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通过指责他人,展现出你们那令人作呕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说到最后,他红着眼重重地拍打着桌子。
柏曦从没想过,一句劝慰能被曲解成这样。
“出生没有人可以选择,被分配错了赛道,那就改啊,放弃这条赛道。一条通往黑暗的赛道,谁喜欢让谁跑。他们都不跑,你在坚持什么。谗口铄金,你永远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你,如果这么轻而易举就让别人的言语控制,那说明你认可他们‘你错了’的观点!”
“我没错!”
柏曦如帝王般气场全开地走到固执的耿维荣面前,将他按在椅子上居高临下道:“既然没有,那就像个男人有种些,跟他们正面刚。就算欺负人的是天王老子,也要跟他刚到底。没错就是没错,凭什么要受这份委屈。不敢刚,就把他们的话当放屁,你全然当没听见那个响,没闻见那股子臭。”
耿维荣耻笑:“你根本就没在那种环境中生活过,你什么都不知道。”
柏曦说:“是,我是没经历过你们那种生活,就算让我经历一遍你的生活,我也不会像你这样。因为我有底气,我的父母,家人就是我的底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这份底气也分给你。这个家,你要,还是不要!”
在耿维荣处在惊愕的中时,牛坤宏把柏曦抱回1号调解室。
“你突然抱我出来干什么?他没给我答案呢。”
“行了。”牛坤宏拉住想往外走的她,“你别把他逼这么紧行不行。”
“那孩子就要软硬兼施。而且这时候,也正是方便把人拐回家来的好时机。”
牛坤宏捏捏自家媳妇的脸。“他是小亮的人,要拐也是小亮,你这么急着拐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满足不了你,你生出别的心思。”
“醋了?”柏曦瞬间没了刚刚的气性,眉眼弯起地抱住他调笑道,“牛先生没自信了?”
牛坤宏反手也抱住她,“你还愿意守着我,我怎么可能没自信。我只是怕,你这么着急,会把他推向极端。”
柏曦疑惑地问:“我是真的不懂,他明明意识到所有的坚持都是错的,为什么就不放弃,他父母就是有错,不爱他,为什么不放弃。”
牛坤宏耐心地解惑:“这人啊,除了天生坏种和生性薄情的人,人一般还是都有颗依赖父母心的。尤其是将亲情排在第一的,让他们彻底放弃亲情,不比被那些痛苦的回忆折磨来的轻松。如果他让你放弃爸妈,你能吗?”
柏曦发笑着问:“有可比性吗?我爸妈多爱我们啊!若是我们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哪天要出事了,我爸妈能毫不犹豫地为我们豁出一切,哪怕得罪所有人。他爸妈能吗?”
牛坤宏回道:“做不到。可这个结果,你知,我知,他难道不知?他也知道。只是害怕承认,承认意味着要接受自己是个连父母爱都得不到的孩子,父母都不爱他们还有谁会爱他们,他们又能爱谁。
他说,“他就是太重视亲情,所以也背负了亲情的枷锁。况且他从小又在被责备这错那错的精神世界中长大,因此他们对指责很敏感,无力承担那些无妄指责,比如不孝。”
“你这么了解?”
牛坤宏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下妻子的额头。“刚进部队时,有个同进部队的总说羡慕我没爸妈。起初我以为他是嘲笑我,便跟他打了一架,被关在一起接受禁闭处罚时,促膝长谈一天一夜后,我才发现原来有父母的家庭也不全是幸福的。”
“那他现在呢?”
“不知道,从禁闭室出来后,我们被分到不同的连队,后来我在部队也没再见过他。所以啊,别逼他们去做选择,那太难选了。”
“可他走不出来,让人心疼。”
“有小亮呢,你怕什么。你还怕你弟会辜负他啊。最近吴团长他们也给我打了电话,说小亮出不来快急傻了。上网除了搜娱乐新闻就是搜耿维荣。吴团还问我,你是不是打算让小亮退伍后当明星,让自己先搁那搜个靠谱的经纪人。”
柏曦退让:“好,我不逼他,但那对夫妻让我不舒服。”
想到那男人对小孩做的事,牛坤宏拍拍她的背,“我也不爽他,我来处理。”
牛坤宏牵着柏曦走出调解室时,李勇瀚大步流星地迎上来。
“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那夫妻可不耐烦了。”
牛坤宏笑道:“放心,不让你为难,我们再去跟维荣谈谈。”
李勇瀚摆摆手:“别,你们还是去2号调解室那边吧。耿维荣要见那孩子,刚好那孩子也要见他,一大一小正搁屋里谈着呢,看那意思不想被打扰。”
听李勇瀚这么说,牛坤宏与柏曦点点头,不得不跟随李勇瀚先去了2号调解室。
男孩朝着桌子对面强打精神的耿维荣,抿唇笑道:“药膏很有用,已经不疼了,板栗很好吃,不过有几颗坏了,奶茶也好喝。”
耿维荣问:“你不怕我是坏人?”
