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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耿维荣揉着昏胀的额头,昨晚碎片化的记忆,慢慢拼凑成一段大致趋近于完整的影像资料在脑中以三倍速循环播放。
      眼前的一切,让他思绪一片混乱。
      与柏晟的过往仇怨暂且不提,可柏晟是直的这件事不能不想,他不仅是直的,还是恐同那种的直。可眼前的情况与回忆,又无一不在提醒他,他这个同性恋与一个恐同的直男有了密切关系。
      这种突发状况,他接受无能!
      耿维荣在心里将所知道的脏字骂了个遍。边骂边忍着身上的酸痛,吃力地翻身滚下床,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着,看见衣服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就往身上套。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离开。如果等柏晟醒了,他们两个只有一个结局——命案!
      在怨怼与诅咒中,凭着强大的意志力,耿维荣如无事般地走出酒店,伸手拦了辆出租车,逃离这个让他无措的地方。
      当回到家里,看见熟悉的床铺,他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瘫软地栽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地将头埋在枕头里沉思。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人生总是如此的糟糕与混乱。本想着去抓当年迷口他的那个人,结果,不仅人没看到,还差点又钻入当年相同的圈套。
      因那份回忆的搅扰,那些他一直想忘却总也忘不了的黑色回忆,再次如野兽般张着大口向他靠近。压抑,焦躁,恐惧瞬间占满了心头。
      随之而来的便是习以为常的头晕,恶心与憋闷的感觉。他紧紧地揪着衣领,如离水的鱼大口呼吸着,难过,痛苦让他不能自已。
      耿维荣痛苦地捞过枕边脱色,并有缝补痕迹的短尾袋鼠绒毛娃娃入怀,身子紧缩成一团。
      “荣哥,荣哥。”防盗门被人砸的砰砰作响,隔音并不是太好的门外传来充满担忧的声音,“还是不在家,我们报警吧!”
      门外急吼吼的喊声,让耿维荣有种在黑暗的边缘一把被拽住的轻松感。
      他将堵在心口的所有情绪,再次强行压了回去。抹了把眼睛,吃力地从床上爬起,开门前扭头看了眼落地穿衣镜中略显疲惫,消沉的自己,并用温热的掌心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用食指提了提嘴角,确认自己没什么异样后,他绷紧神经按下门把手。
      “我说多少遍了,我家这门经不起你这么拍!” 耿维荣盯着沙展明手中显示110的手机屏,胸口憋着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处温暖的栖息地得以慢慢平复。
      “你们怎么来了?”
      沙展明身旁的苏乐东上前一步,语气不善地质问:“你昨晚去哪了?”
      沙展明也紧随其后,满是关心地问:“是啊,荣哥,我们找了你一夜,你去哪了啊?”
      耿维荣别开两人注视的目光,悠悠地双手张开,撑着门框,将两人堵在门口。
      “如果就为这个,你们可以走了。”说着他准备关门,想将两人彻底拒之门外。无奈沙展明与苏乐东各自借着身型的优势,一个抵住了门,一个矫健地钻进屋内。
      “苏乐东,你自不自觉啊。我说让你进屋了吗?”。
      沙展明绕到耿维荣的面前,挡住了他看苏乐东的视线,脸上透着纠结地上下打量着耿维荣,犹豫中开了口。
      “荣哥,昨天我们去你公司找你说点事,但你同事说你去酒吧找人了……我们有给你打电话,可你没接。来你家后也没人……我们真的很担心你,你昨晚没遇到什么……事……吧?”
      耿维荣懒得看他,试图将他推到一旁,但在20平米的房子里的门口过道处,实在没太多地方,让沙展明这种190+的大块头有退处。他烦闷地侧着身子与沙展明擦身而过,站到苏乐东的身边,抢过苏乐东手中的水杯,猛灌一口水。
      “我不是孩子了,没必要。”
      “维荣。”苏乐东说,“其实,说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这么多年了,像他们那类人,没准早流窜到别的地方,也许感染上绝症去世了呢。既然当年选择沉默,不报警……”
      “当年我不愿意报警,有我的理由。而且就算报警又有什么用。男人被男人……”胸口好不容易压住的烦闷,渐渐有些不受控地再次往心头翻涌。
      意识到自己情绪的波动后,耿维荣知道继续下去自己会再次变得越糟糕,不得不转了话题,“刚刚展明说你们有事找我,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苏乐东随了耿维荣的意,对一旁低着头,用鞋尖摩擦着地面画圈圈的沙展明说,“小明,你给劲森发信息了吗,告诉他我们已经找到人了。”
      沙展明停下脚下的小动作,站直了身子,微张着嘴:“我都把森哥忘了,我这就给森哥说一声。”
      “到底什么事?”耿维荣又灌了自己一杯水地问。
      “还是等劲森来了在说吧。”苏乐东眼里的探究之意未曾减淡地问,“你……昨晚真的没事?”
