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木》且由我

4、第四章 冷漠者从无心计，入邪人害无辜命 冷漠者从无

　　姑娘的情况比弃尘想象中严重得多，或者说，只是他们都不曾想到，他会残忍到这个地步。
　　弃尘收回灵力，一向沉稳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凌尘，”弃尘的声音有些哑，“这位姑娘体内的魂魄不全，共有七个，其中有两个地魂，我暂时无法判断这七个魂魄中有多少是这个身体的。”
　　“什么？”
　　弃尘最先冷静下来，将姑娘扶成打坐的姿势，而后以手灌顶输入灵力：“先从这些碎片中读取最近的记忆，凌尘，你来帮忙。”
　　“是。”
　　凌尘随手将折扇摆好，坐到弃尘身后，缓缓渡出灵力。
　　远在君山堂的揽尘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陷入了沉思。

　　被强行抽出肉身，再强行分开，重新塞入新的躯体，自然是很痛苦的事。
　　弃尘冷静地看过一个又一个，能读取到的记忆皆是扭曲而模糊的，充斥着恐惧的哭嚎和哑声的呜咽，它们在苔藓一样的绿色中无措地或者凭借本能地碰撞、受伤，一点点裂开，经历着再一次的绝望。即使进入这具肉身的是一缕魂魄，或者说，正因是一缕魂魄，弃尘也仿佛被恐惧和绝望传染。
　　虽然他并不会。
　　弃尘缓慢地在其中穿梭，尽力减少对这些无辜者的伤害，天空一样的蓝色缀在他的身后，轻柔地修复、安抚不得安息的破碎魂魄。
　　终于，他看到了清晰的画面。
　　她的视野随着一个走近的男人而渐渐变得清晰，他的脚就踩在诡异的红圈之外。
　　他带着厚重的兜帽，露出泛着黑气的下巴——很明显的入邪特征。弃尘知道这个男人原是自己的小师兄，是镇门英山山主，忧尘。
　　他有些不太记得忧尘以前的名字了，但他不想让现在这个男人玷污自己师兄的道号。
　　弃尘听到自己，不，是这位姑娘的声音，和其他六个惶恐杂乱的声音：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放过我！放过我！”
　　“求求你！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
　　“求求你！我不想死啊！”
　　“你是谁？”
　　忧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七只羔羊，发出弃尘十分熟悉的声音：“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发现我了……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还有，”忧尘抬起手，圈内泛起红光，“你们不会死的。”
　　视野剧烈摇晃起来，她在阳光之下，看到了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叶。
　　视野在抽搐中变得更加模糊了，弃尘觉得，是这位姑娘的泪水更多了。
　　突然，一切都断了。
　　弃尘不用也不能感受她经历的痛苦和时光，只是断了一瞬，周围又骤然明亮起来。
　　他只能看到泥土、青草和树干，虽然只有三样，却反反复复地变换闪烁，终于又归入黑暗。
　　这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接下来这位姑娘会被秘密派出的凌尘发现。

　　许久，湛蓝的灵力回到弃尘身体，弃尘收回手，与凌尘一起将姑娘安顿好，刚关门开启屋内阵法，就听见揽尘的声音：“如何？”
　　弃尘在那附近留下了许多眼线，有大师兄相助，可以找到那个洞穴，搜寻其他遇害之人。
　　按师兄的发现，所有遇害的人不会相隔很远，且有最早不超过四十天。只要四十九日之内，他就可以用离魂咒与回魂阵……
　　只是……
　　“这位姑娘是和另外六人一起遇害的，我已看到遇害的洞穴”弃尘拨开右耳边垂着的挽发，戴上鲜红的耳坠，随后整理好将其藏入发中，“如果师兄估计得不错，最早遇害的一批人是在四十天前，四十九天之内我有把握救回，要尽快行动了。”
　　凌尘注意到他手中紧攥的匣子：“你要寻儿也参与进来吗？”
　　“寻道是我的弟子，我从不收不中用的人，”弃尘下定决心，“而且……”
　　“而且，如果你和寻儿不来帮忙，我要有困难了。”
　　揽尘手中出现一只紫色毛笔，凌空写了些什么，一枚玉简从他袖中飞出，接住紫色字迹。最后一笔完成，毛笔消散，玉简一分为二，在他面前碎裂。
　　“凌尘，问道何时可以下床。”
　　凌尘愣了一下，面上有些不忍：“醒来后可以下床，但是舞刀弄枪绝不行。”
　　揽尘轻笑一声：“我是那种师傅吗？只是需要他帮忙布个阵，再守一下。还要问一下他是否愿意的。”
　　“啊？！”凌尘忽然想起床上还有一位病人，忙把声音降低，“师兄，你想做什么？”
　　“我们三人不擅战，师妹虽是我们中最强的，但他目前实力不明，不能大意，布阵需要消耗的大量灵力，我们不必自己出。”
　　“而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找到受害者。”刚说完，悬浮的碎片就同时闪烁黄色和绿色的光芒。
　　揽尘伸手将碎片拢回手中，说：“看来问道已经醒了。”
　　“弃尘，你尽快来君山堂，记得通知离尘师妹，凌尘，你去会山找问道和寻道，避开其他人，尤其是执道、恒道。”
　　“是。”
　　二人离开木屋，看到东方正挂着一轮鲜红的太阳。
　　揽尘将手中碎片捏成粉末，脸色极为难看：“我们这些不中用的大人啊。”