男孩摇摇头:“不怕,你不是坏人。我们老师说你不是。”
耿维荣扬眉,静静地看着男孩。男孩重重地点头说:“我在外面时,想起你是谁了。我们葛老师自费组织我们班去电影院看过《凋零的花季》。你在电影里虽然只有几个镜头,还化了妆,但我认出了你的眼睛。”
耿维荣不可置信地轻笑:“既然你看过那部电影,更该怕我才是,我可是坏人!”说着他拉开一个穷凶极恶的架势吓唬男孩。
男孩咧嘴,缺了两颗小虎牙的嘴巴很是逗趣地笑着说:“班会上讨论这部电影时,葛老师特别说了你。她说,那种学校的教官老师眼里都淬着毒,带着刀。而你表现的很凶,但眼睛里对要被你伤害的孩子,有着各种不忍,还充满恐惧,她说你是全片中演技最差的。”
耿维荣呵了两声:“小孩,我……”
男孩打断他,“我叫张誉。弓长张,荣誉的誉。”
耿维荣微笑点头,回应:“张誉。我问你,若给你个机会,你想离开爸爸妈妈吗?”
张誉没犹豫地拒绝说:“我不想。爸爸只是最近心情不好。他们公司要裁员,爸爸在被裁的边缘。是我不好,不该任性。”
耿维荣不满地纠正他:“你没错,不需要反思?”
男孩继续摇头。
“是我错了,我太任性,只考虑自己不被笑话,却忽略爸爸有可能会因我的任性而没了工作,到时候家里就要靠妈妈一个人,妈妈会辛苦的。
“叔叔,你是明星,你一定很有钱,我看电视上,明星都有好多人为你们服务,你们还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今天帮你的叔叔阿姨就是你的保镖与助理吧。你能不能放过我爸爸妈妈。”
“你不怕回去后,你爸会因为这件事继续打骂你吗?”
张誉默默地低下头,不停地扣着指甲,声音很小地说:“可我想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你不怕他们会像电影里的父母那样?”
张誉摇着脑袋抬起头,当目光接触到耿维荣的目光后又慌乱地半低。
“我会听话,我会懂事的。葛老师开班会时说过,我们虽然不是父母的附属品,但我们现在还小,不得不依附父母。如果当我们的理想与父母出现了不同,而无法说服他们时,葛老师让我们放弃。
“她让我们好好学习,等我们成年,考上好大学,离家远远的,再振翅高飞。她还说,如果我们能说服爸爸妈妈,并获得了支持,我们则要好好珍惜机会,不能辜负爸爸妈妈的支持,那是他们对我们的信任与爱的呵护。”
耿维荣心底有些震撼地说: “你们老师说的?”
张誉瞬间抬起头,一脸骄傲地说:“嗯,葛老师人可好了。她教会我们很多,还带我们看□□,黄赌毒对人带来的危害的视频,虽然很吓人,但我们都记住了她的教导,记住了那些带来的危害。在家里爸爸妈妈不愿意对我们说的问题,她也会一一地为我们解答。可也因为这样,她总是被投诉,现在已经不再代课了。”
“投诉?”
“班里一些同学的爸爸妈妈说那些视频血腥,会让我们身心发展变得扭曲,还说老师是个流氓,说她过早地让我们接触不该接触的,让我们早熟。虽也有同学的爸爸妈妈支持老师,感谢老师,但学校还是停了葛老师的课。”
张誉的话让耿维荣一颗心如泡在冰水里漂浮着,但他还是带有希冀般地问:“你爸爸妈妈支持你们葛老师吗?”
张誉咬住下唇,沉默着慢慢地摇摇脑袋。
耿维荣搭在桌面上的双手慢慢地收拢成拳。
“既然如此,你还想要他们?”
张誉泫然欲泣地盯着耿维荣,恳求:“我想要爸爸妈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叔叔,你能不能不要追究我的爸爸妈妈。其实他们是爱我的,也许就像有的老师说的,他们只是不会表达,世上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耿维荣讪笑地问:“日后你会受伤也不怕?”
“只要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什么我都不怕。”
耿维荣看着张誉那张想到与父母未来的生活,就一脸幸福的稚嫩脸庞,眼里慢慢蒙上一层水雾,握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他双肩下沉,哑着嗓子低沉地回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