      “你他妈的你……”话没说完,耿维荣察觉到苏乐东的视线所盯的位置,扭头看了眼身侧印着自己身影的电视黑屏,发觉到异样后,立刻心虚地拢了拢领口。
      “蚊子……”借口并没说完,他便沉默了。心底也不免失笑,被蚊子咬这种借口,也就骗骗龚劲森那纯情处男可以,骗苏乐东这个已婚人士,简直是掩耳盗铃。
      “维荣。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而且你总这样,我们也有包袱,也不好过。”
      苏乐东略微谴责的话语,让耿维荣努力压抑的情绪越发变得不再安分。他心烦地摸了摸裤兜,没有摸到自己想要的,他快速走进里间,来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烟盒,没晃出想要的烟,他彻底怒了。他将空了的烟盒用力捏扁,带着狠劲向门的方向砸去,不偏不倚砸在回来的沙展明头上。
      看着脚下成不规则球状的烟盒,沙展明眼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
      “对你妈对不起!”被迫压制住的躁郁,如被困的猛兽将牢笼咬破一个大洞,探出了脑袋。耿维荣全身都在微微颤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他妈的,你们能一天不给我添堵,我都求爷爷告奶奶了,你们还来烦我想干什么啊!当年的事,我没怪过任何人,没有,没有,没有。去酒吧,没错,是展明的提议,但我要不点头,你们能把我打晕扛去吗?”
      他焦躁地抱着头,在不大的屋里来回转身。
      “当年,高考结束,除了展明刚满15,我们哪一个没满18。18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承担责任的年龄。那件事我只怪我自己,没怪过你们任何人,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都他妈的上杆子舞到我面前做什么?我没让你们有包袱,我自己扛都不行吗!”
      “可是……”
      “可是你祖宗的可是!”耿维荣焦躁地说,“你们三个的毕业论文答辩准备了吗,没有你们能花时间在这上面吗,都他妈的浪费在我身上做什么,我求你们了吗!”
      耿维荣的状态让苏乐东微微皱眉,忍着心里的不悦与不耐烦道:“我们也是为你着想,如果你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事……”
      “你才他妈的会出事,苏乐东,你积点阴德盼我点好成不成,成不成!你们别关注我,就是为我着想了,有些事你们能放过我吗?我他妈的求你们,我求你们还不行吗,放过我行不行!”
      猛兽将身子探出牢笼,仰头虎啸。仅靠残存理智维持的耿维荣颓废地蹲下身子,揪着头发压抑地哭起来,嘴里也开始飚出各种污言秽语辱骂着自己,巴掌拳头不知疼地往自己脸上头上招呼而去,一切都仿佛试图用暴力止住自己失控的情绪。
      抑郁症患者发病的模样,苏乐东与沙展明网络上倒是看过,他们会情绪悲观,会不受控制的哭泣,将身旁的人也拉入负面情绪的深渊中。但自残,他们从未敢细想过。
      耿维荣突然的崩溃,让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傻傻地紧挨在一起。他们无措地守在一旁,不敢有动作也不敢出声,默默地力求耿维荣不会做出更过激行为的同时,内心也祈祷着龚劲森的到来。毕竟过去耿维荣发病时,陪着他的只有龚劲森。
      正想着,一条戴着嘴套的白色大狗拖着牵引绳,欢快地跑进屋子,直接冲到耿维荣的身前不停地摇着尾巴求拥抱。但这亢奋的情绪也仅维持了三秒,狗子便安静了下来。它乖巧地坐下,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贴耿维荣满是泪水的红肿的脸颊,被嘴套包着的嘴巴里,也不时地发出哼唧唧的声音。
      “水水,跑慢……”紧随其后的龚劲森看着眼前的一切,找到人的喜悦还未消散,整个人已经大步走到耿维荣身旁,蹲下身子将他抱住。像哄孩子般,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这不来了。我们在呢,别怕。”