　　会山。
　　“天哪……”恒道一开门，就看到门口整整齐齐堆放的盒子，揉了下眼睛，“师傅回来啦？”
　　“不管多晚，我都可以起来的嘛……”
　　恒道叹口气，把半米高到盒子搬起来，才看到压在最下面的留言。
　　“已回，平安，勿寻。”
　　执道按昨日约定来找他，敲了好几下院门，才听到里面的回应。
　　执道刚进门，越过恒道就看到一堆盒子：“师伯回来啦？”
　　“嗯，不知道师傅又要去哪里了。”
　　执道颇有感慨：“我师傅也是，我都忘记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忙，尤其最近一个多月，不仅没回山，连个消息也没有。还是弃尘师叔跟我报平安。”
　　“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啊，”恒道挑了一个盒子拆开，“总觉得师伯师叔们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今天下午群山有课，别忘了，”执道也在帮忙拆盒子，“对了，你有看到寻儿吗？”
　　“不知道，师姐要找小师姐吗？”
　　“不是，清早隐约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以为是错觉呢，之后就没看见寻儿，应该是出去了。”

　　君山堂
　　“门主，”问道支着一根拐杖，脸色惨白，“英山山主他……”
　　寻道神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接受得很快，说：“门主，执道师姐有什么安排吗？”
　　“我们已查明，此事与她无关，也绝不能与她有关。”
　　问道、寻道二人对视一眼，心下稍松。
　　“把你们牵扯进来，是我们的失职。”
　　揽尘说完，离尘接着开口：“你们的确想清楚，参与这次行动吗？”
　　二人回答得很快：“是。”
　　她说：“纵然敌人曾经是门中看着你们长大的长辈？”
　　弃尘拍了下师姐的肩膀，对二人道
　　“纵然敌人是你们师妹、师姐的师傅？”
　　“是。”
　　“如果你们的师妹、师姐挡在那厮前面呢？”
　　问道斩钉截铁：“她不会。”
　　寻道十分坚定：“即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第一时间也会站在我们身侧。”
　　揽尘点头，振袖一挥，众人中间便出现一片半透明的森林。
　　弃尘上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在额前，蕴起蓝光，随后手指一翻，蓝色光点送到揽尘眉间。
　　紫色的光芒如朝日一般降临悬浮的森林，森林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暴力翻转分解、缩放扭曲，看得人眼花缭乱。
　　紫光渐渐隐去，扭曲的范围越来越小，很快，一个小小的露天洞穴骤然放大，揽尘向洞穴打出一张符纸，右手轻握，森林恢复原来的尺寸，只是多了一个紫色的标记。
　　揽尘闭上眼睛，双唇开合：“以虚唤真，千里之外。”
　　他的声音似近犹远，仿佛隔着厚重的木板。好像有一个木做到盒子，他在外面，其他人在里面。然而，大家都被关在这个木盒里。
　　静谧的森林深处，带着厚重兜帽的男人看着远处空中盘旋的红色鸟儿，心中正烦闷，随手取一颗石子将它打下。
　　男人看它趴在肮脏泥土上吐着血的模样，觉得它再也飞不起，心情愉悦了许多，哼着轻快的小调，学习阴毒的阵法。
　　“以符为引，阵无疏漏。以阵为隐，灵扫万邪。”
　　数不清的紫色细线从标记往外延伸，它们扭曲盘旋，最后都飞向同一个地方。
　　“去。”
　　一张符纸从揽尘宽大的衣袖飞出，投入紫色的终点。
　　“天地有意，善念生灵。某请引四方灵气，谨守慎护，勿惊邪魔。”
　　紫色的光芒从揽尘紧阖的眼中泄出。
　　“某，感激不尽。”
　　紫色的光芒逐渐减弱，揽尘睁开双眼，接住射出来的两张符纸。
　　“明日子时，我会暂时打开残阵的封印，将他引到刑山，若他不来，我会开启阵法将他找到送来刑山。”
　　“问道、寻道与我明日早在刑场布阵，布阵后，你们二人就在刑堂藏好。”
　　“是。”
　　“弃尘，凌尘，你们先去找到失踪之人，带到刑场，”揽尘将符纸交到弃尘手中，“寻灵符会指引方向。”
　　“是。”
　　“离尘与我揽尘，便在刑场上恭候忧尘了。”
　　“是。”

作者有话说

　　咩啊。