      耿维荣如遇见救命稻草般,抬手紧紧地抓住龚劲森衣服。他压抑住想要放声痛哭的冲动,一遍遍地呢喃低语着对不起,我不想。
      沙展明眼眶通红,他觉得还是要说点什么,便向前迈了半步,话都到嘴边了,就被龚劲森一个眼刀子又扎了回去。
      苏乐东心里此刻有着一万个不乐意的烦躁,他很想拉着沙展明离开这间压抑喘不上气的小房间。可念及过往的交情,还是决定拉着沙展明在这二十平米的房子里席地而坐,守在一旁。
      友人的相伴,让耿维荣再也说不出话,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此刻,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搭在龚劲森肩上的脑袋,从小声的呜咽慢慢转为放声大哭。听见他不再压抑的哭声,紧紧抱着他的龚劲森终松了口气。
      这场情绪的宣泄,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得以缓解。当耿维荣从龚劲森的怀里慢慢地抬起头,头昏脑胀地瞥了眼面前的三人,千言万语终汇聚成沉默。
      “那个,这也到午饭点了,你们都想吃点什么?”龚劲森乐呵呵地率先打破安静不自在的氛围。
      沙展明眼睛圆睁,不是,森哥怎么还有心情想着吃?这时候,不该趁机问问荣哥是什么事吗?
      “我记得这附近有家红油肥肠拌面不错,我想吃那个。你们吃不吃,我一块点了。”
      苏乐东滑着手机,认真点外卖的模样,让沙展明皱眉。
      龚劲森说:“我受不了大肠那味,帮我点份烤鱼,中辣的。展明想吃什么?”
      “啊?”被龚劲森突然点名,沙展明局促地歪头瞅向此刻恨不能敲他脑壳的苏乐东后,立刻开窍般地回答,“我跟我家乐乐吃一样的。荣哥,荣哥想吃什么?”
      看着龚劲森与苏乐东眼里流露出的欣赏之色,沙展明心中一阵窃喜。
      耿维荣抚摸着身旁的水水,依旧一言不发。龚劲森笑着将手也搭在了水水的狗头上。
      “给你荣哥点一份羊肉汤,在点一份煎饼。记得备注,饼要那种难嚼的,轻易嚼动的咱不要。谁让你荣哥牙口好,就好这一口。”
      这份调侃让耿维荣幽幽地开口:“龚劲森,滚你大爷的。”
      龚劲森也不恼,甚至还有些盼望:“谢谢祝福,如果我大爷他一家能真能滚远点,逢年过节不再来骚扰我们。你从此上位成功,从我爸的干儿子转为亲儿子。”
      耿维荣眼角的湿润还未干,嘴里发出一声噗嗤。他这一笑,让几人提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当外卖员陆续将餐点送上门,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背对着耿维荣的龚劲森,从口袋里快速拿出,刚刚趁着耿维荣去洗手间给红肿的脸颊上药时,从床头柜翻找出的药盒。他从中取出一个白色小药片。正要将药片塞进卷饼中,蹲在他身后喂水水吃饭的耿维荣眼皮也不抬地说道:“那药没用了,赵医生给我开了新药。”
      龚劲森捏着药片的手一滞,尴尬地笑了两声,慢慢转过身。
      “发现了啊。”
      耿维荣叹气。
      “认识那么多年了,你们几个撅起屁股,是要放屁还是要拉屎我都能猜到。新开的药我放在灰色的分药盒里了,那个药盒在我包里。其实,你不用忌讳我。病了就是病了,我不讳疾忌医。”
      “你啊,什么病不病的。你这就是情绪缺少维C了,又没有食物能补充这块空缺,只能吃这些个化学,生物制品。赶明儿,我抽抽空,学习种菜,看看能不能培养出能填充情绪维C的蔬果。”
      好友的关心,让耿维荣的嘴角发自内心地微微上扬。正在吃饭的水水,似乎也感受到他转好的情绪,撇下饭盆里的狗粮,摇着尾巴,兔里兔气地原地蹦跶,逗得耿维荣不禁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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